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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梅开得正好。

满园贵女,满园香粉,满园弱柳扶风的公子。

萧沉站在廊下,像一截硬生生**画里的铁。

有贵女从他身边经过,拿团扇遮着脸,眼睛却往他身上瞟,然后跟同伴笑成一团。

"姜家怎么带个马奴来赴宴?"

"那么大的块头,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

萧沉垂着眼,一动不动。

这些话他前世听了二十年,早就不会疼了。

姜软软坐在暖阁里,旁边就是谢珏。

谢珏果然生得好看。

面如傅粉,指节细长,说话时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他亲手给她剥了个橘子,连橘络都剔得干干净净。

"姜妹妹尝尝,府里庄子上送来的。"

姜软软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她看着谢珏那截比自己还白的手腕,脑子里想的却是:

这人要是被我推一下,真的会倒吧。

"软软。"

上首的谢夫人笑着开口,"听说你自幼读书,不知平日喜欢什么样的诗文?"

来了。

姜软软放下橘子,挺直了腰板。

"回夫人,诗文我不太懂。"

谢夫人的笑僵了一瞬。

"那……女红呢?"

"也不太会。"

满屋的贵女都竖起了耳朵。

谢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到底还是端着体面,问出了今日最要紧的一句:

"那软软觉得,什么样的郎君才好?"

姜软软站起身来,抬手往窗外一指。

"我喜欢高的、壮的,能一只手把我拎起来的。"

她指的方向,正是廊下那截铁。

暖阁里死一般安静。

谢珏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

谢夫人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洒出半盏茶来。

廊下的萧沉没回头,耳根却一寸一寸烧红了。

"噗——"

不知是哪个贵女先笑出了声。

柳家二小姐摇着团扇站起来,走到姜软软身边,声音甜得发腻。

"原来姜妹妹喜欢马奴啊,难怪三天两头往马厩跑。"

她嘴上说着,脚下"不小心"往前一绊。

姜软软正站在暖阁门口的石阶上,被这么一撞,身子直直往后栽去。

石阶有五级。

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臂一用力,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坐进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

姜软软懵懵地低头。

萧沉单手抱着她,站在石阶下。

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连姿势都没乱。

他从三丈外的廊下过来,只用了一息。

满园的人全看傻了。

那些弱柳扶风的公子们,扶个酒壶都要两个人。

这个被她们叫作马奴的男人,单手就把姜家小姐托了起来,像托一捧雪那样轻。

姜软软坐在他臂弯里,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她低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小声说:

"阿沉,你好厉害啊。"

萧沉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她轻轻放回地上,单膝跪了下去。

"属下冒犯,请小姐责罚。"

"冒犯?"谢夫人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一个下人搂着主家小姐——"

"母亲。"

谢珏站了起来,声音依旧轻轻的。

"是姜妹妹失足,护卫救主,何罪之有。"

他走到萧沉面前,弯腰虚扶了一下。

"多谢你。"

萧沉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还是这样。

前世这样,今生也这样。

这个人好得挑不出半点错,好得让他胸口发堵。

当晚,谢府派人送来一封客客气气的信。

说谢三郎身子弱,近日要静养,议亲之事,容后再议。

姜尚书在书房里摔了一个茶盏。

姜软软在门外听着,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拎着裙摆一路跑到马厩,扑过去抱住萧沉的胳膊,蹦了两下。

"阿沉!我们赢了!"

萧沉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

她跑得太急,脸颊红扑扑的,鬓边的珠花也歪了。

他忍住嘴角,"嗯,小姐厉害。"

"是我们厉害。"她纠正他,晃了晃他的胳膊,"今天你一出手,柳二的脸都绿了!"

她说着又学他单手抱人的样子,比划了半天,把自己逗得直笑。

萧沉也跟着笑了一下。

等她终于笑够了,打着哈欠回院子去了,马厩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抬起那条抱过她的手臂,看了很久。

还是烫的。

谢夫人厌恶她,他前世就知道。

谢家婉拒的这封信,比前世那份庚帖,早到了整整三个月。

而姜家的盐案,还有两个半月。

他把手臂放下来,转身去刷那匹被溅了一脸水的马。

"别急。"

他摸了摸马脖子,低声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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