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等她的姿势。
她把手放进去。
他的手指立刻合拢,很紧。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输液**的液体还在滴,心电监护仪还在跳。
“不是我自己弄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在认输,又像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医生说感染是常见并发症。我……疼,动不了,没力气去碰它。”
阮星晚没拆穿他。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会努力撑住。”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为晚晚,拼到最后一刻。”
阮星晚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渗进他的病号服里。
她的江绍烽,在悬崖边上,终于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扔过去的那根绳子。
现在她只想把他拉上来。
不管这条绳子有多细,她都不会松手。她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医生进去查房,出来的时候表情比前一天更凝重。
阮星晚追上去问,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说:“创面愈合不理想,左腿高位截肢的残端有局部坏死,可能需要二次清创。如果控制不住感染,截肢平面还得往上。”
“可以想想办法避免吗?”阮星晚站在走廊里,声音发飘。
“医院会尽力,”医生顿了顿,“但左腿可能还要再截掉一截。”
阮星晚靠在墙上,眼前黑了一瞬。
她想起那张同意书上“****三分之一处”这几个字。
再往上,还能往哪儿截?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每一次推进手术室,都是在江绍烽身上再割一刀。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江绍烽醒着。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被子拱起又塌陷的轮廓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她进来,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几点了?”
“早上八点。”阮星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语气尽量维持正常,“你昨天夜里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他说还好,可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颧骨上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窝深深凹下去,胡子拉碴的,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