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走出宫门,夜风拂面。青杏在马车边等着,一见她出来便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眼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小姐,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回府再说。”
上了马车,青杏憋不住,连珠炮似的问:“陛下有没有怪你私自赴宴?贵妃有没有为难你?那些娘娘们有没有——”
“青杏。”如意靠在车壁上,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真正的、藏了一晚上的笑,“他今晚会来。”
青杏愣了,然后眼眶红了:“小姐,真的?”
“真的。”如意抬手,摸了摸鬓边——他在假山洞里替她将残花摘了,换了一朵新折的石榴花。他说,剩下的今晚送到她房里。她放下手,抿住唇角的笑意,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渗了出来。
“快回去。把正房里里外外收拾一遍。他二十天没来了,今晚我要让他看看,我把这宅子守得好好的。”
青杏拼命点头,又哭又笑地拍着车壁催车夫快走。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满城花灯还在亮着。如意靠着车壁闭上眼,那个吻的余温还留在嘴唇上,微微发烫。
今夜是她赢了。不只是赢了贵妃,赢了满堂宾客的目光,更是赢了过去的二十个独自等待的夜晚。她用一曲战曲告诉所有人——沈如意不会在角落里枯萎。更重要的是,她在他的心底重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用久违的亲密让他再次确认——这具身体是他的,这颗心也还是他的。
回到宅院,青杏忙进忙出,烧水、点灯、铺床,把正房的每一支烛台都换上了新蜡。如意坐在妆台前,将那朵石榴花从鬓边取下放在掌心端详。花瓣是新绽的,还带着夜露留下的一点潮意。是他亲手簪上去的,比任何赏赐都值钱。
窗外,门环响了。三声,不疾不徐。
如意起身,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头发半散下来,换了一件月白寝衣,外罩一件薄薄的藕荷色褙子。不隆重,不刻意,是刚刚好让他觉得“她在等他”又不显得太刻意的打扮。她推开西厢的门。
他站在石榴树下,月白常服,玉簪束发。月光落了他满肩,手中提着一盏宫灯——不是让人送来,不是让德全提着,是他自己提着一盏灯进了这扇门。二十天来第一次。
“陛下。”她屈膝行礼。
他看着她。从头发看到寝衣,从寝衣看到赤着的脚——她跑出来得急,没穿鞋。然后他伸出手。
“过来。”
她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踩在青砖上的光脚,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宫灯递给她,然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朕说过,今晚剩下的印记,送到你房里。”
她抱着宫灯,脸埋入他的颈侧。那盏灯在他怀中轻轻摇晃,照亮了通往西厢的路。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他终于来了。
西厢的门在他身后阖上。宫灯被他吹灭,只有月光透过绡纱帐洒了满床。他把她放在锦被上,俯身下来,手指从她眉心开始,沿着鼻梁向下,停在唇峰。不是急于占有,是重新丈量。每一寸都停一停,好像在比较记忆中的尺寸与眼前这具身体是否还吻合。
“朕记得这里。”他的拇指按在她唇上,“朕第一次吻你,你哭了。”
“陛下现在吻,臣女也还是会哭。”
“那就哭。”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像假山洞里那样急切。是缓慢的,是补偿的。是二十天的亏欠被一口一口还回来。他的手指从她脸侧滑到颈侧,滑到锁骨,滑到心口。每一处他都停一停,像在默数——这里还在,这里还在,这里还在。她的身体替她说了实话,这具身体记得他每一个触碰的角度,每一种**的力度,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她这具身体的记忆,比她的心更诚实,她早已被他在一百多个日夜里刻满了印记。
他的唇落在她心口,那里有最深的一个印记,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里。”他的气息拂过那片肌肤,“朕离开太久,淡了。”
“陛下可以重新留。”
月光铺了满床,石榴树的影子在绡纱帐上轻轻摇晃。他把她的脚握在掌心暖着,她没有穿鞋跑出去的那双脚冰凉的,此刻在他的温度里一点点回暖。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和温柔是同一种东西——他不来的时候可以把人心冻成冰,他来的时候又能把人化成水。他给了她碾压般的锻炼,却也给了她复生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