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问我，要不要试试北大。

我却在填志愿前，买了去云江的车票。

爸爸在那边的仓库搬货，常年上夜班。十八年来，我跟奶奶过，最怕他哪天累病了，没人照顾。

所以查出704分后，我只告诉他，刚够一本。

分数低一点，他才会同意我去附近念书。

可我照着寄件地址找过去，接待我的人却喊他周董。

大厅里，他正在给另一个女孩庆祝新婚。

女孩拿着房本，笑着说，爸爸把房款全付了。

一百四十多万。

我想起出门前，奶奶特意叮嘱我，要是他的被褥太薄，就把家里的寄过去。

爸爸看见我，立刻让人关了大厅的门。

那一刻，我才发现，他不需要我去照顾。

1、

隔着玻璃，我看见爸爸走过来。

前台姑娘退到一边。

“周董，刚才没联系上您，就让她在这里等了。”

爸爸没理她，先问我车票是谁买的。

“我自己。”

“奶奶知道？”

“我说放假了，来看看你。”

他把我带到旁边的休息室。

外面的笑声还没停。

屋里有热水，有点心，还有一张很大的皮椅。

爸爸站着，没有坐。

我便也站着。

“爸，你不在仓库了？”

他扯了扯领口。

“早不在那里了。后来做家具生意，开了几家店。”

我看向门外。

这么大的楼，几家店。

我原以为他只是换了份工作。

“那你现在不用上夜班了？”

“有时候也忙。”

“奶奶还担心你腰疼。”

爸爸把门又推严了一点。

“我没事。你先说，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

其实我打过。

上个月，他说：“最近出货多，住的地方还挤，你过了这阵再来。”

我等到高考结束，想给他留个惊喜。

现在看，似乎不该这样。

我小声说：“下回提前告诉你。”

门被敲了两下。

刚才拿着房本的女孩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孩问：“爸，摄影师还等着补合照呢。”

她说完，才发现我。

爸爸把手搭在椅背上。

“这是宁初。”

女人等了一会儿。

他才补上：“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老家那个女儿。”

“哦，来坐，别站着。”

女人替我拉开椅子。

“这是你宋阿姨，打个招呼。”

女孩叫周可晴，刚领了证，正在准备婚礼。

“她比你大四岁。”

我叫了人。

可晴对我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拿出来的平板上。

“这个居然还在用？”

我抬头。

她指着背面的兔子贴纸。

“我读高中时贴的。后来屏幕裂了，就放着没管。”

我把平板翻过去。

裂痕在右上角。

这几年，奶奶一直让我小心点，千万别把它摔坏。

爸爸寄回来时，说是店里淘汰的样品。

我当晚下载了好多试卷。

班里有人羡慕，我还说我爸对我好。

爸爸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

“不影响用。宁初拿它查资料，够了。”

可晴没接这句话。

宋阿姨问我吃饭没有。

我还没答，外面又有人来叫爸爸。

他说让她们先去。

门重新合上，我才问：“你跟宋阿姨是一家人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