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堂入夜后冷得厉害,窗缝里不停往里灌风。
我坐到半个时辰时,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胸口也一阵阵发闷。
外面的叫好声隔着两道院墙传进来,我忽然想起十七岁第一次唱砸的时候。
第二天报纸骂我空有一张脸,谢云舟把街上能买到的报纸全买回来,一张张塞进炉子里烧。
他那时蹲在火边冲我笑。
“沈棠,你尽管唱,唱坏一百场还有第一百零一场,爷赔得起。”
可后来我真的不唱了,他反而像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台上那个锋芒毕露的沈棠。
一个时辰过去,没人来接我。
两个时辰过去,祖师堂的灯也灭了。
小桃冒着雨跑进来,告诉我柳曼虽然不能唱,还是上台谢了幕,谢云舟正在前头陪她。
“先生让您再等等,他忙完就过来。”
我扶着供桌站起来,笑了笑。
“七年都等过来了,今晚我不想等了。”
我把那枚旧铜哨塞进小桃掌心,让她明早带回苏州,埋到师父坟边。
她彻底慌了,我只说想去旧戏楼坐一会儿。
那座戏楼已经空了半年,却是我十六岁第一次登台的地方。
我摸黑点亮残灯,从箱底翻出那身旧红戏服。
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我竟瘦得连当年的腰封都撑不起来。
可镜子里那个人,却比过去七年的任何时候都更像我自己。
我重新描了眉,扶着桌子站到台中央。
第一句已经哑得不像话,第二句没唱完,血就顺着嘴角落到衣襟上。
胸腔疼得像被人生生剖开,可我还是没停。
这是最后一场了,我总得把自己的戏唱完。
唱到最后一句时,我忽然想起谢云舟从前总爱站在侧幕等我。
每次我谢完幕,他都会第一个冲过来,嘴上嫌我满头是汗,手里却早备好了温水。
我忍不住往侧幕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