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箸砸在碗上,发出的声响,惊醒了爹爹,他收回目光,不愧是自小陪伴你的丫头,长得甚是水灵。
待我们和爹爹走了,便听到前厅传来碗碟的碎裂声,你敢勾引我的夫婿?!!
丫鬟瑟缩着解释,给我拖下去扔井里,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和我抢沈言!
丫鬟跪的清脆,她哭着求饶,公主!
小公主,奴婢,奴婢真的没有!
您就饶了奴婢吧!
没有?
没有你红什么脸?
潇涵奋力的踹开抱着她腿的人,您就看在奴婢自小陪伴的份儿上,饶了我吧,求求您了,奴婢不想死啊。
拖下去!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是没有道理。
很好,又死了一个。
这几日,爹爹每回都在往家提灯笼,身上的血污气,一天比一天重,他从没与我说关于害死娘亲的那些人,可陈之安什么都与我说了。
爹爹那段时日,只是让我整日在家好好读书,说不能让那些人脏了我的手,以后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结合爹爹让我看的书和初见陈之安时他跪在我家门前说的话,我隐隐有些猜测,可太过天方夜谭,便没有心思细想。"
萧涵又怀孕了。
这次她格外小心谨慎,皇帝知道消息欣喜的派了十几个宫女来她身边伺候。
她心情似乎很好,偶尔想要缠着爹爹的时候,我便会在门口磨我的斧子,不论白天黑夜。
他与爹爹抱怨过,爹爹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肃着一张脸,不悦,说我没有娘亲,让她多包容着些,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抱怨,怎么能做得好沈府的当家主母。
她见爹爹生了气,便也不再提。
她每每找我的麻烦,因着陈之安的关系,我总能轻易化解。
比如,她命下人准备餐食的时候,会将我的那份做得难以下咽。
可她不知,我早已吃习惯了陈之安做的吃食,再也没碰过外边的什么东西。
我当着送饭丫鬟的面,将东西倒了,看着就难吃。
丫鬟见我尝都未尝,气的跺了跺脚,也不能奈我何。
她又命人在我院子门前的石桥上做了手脚。
陈之安当日清晨便拉着我,不让我出门,他则用轻功飞过湖面,跑到萧涵的院子里,说我身体不适,让她去看看我。
她当然不在意我的死活,但她在意我爹。
当她挺着肚子,拎着裙摆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石桥上的石块脱落,她摔下湖中,吓得身边的下人们魂不附体,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下跳,将她救了上来。
她狼狈不堪,身上的薄纱衣裙,因着遇水的缘故,几乎遮不住她的身体,这让她羞愤不已。"
自此,那个丫鬟离我远远的,她和小公主说,我是疯子。
我很高兴,是啊,我和爹爹或许早就疯了。
疯在了娘亲死的那天。
特别是最近,我总能梦见,我杀人了。
杀了许许多多的人,可他们都该死,他们欺善扬恶,无恶不作。
我将他们活着一刀一刀的肢解,他们恐惧,哀求,身体散发出恶臭,你看,他们根本就没有骨气,如此没有礼数,连排泄物都控制不了。
姐姐,在想什么?
陈之安微微低下头,眼神专注,在想…如何杀人。
他没有立即说话,离我近了些,放柔了音色,姐姐,他们不值得你脏了手,要看的远些,他们自然该死,可不该死在你的手里,你信我,害了你娘亲的人,他们定都不得善终。
他的眼尾有一处疤痕,不深,可也明显。
早些时候,他便与我诉说了缘由,他的家离安陵城很远很远,他流落至此,起初也是惶恐不安,一路颠沛流离来到安陵城,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便被当做乞儿,这个群体虽谈不上体面,可消息最是灵通。
娘亲遇害的那日,他便从其他乞丐的嘴里听闻了此事,待他赶去的时候,娘亲已经奄奄一息,那帮禽兽并没有因此放过娘亲,准备欺辱于她的时候,他冲上前,装疯卖傻惹的他们大怒,却也没了兴致,他死命想将娘亲拉走,可也被他们打昏了过去,醒来便知道没能救下娘亲,打听之下才找到了沈府,说自己知道娘亲是被何人所害。
可他没有解释当日的第二句,他没说,我便没问。
像他说的,未到时候吧。
"
她最是讨厌我这么叫她,可我就是要让她膈应。
今日她无心与我纠缠,直奔爹爹屋子就去了。
她苍白的脸色,让我心情很是愉悦。
姐姐,很开心?
陈之安近两年一直如影随形般的跟在我左右,你不是自诩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吗?
怎么如今这般明显的事儿反倒来问我要答案了。
是的,明明我和他完全不相熟,可他总能知道我的小习惯,了解我的本性,知道我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尽管这样,他也愿意陪着我,我不是没好奇过,可我不愿意问。
他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告诉我,一切的一切,只要我想知道,他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便放宽了心等待。
萧涵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沈府里格外突兀。
我走近爹爹居住的院落,言郞,如今我连你的孩子都有了,你当真不顾我的名节,任由他人背后中伤吗?
你何时向父王求娶我?
自然是要娶的,你将孩子打掉。
"
陈之安倒是率先让出位置,沈叔叔,沈夫人。
我和姐姐事先并不知晓你们今日回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我脑袋霎时浮现自己曾对爹爹说的话,‘爹爹得空将他们请回来,定要好好招待才好。
’原来,如此。
想来,这个女人和娘亲的死逃脱不了干系。
萧涵听了很是受用,特别是那句‘沈夫人’,她娇笑着依偎进爹爹的怀里,爹爹笑意不达眼底,比今夜的月色还要凉上几分。
自此,爹爹的官袍上时常会沾着小公主胭脂味,我瞧他日日回来第一件事儿就钻进屋子里,换三桶水,将自己白皙的皮肤搓的泛红才肯罢休。
这时,他才会来摸摸我的发顶,考我的学问,听一听我的政见,再和陈之安聊上几句。
爹爹甚至开始让秦叔叔教我兵法,我不问缘由,统统照单全收。
寒来暑往,一年后,小公主怀有身孕的消息震惊朝野。
我事先便知晓,爹爹早就与我说明缘由,我感慨爹爹的计谋之深,思虑之远。
人言可畏,这件事在我与陈之安的推波助澜下,在安陵城中迅速发酵,如野草般生长。
我要将这火,燃的大些,烧的旺些。
让那些达官显贵世家大族,无论如何都堵不住这悠悠众口。
当夜,萧涵便偷偷溜出宫,来敲我家的门,我扯着嘴角,想表达一丝笑意,可总是差强人意,自己都不是很满意,萧姨。"
他笑容不减,出口的话,如夜色冰凉,如寒风刺骨。
爹爹把那些歹人的的皮剥下来做成鼓面,可好?
他语气越来越温柔,爹记得你儿时最喜欢缠着你娘亲,央着她摇鼓给你听,每次听到声音,你都会笑得很开心。
你,喜是不喜?
我颤动的厉害,眼睫挂出一滴晶莹,不是害怕,是激动,是兴奋,是心脏又鲜活的跳动。
爹爹送的,纤儿自是欢喜的。
他眼里有光芒绽放,月亮都逊色下来,爹这些日子与安儿将害你娘的人都查清楚了。
谁?
是谁害了娘亲?
爹爹的笑僵在嘴角,一瞬,待日后,纤儿自会知晓。
孩儿也想替娘亲报仇。
我拉住爹爹的手,神色晦暗,孩儿前些日子和娘亲学做了包子,爹爹得空将他们请回来,定要好好招待才好。
爹爹很快会意,大笑着抚摸我的头,还是纤儿思虑的周到。
我将目光移向爹爹身边的人,他和我一般大,个头却只比爹爹稍低些。
是那个乞儿,初见未能细看,如今见了,才发现此人与爹爹站在一起,竟没有被爹爹比下去,与爹爹的凤眸不同,他眼睛深邃明亮,纯粹得像是孩童般干净。"
秦叔叔与我爹一同从宁远镇来到安陵城,不同的是,他们一人从文,一人从武。
前几日,他也在军中晋升成了百夫长。
或是遗传了爹爹,我学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基本不费什么气力。
说是过目不忘,都不为过,见过的论点,总是能举一反三,学习之法也是无师自通的懂得了融会贯通的道理。
可是,习武,我着实费了不小的心思。
许是年岁大了,骨头长硬了,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总是让我疼痛难忍。
每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秦叔叔见了,不忍。
反过来劝我歇息段时日。
可我不愿,我好不容易找到发泄内里愤懑的途径,疼痛让我清醒,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这日夜里,爹爹终是领着那个莫名的乞儿进了家门。
他难得露出笑容,纤儿,你喜不喜欢拨浪鼓?
这话很是突兀,想着爹爹是不是受了刺激,忘了我的年岁。
我哪里还玩什么拨浪鼓,爹爹?
"
她只能咽下这苦果,她知道就算和爹爹说,爹爹也会站在我这边。
更何况,这石头是如何松的,她比我更清楚。
临到生产的日子,她安分了许多。
她终于要生了,我等这一日,等了近两年。
生产的那日,爹爹没有回来,不仅爹爹没有回来,整个院子里都空无一人,除了我和陈之安。
爹爹昨日便将皇帝派来的宫人统统遣散,他们脱离了奴籍,自此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边萧涵在别院里嘶吼,来人!
来人啊!
好痛… 痛啊 …啊——!
我站在院子的篱笆墙外,仔细的品味着她的呼救声,人呢!
稳婆呢!
替我去叫人啊!
你们是不是都死了!
我心情愉悦。
"
他没有立即说话,离我近了些,放柔了音色,姐姐,他们不值得你脏了手,要看的远些,他们自然该死,可不该死在你的手里,你信我,害了你娘亲的人,他们定都不得善终。
他的眼尾有一处疤痕,不深,可也明显。
早些时候,他便与我诉说了缘由,他的家离安陵城很远很远,他流落至此,起初也是惶恐不安,一路颠沛流离来到安陵城,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便被当做乞儿,这个群体虽谈不上体面,可消息最是灵通。
娘亲遇害的那日,他便从其他乞丐的嘴里听闻了此事,待他赶去的时候,娘亲已经奄奄一息,那帮禽兽并没有因此放过娘亲,准备欺辱于她的时候,他冲上前,装疯卖傻惹的他们大怒,却也没了兴致,他死命想将娘亲拉走,可也被他们打昏了过去,醒来便知道没能救下娘亲,打听之下才找到了沈府,说自己知道娘亲是被何人所害。
可他没有解释当日的第二句,他没说,我便没问。
像他说的,未到时候吧。
爹爹满身血污的回到了家,我上前查看,见他完好,放了心。
萧涵却以为爹爹受了重伤,心疼不已,走到门前,泪流了满面,这才知道是别人的血,在她放下心的时候,爹爹兴奋的开了口,你不想知道这是谁的血吗?
谁的?
萧涵见爹爹高兴,便也擦了泪,笑着问他。
是林国公的女儿。
萧涵的笑意凝在嘴角,林溪死了?
你杀的?
为什么?
她不可置信,林溪自小和她关系最好,也是她唯一推心置腹的闺中密友。"
我便请旨。
爹爹声音听似温柔,却透着凉意。
我,舍不得,他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你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着肚子与我拜堂成亲吗?
我…,这孩子如何来的,你比我清楚。
你在我酒里下了药是与不是?
萧涵明显慌了神,她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言郞!
我,我没有恶意。
我就是太过欢喜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就深深为你着迷,我的眼里就只有你,放眼天下,也只有我和你最是般配,你可明白我的苦衷。
那样的方式,我不喜。
以后不会了!
你相信我。
她声音焦急。
爹爹的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涵儿,那我们把他打掉,你和皇上说他是府里一个小厮的种,是他胆大包天,趁你醉酒…父王会骂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