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女儿要结婚,婚礼同陆氏宗族的祭祖大典一并举行。
我去祠堂给列祖列宗上完香,刚迈出门槛。
一个年轻男人踩着高定皮鞋,笑吟吟朝我走来。
他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亲热:
"您就是陆家管事的大伯吧?”
“这祠堂打理得真干净,辛苦您了。"
我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合照。
照片里搂着他的女人,正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亲生女儿。
"明天我就嫁进来了,阿薇说婚礼特意安排在大典这天,显得隆重。"
"对了,听说明天阿薇还要继承族长之位?”
“她让我来祠堂拜拜求庇佑,毕竟以后族中产业,我也得帮着管。"
我刚想解释,他又压低声音:
"大伯我知道你在这陆家干了大半辈子,肯定捞了不少油水。"
"但你也该享享清福了,若是不识抬举,我不介意查查你老底。"
我捏着手里那串老檀木佛珠,半天没说出话。
什么享清福?
我是陆氏宗族二百年来最高掌权的男族长。
家族的人见了我都得鞠个躬。
至于那族长之位?
看来我得多坐两年了。
......
沈如圭的威胁刚刚落下,我捏着佛珠没说话。
他见我不吭声,轻笑了一声。
从限量版男士手包里抽出一张湿巾。
他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刚才挽过我的那只手。
仿佛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大伯是个聪明人,在这宅子里待得久了,自然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他将用过的湿巾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眉眼间全是温文尔雅的假象。
“阿薇是个念旧的人,她说哪怕是家里的佣人,老了也该有一笔丰厚的安家费。”
“只要你把祠堂各处院落的钥匙交出来,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口中的阿薇,全名陆采薇,正是我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而他要的钥匙,是陆氏宗族传承了两百年的库房金钥。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
“你要这串钥匙?”
我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沈如圭以为我怕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不是我要,是规矩如此。”
他理了理高定西装的袖口,语气越发轻柔。
“明天大典一过,阿薇就是族长,我便是这陆家名正言顺的男主人。”
“祠堂的账目以及库房的调度,自然该由我来接手。”
“总不能还让大伯你一个人担着这么重的担子吧?”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透着体贴。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是个心疼下人的好主君。
我正要开口。
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家外院的女管家陈嘉卉快步走来。
陈嘉卉是我五年前从旁支里提拔上来的,平日里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她却直奔沈如圭而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准姑爷怎么自己来祠堂了?”
“外头风大,仔细吹着了。”
沈如圭微微抬着下巴,指了指我。
“我来熟悉熟悉环境,顺便和这位管事大伯聊聊交接的事。”
陈嘉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目光触及我的瞬间,脸色猛地变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双腿甚至下意识地弯曲。
“族......”
她刚吐出一个字,沈如圭就柔声打断了她。
“陈管家,你来得正好。”
“大伯似乎有些舍不得手里的权力,你替我劝劝他。”
“毕竟我初来乍到,不想落个刻薄下人的名声。”
陈嘉卉僵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她看了看高高在上的沈如圭,又看了看神色漠然的我。
陆采薇最近正在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风头正盛。
而我为了锻炼她,大半年没有插手具体事务。
在外人看来便是我大势已去。
陈嘉卉是个势利眼,她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几秒钟后,她竟然挺直了腰板。
避开了我的视线。
“大伯,准姑爷说得对。”
陈嘉卉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施压的意味。
“大小姐明天就要正式上位,这宅子里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你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把钥匙交出来回乡下养老,也是大小姐的恩典。”
我捏着佛珠的手彻底停住。
好一个大小姐的恩典。
我花了五年时间栽培出来的一条狗,竟然反咬了我一口。
沈如圭对陈嘉卉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伸手拂过供桌上的一尊玉雕,语气里带着些许叹息。
“其实我这人最见不得老人受苦。”
“只是阿薇太心疼我,非说这陆家的担子必须由我来挑。”
“大伯,你说我能怎么办呢?”
他转过头,眼神无辜极了。
“为了阿薇,为了陆家的未来,只能委屈你腾出位置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陆采薇啊陆采薇,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过的贤夫君?
我将那串老檀木佛珠绕在腕骨上。
“交接的事情不急。”
我淡淡地开口,视线扫过陈嘉卉。
“既然是阿薇的意思,让她亲自来跟我说。”
沈如圭脸上的温文尔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责备。
“大伯,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阿薇现在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敬你在陆家干了这么多年,才好声好气地跟你商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地看着我。
“你若是仗着一点资历就倚老卖老,非要阿薇亲自出面。”
“到时候撕破了脸,你那点退休金恐怕就保不住了。”
陈嘉卉在一旁连声附和。
“就是啊大伯,你别不识好歹。”
“准姑爷这是在给你台阶下,你赶紧把钥匙交出来。”
他们一口一个大伯,一口一个养老。
硬生生将我这个陆家最高掌权者,贬低成了一个死皮赖脸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