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还没完。”赵永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聂三**,我还要出庭。郭氏兄弟的重审,我也还要出庭。”
他顿了顿,笑了:“李局,谢谢你。我的**身份,是你给的。这七年的账,是你陪我讨的。”
“局里还有件事。”下山前,赵永兴忽然想起,“小海今天拄着拐下地了,扶着墙走了二十多米,非让我给他拍下来。他说,等他好了,还回来给你开车。”
“留着。”李念慈笑了,“他的位置,一直留着。”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走到山脚,李念慈的手机响了。宋金城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念慈,这周五,我的接风宴。这一次,你可没有理由缺席了。”
“到。”她说。
“还有件事。”宋金城笑了笑,“市局不能一直空着。省里征求我的意见,我提了你。”
李念慈握着手机,望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没有立刻回答。
去市局,接过的是高海明坐过的位置,头顶上压着宋金城,脚底下踩着的是高海明经营了十几年的旧部。留东林县,天高皇帝远,可她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这一摊,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念慈?”宋金城在那头等回音。
“市局我去。”她终于开口,“但不是冲你的面子。那间办公室里坐过谁,坐过什么样的心,我得亲眼盯着。”
“都一样。”宋金城笑出了声,“周五,我把你介绍给全市。”
前路是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保护伞打掉了一把,还会长出新的一把。宋金城这座靠山,靠上去是暖的,也是烫的。
车拐上了平安大道。
三个月前,就是在这里,车灯晃过,枪口顶腰,她的人生被拦腰撞断。如今路面新铺了沥青,平平整整,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李念慈踩下油门,车灯劈开夜色,照亮了前路。
周五傍晚,宋金城派来的车停在宿舍楼下,司机同时送上来一只纸袋。
纸袋里是一条裙子,还有一张字条:今晚,穿这件。
李念慈把裙子原样放回纸袋,从自己衣柜里取出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素得近乎制服。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挽好,只戴了一对小小的耳钉。
赵永兴开车。从宿舍到皇朝大酒店,二十分钟的路,谁都没说话。
小海拄着拐站在楼下送的行,非要看着她上车。这孩子现在最大的执念,就是赶在她调任之前把驾照和枪证都验完。
车到半路,曹向东的电话进来,只有一句叮嘱:“今天全场都是眼睛,记者会为难你,旧部会试探你,宋金城会拿你做文章。记住,你不是去赴宴的,是去**的。”
“明白。”李念慈挂了电话,望着窗外。
她不是去赴宴的。她是去走进一间新的笼子的。
三个月里,她在这家酒店的墙外听过***,在308门口收过网,在这里救过人,也差点送过命。今晚,她是来亮相的。
宴会厅在三楼,整个楼层清场,门口立着巨幅的红底欢迎牌。
李念慈一进场,厅里的嗡嗡声低了半拍,随即换了个调门,嗡嗡得更密了。
她不用听也知道那些眼睛在说什么。四套班子的桌上,有人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商界那几桌,几个脑满肠肥的身影忙不迭地往门口挪,想趁她没看过来先混个脸熟;市局那一桌,坐着的人一个没动。
市局的桌上,居中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端着茶杯,从李念慈进门到落座,只抬过一次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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