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的话像一根根针,一根根刺,刺进她心里头。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她知道自己错了,她骗了他,她跟李泽去了酒店,她穿着他买的婚服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他在楼下被人往外赶。这些事她认。可她还是觉得心口堵得慌,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可林阳没给她机会。他手上一用力,门把手“咔哒”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林阳要跨出去的时候,苏沁冲上去,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胳膊。
“阳阳。”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卑微,“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昨晚,我跟李泽真的没有做什么。我只是住同一家酒店,但是没在一个房间。我发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林阳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转过头,看向苏沁。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死水,什么都照不出来了。
“这重要吗?”
苏沁的嘴唇抖了一下。
“苏沁,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阳,真的要这样吗?”苏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她苏沁这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她什么时候求过人?她什么时候拽着别人的胳膊不让人走?她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她、哄着她?可今天,她把这个姿态放到这么低,林阳还是不为所动。
“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了,你要是这样……”
“怎么样?”林阳打断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的,没有一丝犹豫。“我也说过很多遍了,我们已经结束了,这婚,我不结了。”
“林阳!”苏沁急了。她紧紧拽着林阳的手,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她说完这句话,胸口起伏着,眼眶里的泪在打转。她心里有怒意。说到底,林阳算什么呢?一个没**、没家世、在酒馆卖唱的人。从在一起到现在,从来都是林阳哄着她、宠着她,什么时候轮到她苏沁这样低声下气了?要不是林阳长了那双眼睛,要不是他长得像李泽,他怎么可能有机会靠近她?他怎么可能有机会站在这儿,让她拽着他的胳膊求他?
可林阳没有停。
他把胳膊用力一甩,苏沁的手被他从手腕上甩开,甩得她往后趔趄了一步。林阳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连厌烦都快磨没了。
“没有最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放弃,我不会后悔。希望你也不要后悔你所做的所有事情。我们就此一刀两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自己出来跟你父母解释吧。让你家里人从我家离开。不然——”
他看着苏沁,眼底最后那点凉意变成了一种冷硬的决绝,“这最后的体面,就由我来撕开。”
林阳的手搭上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门“咔哒”一声开了。他没有回头。身后苏沁那句“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有任何瓜葛”还在空气里悬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他连顿都没顿一下。
他的心已经死了。苏沁昨晚跟李泽到底做了什么,他现在也无所谓了。去纠结那个没有半点意义。有一就有二。上一次她瞒着他去见李泽,被他发现了,哭着保证再也不见。结果呢?两个月。就两个月。她又在结婚前一天晚上,跟李泽坐在四季酒馆里,举着酒杯笑得那么开心。这一次她说是吃饭,下一次呢?下一次她说是叙旧,再下一次呢?究其根本,苏沁就是忘不了李泽。她心里那个白月光,从来没灭过。他林阳算什么?一个长得像李泽的替身,一个勉强能过日子凑合着用的物件。他何必呢?他林阳的真心,他的好,他的三年,扔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值吗?
不值。一点都不值。她苏沁,已经配不上他的爱了。
“砰!”
门被林阳从外面摔上了。声音又大又响,震得整个客厅的人都抬了头。房间里只剩下苏沁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看着门板在门框上颤了两下才停住,手止不住地抖。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再攥紧,指尖还是凉的,凉到骨子里去了。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她穿着一身红嫁衣,头上戴着金钗,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坐在装饰一新的婚房里等着新郎来接。可现在,婚房没了,新郎没了,婚礼也没了。这个婚礼,虽然她要嫁的人不是她十几年前就喜欢的那个人,可到底也是一个爱她的人。林阳爱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她的好,点点滴滴的,堆了三年,堆成了一座小山。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清楚得很。她愿意嫁给他,不单单是因为他长得像李泽。她付出了心血的。婚房怎么布置,酒席怎么安排,请柬怎么写,她都参与了。前天林阳还拉着她,指着这个那个,兴冲冲地说“沁沁你看,窗帘是我妈挑的”“台灯是你喜欢的牌子”。她当时还笑他,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上心”。可此刻,这间屋子白花花的,墙上是撕掉“囍”字后留下的胶痕,床头柜上那个相框不见了,窗台上的多肉蔫了叶子。
苏沁的腿一软,跌坐在床上。红嫁衣的裙摆铺在地上,金线沾了灰,她也没管。她看着那扇门,看着林阳离开的位置,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昨天她还坐在四季酒馆里,跟李泽喝酒聊天,心里觉得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今天她就坐在这里,被林阳抓了个正着,连婚都结不成了。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里空空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
客厅里。
林阳摔门出来的时候,苏家几口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苏振国坐在沙发上,脸色本来就铁青,看到林阳出来,眼神又沉了三分。苏母站在苏长云旁边,手还搭在儿子胳膊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苏长云靠着墙,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看到林阳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噌”地就冒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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