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页翻得极慢,半天不动一下,明显是装样子。
沈娆唇角弯了弯,没出声。
李大夫把了左手又把右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收了手,起身对谢淮躬身:
“回少爷,这位姑娘脉象平和,气血略虚,像是近日思虑过重、饮食不调所致,并无……并无喜脉。”
谢淮翻公文的手顿住。
“没有?”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大夫落在沈娆脸上。
“没有。”李大夫答得肯定,“若真有了,滑脉不难摸。这位姑娘脉象里没有。”
谢淮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朝福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带李大夫下去。”
福安应声推门进来,引着李大夫出去了。门重新合上,书房里又只剩两个人。
沈娆把手收回来,慢慢把袖子放下去,
谢淮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她没怀孕,没有留下不该留的东西,省了多少麻烦。
崔氏那边不必再闹,西跨院那帮女人也不必再嚼舌根。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可他方才那一瞬听到“没有”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窜上来的那个念头,把他自己都惊到了。
和她有个孩子,是不是也挺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谢淮的后背绷紧了。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谢家嫡子,正妻崔氏出身清河崔氏,嫡子已经五岁,将来承继家业、延绵香火,自有崔氏所出。
一个从醉春楼带回来的家妓,贱籍未消,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他居然在想和她有个孩子?
谢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比方才更冷淡了几分。
“没怀上。”他开口,语气平平的,“那就更该发卖了。留着做什么,白费米粮。”
沈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要验,来验一下啊。”
谢淮愣了一下:“不是验过了。”
“没说这个呢。”沈娆抬了抬下巴,眼神往下溜了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
谢淮回神,眉头蹙起,随即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只闹腾的猫:
“你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不识天高地厚。本官不在书房做此等事。”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尖了的下巴滑到瘦了一圈的手腕,啧了一声:“你没那么大魅力。现在又瘦得猴一样,没肉。”
沈娆听了,也不恼,反而勾魂摄魄地笑了一下。
“瘦了才好。”她说,“瘦了显得腰细,腰细了……少爷不是最清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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