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晏抬起头,神情坦荡:"姑母明鉴,底下管事揣度心思安排失当,侄儿事后已训斥过了。至于沈夫人……"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一个恰当的用词,最终只是平淡地说出来:"一个七品小官的庶女出身之妻,侄儿便是再如何,也不至于看上这样的人。往后再不会有这种疏漏。"
太后看着他。
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博山炉里香灰坠落的细响。
她开口了,一字一字地压过来:"修晏,哀家问你一句实话,你可动了心?"
这话问得直白至极,不留半分周旋余地。
裴修晏没有躲闪这道目光,开口回了两个字:"不曾。"
太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迎着那道审视,没有多余的解释来填补这两个字之后的空白。
太后终于又开口了,语气淡得近乎寡情:"我清楚你二十三年不近女色,清楚你连阮家那孩子的面子都不肯给。正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今日才叫你来。"
"一个从不动心的人,若有一日当真动了,那便不是**韵事。"
太后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转冷:"修晏,宫宴上那个女子,哀家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个能勾人心魄的模样。哀家不怕你好色,****哪个不好色?哀家怕的是你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便会不计代价。"
裴修晏垂下眼帘,声音里添了一分恭顺:"姑母放心,侄儿不会。"
太后看了他许久,像是在寻找他的破绽,终究没有找到。
她缓和了语气,但目光仍冷着:"你与阮家的婚事,是两家结盟的根基。你行事须有分寸,哪怕只是谣言,也不可授人以柄。"
"侄儿谨遵姑母教诲。"
太后又加了一句:"那女子,你往后少见。不是为她好,是为你好。"
"是。"
太后抬了抬手:"去吧。"
裴修晏行礼起身,步履从容地退出殿门。
裴修晏步下丹墀,穿过长的宫道,与沿途行礼的内侍颔首致意,姿态温和如常。
直到登上候在宫门外的马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天光隔绝干净。
他靠在车壁上,面上维持了整一个时辰的从容褪尽了,露出底下一片沉静而冷硬的东西。
"不至于看上这样的人。"
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
手掌慢慢收拢,指骨抵着掌心,又一根一根松开来,反复了几遍才彻底放平在膝上。
他不能在此刻与太后正面相抗。
裴家的权力有一半系在后宫这位姑母身上,少年天子赵恒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在那头尚未被彻底压服之前,他需要长信宫这道屏障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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