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轻巧,可殿里的人都听懂了。
太子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七弟好福气。”
司曜没接话。他只是在桌下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很热,力道很轻,只一瞬就松开了。
俞安纾没看他,可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太子又把话头转到了别处,说起北境的风土,说起京中最近的一桩案子。司曜偶尔应一两句,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俞安纾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接得不抢风头,可句句都在替司曜兜底。
宴席散了,已是戌时。
太子夫妇亲自送到殿门口。太子妃拉着俞安纾的手,笑着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让她好好养身子,有空常来坐。俞安纾一一应了,脸上挂着温顺的笑。
出了东宫大门,马车等在路边。
司曜先扶她上了车,然后自己翻身上马。马车走出一段路,他才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周骥,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有些窄,他一进来,俞安纾就觉得空间不够用了。他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低着头,没说话。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为什么替我挡太子的话?”
俞安纾靠着车壁,看着他。车厢里暗,只有帘缝里透进来一线月色,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旧疤映得浅浅的。
“太子话里有话。”她说,“他想让你交兵权。你若接了他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想歇。我没让你接。”
司曜沉默了一会儿:“你听出来了?”
俞安纾声音平淡,“这话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你要是顺着他的话说是时候歇了,明天****就会传,燕王娶了媳妇,心思不在军中了。”
司曜看着她,月光里那双眼睛很深:“你比我适合上朝。”
俞安纾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殿下这话,比在佛前求什么都管用。”
“真的。”司曜认真地看着她,“我在北境十年,打仗的事我懂。可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你比我明白。太子今日那顿饭,我吃到一半就想走了。你坐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全接住了。”
俞安纾没说话。她想起方才在席上,太子妃拉着她的手说“弟妹身子弱”时,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打量。太子妃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东西——看燕王的软肋有多软。
她抬起眼,看着司曜。
“殿下,以后太子再请你单独赴宴,能带我去,就带我去。”
司曜看着她。
“我不怕这些场面,我怕的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坐那儿,别人说什么你都接着。”
司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这一笑,眉骨那道疤弯了弯,整个人看着没那么沉了。
“好。带你去。”
马车又走了很久。俞安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覆上了她的手。
她睁开眼,司曜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帘缝那一线月光上,神情很淡。
“你的手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