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身边的条凳上挤着几个年轻人，有村里的社员，也有知青，这些人顾川都没什么印象。
几人正围着桌上摊开的一本旧书探头探脑，像是在围观什么稀罕物。
老林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顾川，笑了一声：“小川儿来了？”
“叔，”顾川冲他点了点头，“王大夫不在？”
“出诊去了。”
老林把手里的烟袋搁下，“村西头老张家儿媳妇要生了，她过去瞅瞅。你咋了？哪不舒服？”
“不是不是。”
顾川赶紧摆手，“我就是想问问……王大夫手里有没有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我想借来看看。”
老林脸上的笑收了收，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恐怕不行。那本书就一本，她买了之后平时也经常翻，你也知道她那点底子半路出家，有时候拿不准也得翻书查。借是没法借的。”
“不过，”
他顿了一下，往条凳上那几个人努了努嘴，
“你倒是不用借。你要是想看，在这看就行。这几个人也是一样的心思，天天晚上过来翻几页，等我媳妇回来了也能学学。”
顾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家伙人还不少，这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啊。
想想也是，虽说是赤脚医生但在农村也是体面工作了，一年拿满工分比起干农活还轻松，更好找对象。
他们抬头冲顾川打了声招呼，有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来，挤挤。”
顾川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又看了一眼挤在条凳上那五六个人头，心里算了六个人围着一本书，你翻两页我翻两页，从入夜看到熄灯，能记住多少？
何况每个人都在抢时间翻书，谁看完了下一个人急着接过去，根本没有静下来细读的机会。
这个学法能学出什么名堂来？
虽说顾川的目的是装装样子但也不想这么混日子，他还要想赚钱的法子呢。
“不用了叔，”顾川收回目光，“我就是路过问问。您忙。”
老林看着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顾川转身出了卫生所的门，站在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他把手**裤兜里，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往回走。
“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夜风从玉米地里吹过来，裹着一整天的暑热和泥土的潮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顾川沿着村道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隔了几条巷子传过来，被夜风揉碎了，散在漆黑的天幕里。
他正走着一抬头，看见前面拐角处有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