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渡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苏雪昭又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道:“不过寿安堂那边,还是老实些。若让三老太爷听见,少不得又要念一通规矩。”
午后,族谱誊写后的副册送到了栖雪院。
谢观渡一个人坐在东厢房窗下吹风,将那一页看了很久。
谢临安之下,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嗣子,谢观渡。
从今日起,他有了新的父亲,新的房头,也有了一个比自己只大五岁的“母亲”。
窗外有丫鬟在修剪花枝,剪子咔嚓一声,断下一截过长的枝条,花瓣窸窸窣窣的落在地上,空气中也漂浮着隐隐的香气。
谢观渡抬头看了半晌,又低下头,族谱还在,自己的名字也没变。
过了片刻,他伸出手在“谢观渡”三个字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那里写着苏雪昭的名字。
他盯了一会儿,慢慢笑了。入谱后的第二日,谢观渡重新去了族学。
冬日的寒意还没有散尽,清早一开门,风便顺着巷子灌进来,吹得人面颊生疼。谢氏族学门前几株老槐倒已经冒出了一点新芽,嫩生生的绿。
谢观渡曾在这里读过几年书。
从前他总是来得早,走得晚,进门后径直坐到靠后的位子,很少主动与人说话。族学里的少年都不大留意这个五房的三少爷,哪怕他因为柳氏去世而中断了课业,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今日却不同。
他才刚踏进院门,廊下原本凑在一处说话的几个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你来啦。”
最先招呼他的是四房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放在往常,两人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今日却主动迎上来,先问他昨日祠堂里的事,又冲他挤挤眼:“往后有什么难处记得同我们说,旁的不敢保证,若是被夫子罚抄,我们还是法子应付的。”
旁边几人笑起来,也围过来同谢观渡说话。
有人问长房的礼节是不是很繁琐,有人问他以后是不是都住在栖雪院,还有人顺口打听前几日福安被撤的事。仿佛一夜之间,谢观渡身上忽然多出了许多值得谈论的地方。
不过隔了一日,他还是从前的模样,身上也没突然多长出什么东西,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谢观渡只挑着应了两句,便进了学堂。
谢怀玉今日穿了件玉色夹袍,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他在族学里一向显眼,功课好,字也漂亮,家里从小又给他请过不少先生,周围总不缺愿意与他说话的人。
方才院里的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没听见。
可直到谢观渡进来,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十分冷淡,什么也没说,又重新低下了头。
长房挑嗣子时,二房上下都觉得谢怀玉才该是那个最合适的人。论出身,他是嫡子;论学问,族学里一向名列前茅;论礼数,从小被长辈盯着教养,也挑不出大错。
偏偏最后被选中的是谢观渡。
这几日府里再提起那个从前几乎无人留意的五房庶子,口气也变了。有人说他心思细,才进栖雪院几日便摸清了庶务房的烂账,也有人说苏雪昭眼光毒,谢观渡从前不过是在藏拙,真论起来,未必比府里几位少爷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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