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李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摇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对自己笑，又像是自嘲。昨天晚上李泽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边转。“明天我也要回海外了，今天多喝点，以后见面也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可苏沁听得出那里面的东西。她跟李泽认识十几年了，从高中到现在。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沁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雨已经停了，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还没完全亮开。楼下马路上积了一夜的水，偶尔有车开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不过还好，林阳也挺好的。至少对自己很好。
苏沁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安了一些。林阳这个人，确实没得说。她生病了，他半夜跑出去买药；她想吃什么，他二话不说就开车去买；她心情不好，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陪着她。三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虽然林阳比李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沁自己都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嘴，没让自己再往下想。
人哪能没有遗憾呢？她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李泽。可谁又不是一边遗憾一边生活呢？况且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了。没有回头路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李泽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明天一路顺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到了记得报个平安。”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我走了。再见。”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看了眼时间，这才 6 点，李泽估计都没有起床。
随后便出门打车回去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往后倒退。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早餐店刚开门，蒸笼上冒着白气。
她看着这些，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而在城市另一头，林阳的家里。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母站在沙发旁边，手还搭在林阳的额头上，整个人僵在那儿。林父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领子歪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盯着林阳，盯了好几秒，胸口慢慢起伏起来。
“林阳。”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压着一股火，“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阳没说话。他低着头，手里的烟还在烧，烟灰长长的，终于撑不住，掉在他裤子上。他也没掸，就那么让它烫着。
林父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我问你话呢！今天你结婚！外头八点就要去接亲，你大姑六点半就要从酒店过来，**昨晚忙到十二点才睡。你倒好，一宿没睡，坐这儿抽烟，沙发都让你弄湿了。你弄哪一出？”
林母赶紧回头，拍了拍林父的胳膊。“你别这么大声……”
“我怎么不大声？”林父甩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林阳，“你问问他，他想干嘛？苏沁那姑娘，人家什么条件？人家家里什么条件？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我费了多大劲？去年过年，我提着东西去人家家里，你叔你婶我挨个敬酒，我说了多少好话？人家才点了头。你现在跟我说什么？你不结了？”
他越说越气，嗓门越来越大。客厅里的回音嗡嗡的。林母急得直拍他：“老林！你小声点！邻居都听见了！”
林父冷哼一声，把脸别过去。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得胡子都在抖。他这个人，一辈子好面子，在村里在厂里在亲戚面前，从来都是挺着腰杆说话的。
儿子结婚这件事，是他这两年最大的事。请柬发了两百多份，老家那边的人专门包了一辆大巴过来。他前两天还跟老伙计打电话说：“我儿子争气，娶了个大老板的女儿。”现在林阳往这儿一坐，说不结了。这不是把他的脸扔在地上踩吗？
可林母不一样。她看着林阳的样子，心里疼得不行。她这个儿子她了解，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
今天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她蹲下来，扶着林阳的膝盖，声音放得很柔：“阳阳，你跟妈说，到底怎么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不是还给沁沁打电话了吗？怎么一早上……”
林阳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睛木木的，像是没听见**在说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还是湿的，他昨晚在雨里跑的时候进水了，屏幕上有几道水痕，触控也不太灵。他划了好几下，才点开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