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轻。我怕自己没听准,愣是站那儿等了一会儿。
“那你之前说,第十九箱你亲自处理。”
“我已经替你保管很久了。听禾,留个念想也得有个限度。”
货梯上去了。我手里握着一卷没找着头的胶带,闻既白从我手里抽走,拿钥匙划开。他低头替我封箱,做得挺利索,像以前帮我系紧一只快散掉的鞋带。
楼上忽然传来很轻的歌声。唱到半句,那人自己笑场了,又把调子接回去。
闻既白抬起头。对讲机里问这段是不是得重新录,他按下去说:“就用这条。乔曼笑那一下也留着。”
他说完,才想起我在旁边似的,把对讲机别回腰上。
我问,他听那段听了几遍。
“三遍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让他猜一猜,我在第十九箱里给他留了多少次说话的机会。真问出口,估计他会以为我在考他,皱着眉把箱盖掀开,说,你自己数给我听行不行?
他手机响了。我把胶带拿回来,让他去忙。
签清退单的时候,前台姑娘问我有没有人来接。我点了头,到街对面才发现我谁也没叫。
我在公交站给我爸打电话。
他说:“我出门得十分钟,你找个地方坐,别老站着。”
我说我挺好的,我就是有两个箱子。
“两个就两个,我又没问你怎么了。你给我看一眼站牌。”
我拍站牌给他。手抖得厉害,拍了三回,他才看清。我爸到的时候,副驾上放着一碗豆花。他拐出去给我买的,端回来只剩半碗。他说老板没把盖摁牢,又悄悄问我,是不是展没弄好。
我说展弄得很好。
“那就是人没弄好。你说吧。”
我答不上来。闻既白赶这次开幕,有阵子睡在办公室,我在他眼皮底下搭把手,他确实省了不少事。我们一起吃过宵夜,一起扛过被雨淋湿的展板。别人当面叫我闻老师家属,他也从来没否认过。怎么到了真要开展的时候,连告诉我一声都多余?
我吃完豆花,想先回工作室,把录音带放到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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