一切都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三日前,她还躺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如今却重新回到了一九九二年。
林绮年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的手。
没有冻疮,没有粗糙的裂口,十根手指细细长长,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样年轻,这样漂亮。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老天爷待她,终究还是不薄。
林家住在深水埗一栋旧唐楼的四楼。
房子不过三百来平方呎,隔成两间卧房,客厅小得可怜。
靠墙摆着一张旧饭桌,旁边便是陈秀兰吃饭做工两用的缝纫机。
林绮年爬上四楼时,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还没进门,便听见屋里传来父亲的声音。
“阿年从小就爱漂亮,这款式是旧了点,可料子总归是好的。”
“你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钱!”
陈秀兰压低了声音,听着很是恼火。
“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偏偏还纵着她!”
“十九岁生日,一辈子就这一回嘛。”
林绮年推门进去。
林父林国昌坐在饭桌旁,面前放着个红色的小纸盒。
见女儿回来,他连忙把盒子拿起来,笑得有些不自在。
“阿年,回来啦?快过来看看,爹地给你买了什么。”
林绮年走近,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细细的金色手镯。
款式有些老气,镯身刻着细碎的花纹,中间还嵌着一小粒红色玻璃石。
她一眼便看出,这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甚至连足金都不是。
若是前世,她恐怕连戴都嫌俗气。
毕竟那时候她的首饰柜里,翡翠、钻石、红宝石应有尽有。
随便一条项链便抵得上林父几年的工资。
她正想问多少钱,眼角余光忽然扫见父亲空荡荡的左手腕。
林国昌从前年轻时便戴着一只旧腕表。
不是什么名牌,是当年结婚时外公送的。
表盘已经磨花,表带也换过几次,却一直舍不得摘。
如今竟然不见了。
“爹地,你的表呢?”
林国昌愣了一下。
“什么表?”
“你一直戴着的那只。”
“哦,那个啊,走时不准,拿去修了。”
他答得含糊,眼睛却避开了女儿。
陈秀兰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修什么修,早让他卖了!一只旧表能换几个钱?人家收旧货的压了价,他还高高兴兴回来买这个。”
“你少说两句。”
林国昌有些窘迫。
“女儿过生日,买点东西又怎么了?”
林绮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纸盒里的手镯。
镯子确实不漂亮。
花纹俗气,颜色也不够好看,做工更是粗糙,若戴在她腕上。
简直白白糟蹋了这身好皮肉。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父亲去世时,她正在**陪人应酬。
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那时候她刚得了一套新珠宝,正高兴着,嫌电话来得不是时候,只匆匆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
等她终于赶回**,父亲已经入了土。
后来母亲也走了。
她那时有钱有势,住着大房子,身边却再没有一个人会为了给她过生日。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偷偷卖掉自己戴了十几年的旧手表。
想到这里,林绮年伸手把镯子取出来。
她的手腕很细,镯子套上去略显宽松,随着动作轻轻滑到腕骨处。
实在不怎么好看。
林绮年吸了吸鼻子。
“爹地。”
“下次别买这种款式了,太土了!!”
林国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陈秀兰气得抬手便想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