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对诺儿的一往情深。
第二日,二皇子亲自来点人。
宅院的门被推开时,裴万卿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站在院中。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
晨风灌进院子里,吹得他衣袍下摆轻轻晃荡,他站得笔直,背脊绷着,可那两条腿分明在微微打颤。
二皇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皱了皱眉,随即移开。
由此看来,李德的担忧和建议不无道理。
二皇子侧头,对身后随行的内侍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
“带走。”
裴万卿被押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
宅院后门的夹缝里,许清诺站在那里。
她用帕子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晨光斜斜照过来,在她半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那上面的泪痕亮得刺眼。
裴万卿朝她的方向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
她没有听见声音,可她看懂了。
等我。
裴万卿之前进宫无数次。
陪着母亲参加赏花宴,御花园里海棠开得正盛,母亲牵着他的手,一一拜见各位娘娘,那些贵人捏着他的脸,笑说“裴家的小神童生得可真俊”。
后来他中了状元,簪花游街,骑马入宫谢恩,****拱手道贺,太监总管亲自引路,一口一个“状元郎”叫得殷勤。
再后来他入朝议政,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书卷气,却已在金銮殿上侃侃而谈,群臣侧目,天子颔首。
每一次,无数人凑上前来献殷勤,谄媚,巴结。
他那时以为,这富丽堂皇的深宫,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却从不知,这深宫,会吃人。
如今他以罪臣、太监的身份进宫。
从‘状元郎’‘裴小侯爷’‘翰林院修撰’变成了供人驱使取乐的‘小卿子’。
同一个宫门,同一道门槛,从前他骑马而过,如今他徒步而入。
队伍排成长长一列,全是净了身的罪臣之后,年纪大的四五十,年纪小的才十一二。
裴万卿站在队伍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可前后左右的人都佝着肩,缩着脖,像一茬被霜打了的稗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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