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十年苦练的前途。可她同样无法忽视心底那股野蛮生长的眷恋。
上午十点,家属区大喇叭停了播报。
毒日头把黄土路烤得发白。
苏清栀换了件半旧的格子衬衫,拿油纸包了两把沪城带来的大白兔奶糖,推开宿舍的门。
霍铮一早就带队出海,卫征也跟着去跑腿。营区安静不少,只剩远处操场新兵操练的**声。
苏清栀顺着土路走到家属区第三排。
院门敞着,赵大嫂坐在阴凉处的矮板凳上,拿锥子纳鞋底。粗麻线穿过厚布,发出刺啦的闷响。
苏清栀抬手敲了敲木门。
赵大嫂抬头,瞧见是她,脸上堆起笑。她把活计扔进笸箩,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迎上前来。
苏清栀把油纸包递过去。赵大嫂一捏,知道是金贵的奶糖,嘴上连声埋怨破费,手上却麻利拉她进屋。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摆着掉漆的八仙桌,旁边是一台盖花布的缝纫机。
赵大嫂拿搪瓷缸倒了杯凉透的蒲公英茶,推到苏清栀面前。
两人隔桌坐下。赵大嫂打量她的脸色,压低声音。
“妹子,昨晚团长那屋动静不小,嫂子听见他吼你了。闹别扭了?”
苏清栀端着搪瓷缸的手指微顿。杯壁凉意渗进皮肤。
她垂下眼睫,摇头。
“没闹别扭。说起去海边的事,他着急了。”她声音平静,掩去昨晚兵荒马乱的争执。
赵大嫂长叹一声,摇起蒲扇。
“他哪是着急,是后怕。妹子,嫂子是过来人。霍团长这人看着像块冷铁,其实嘴笨心热。你别怪他。”
苏清栀抬头,目光落在赵大嫂脸上。
赵大嫂蒲扇停住,眼神复杂,透着叹息。
“别看他肩膀扛着杠,威风。其实啊,他没家。这座岛,就是他的家。”苏清栀心口一跳。林晓芒那句“他没有归处”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放下搪瓷缸,双手交握。
赵大嫂打开话匣,声音放得很轻。
“霍铮是个孤儿。听我家老刘说,他是从福利院直接报名的军。十八岁上岛,瘦得像根麻杆,眼神凶得像狼崽子。过年过节,别人都有爹娘寄包裹,就他没有。别人休假往回跑,他就死守在岛上,替人值班。”
苏清栀静静听着。想起昨晚霍铮站在椰树林阴影里,声音干涩地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那个高大强悍的男人,身后空无一人。
“家属院那些女人,背地里骂他活**,说他练兵狠。”赵大嫂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可她们不知道,早年南边海域乱。霍铮提排长那年**,亲眼看着上下铺的兄弟,替他挡枪,血流**在怀里。”
苏清栀呼吸一滞。指甲陷进掌心,掐出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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