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纪芙一睁眼就对上裴不厌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正支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见她醒了,便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角,神色认真地开口:“娘子,现在天亮了,还能继续做昨晚的事吗?”
纪芙老脸一热,一巴掌拍开他往衣领里探的手,翻身坐起来瞪他:“想都别想!白日我要去前堂开馆坐诊,哪有大白天胡闹的规矩?”
裴不厌收回手,乖巧地替她拢好衣领,略显遗憾地应了一声:“哦,那我今日在后院把床单洗了,等天黑再继续。”
纪芙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利落地穿好素青窄袖医袍,将白玉算盘和乌木针囊系在腰间,这才穿过游廊来到前堂。
她刚抽开门闩拉开两扇木门,门外青石街面上的阵仗便映入眼帘。
医庐门前那块刻着“每日三号、问诊五千上品灵石”的青玉碑旁,早已停了一顶四角镶金的合欢宗软轿,轿中伸出一只戴着黑纱长手套、皮肤干瘪如老树皮的手,正抓着浮生医庐今日的第一枚青玉号筹。
第三章 一诊万金
“这里便是浮生医庐?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合欢宗软轿旁,穿粉绸劲装的筑基**侍女上前一步,随手将一只装有五百下品灵石的布袋扔在门槛内,下巴高高扬起。
“我家十三娘乃是合欢宗长老,半月前闭关不慎伤了面皮。今日给你这小医修一个攀附高枝的造化,立刻背上药箱进轿施针。若是能让我家主子满意,这五百下品灵石便是你的赏钱;若是治不好,现在就砸了你这破招牌!”
纪芙并没有起身迎客。
她稳稳坐在前堂青玉案后,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抿了一口,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给地上那袋下品灵石。
放下茶盏,她抬手指向门外那块一人高的青玉规矩碑,声音清冷:“眼睛若是不好用,我可以顺手帮你治治。浮生医庐从不出诊,普通问诊五千上品灵石起,驻颜换肌先验资后入堂。拿着五百下品灵石打发叫花子,带着你的主子,滚。”
粉衣侍女脸色骤变,柳眉倒竖,反手按住腰间软剑:“放肆!一个筑基初期的市井医修,也敢在本座面前摆谱,找死!”
长剑刚抽出三寸,纪芙坐在案后动都未动,只隔空朝着软轿方向屈指一点。
天命驻颜**枢无声运转,瞬间勾动了轿中人皮下盘踞的狂暴死气。
“啊!”
软轿内骤然爆出一声凄厉痛呼。
那只抓着青玉号筹的枯树皮怪手剧烈痉挛,黑色纱套下的干瘪皮肉咔嚓裂开数道血口,腥臭发黑的脓血顺着轿帘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
“住手!红袖,给我退下!”轿中传出女子沙哑惊恐的喝斥。
粉衣侍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收剑跪倒在轿旁。
纪芙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冲击金丹中期引发的道基枯荣症,全靠吸食低阶男修精血强行压制。更要命的是,你常用的驻颜香膏里被人掺了万寿门的抽髓腐容散,两条死气黑线已经缠上心脉。再拖三日,你不仅全身皮肉会烂成泥,连神魂都会发臭溃散。”
轿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
戴着重重黑纱斗笠的十三娘跌跌撞撞冲出软轿,顾不得半边枯如老妪的脸颊暴露在日光下,噗通一声跪坐在青玉案前。
她双手捧出一只上品储物袋和一株三尺高的千年血珊瑚,额角冷汗砸在手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纪神医慧眼如炬!小妇人沈十三娘,不知门**婢冲撞了神医规矩。这里有五千上品灵石,外加这株千年血珊瑚充作赔礼,求神医救我一命!”
纪芙扫了一眼那株灵气逼人的血珊瑚,拨响腰间白玉算盘,满意地点头:“这还像句人话。把手伸出来。”
十三娘如蒙大赦,连忙褪去黑纱手套,将干瘪开裂的双手平放在脉枕上。
纪芙打开乌木针囊,三根乌金长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她的曲池、合谷与攒竹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