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很长。
霍砚舟赶到的时候，迎接他的，是陆则劈头的一记重拳。
陆则是我和霍砚舟共同的大学同学。
当年登山队的副队长，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见过十年前那场雪的人。
“霍砚舟！你干的好事！”
他把一沓死亡鉴定，狠狠摔在霍砚舟的胸口。
“重度失温，合并心源性休克！死亡时间，大年三十夜里到初一凌晨！”
“你自己看！指甲翻裂，指骨外露，她一个人在冰里抠了半宿的门！”
“你知道她胃里验出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大年三十，她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你锁进了零下二十多度的湖心！”
“还有这张！”
陆则抖开一页用药记录，纸都在响，“她的处方药，三周前就断了！药瓶上贴着她自己一笔一笔记的标签！她连买药都不肯支使佣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宋霁在你耳边说过，你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拿病说事的人！”
法医的报告就摊在最上面，一行一行，冷静得像刀子。
尸表冻伤面积百分之九十。
四肢僵直，呈抱膝蜷缩状。
死者在最后阶段，仍在试图保存核心体温。
双手十指指甲翻裂，甲床内检出木刺。
死者生前长期拍击、抠挖木质门板。
门板内侧，检出暗红色冰晶状残留，为死者血液冻融所致。
死者在生命最后阶段，曾反复呼救。
声带充血水肿。
她是喊过的。
一声一声，喊哑了嗓子，喊裂了指甲，喊穿了那三个没有炉子的夜。
霍砚舟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那颗心脏是怎么来的，霍砚舟，你知不知道？！”
“十年前，骊山，暴风雪，你坠出保护绳，失温昏迷，是随队的医疗生温书盈把自己跟你拴在同一根绳上，在雪洞里守了你一整夜！”
“她把干羽绒服、热水袋、最后半块能量胶，全都塞给了你！天亮了救援上不来，她就拖着你，在齐膝深的雪里，一步一步，走了十四公里！”
“你被抬上直升机的时候还有半分意识，攥着人家的手腕不肯撒，人家袖口那根红绳，勒得她腕子淤青了半个月！”
“三天后她自己的抢救刚停，睁眼第一句话，问的是队长醒了没有，而你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