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娘们肯定是白天跟孙长贵回去之后，心里七上八下不踏实，大半夜偷偷跑过来，想看看自己死没死。
毕竟那一铁锹结结实实拍头上，血流了一地，换谁都得犯嘀咕。
陈江河眼珠子一转，正好，吓吓这娘们，也算先收点利息。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姚秋红身后，故意憋着嗓子，压着声音，阴恻恻地拖长了调：“你找我啊！”
姚秋红正扒着门缝看得起劲，心里正七上八下打鼓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一句，吓得浑身一哆嗦，“嗷” 地一声就蹦起来了。
她猛地一回头，月光正好直直照在陈江河脸上。
陈江河故意绷着脸，面无表情，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额角还留着点白天没擦干净的暗红血印子，在惨白的月光底下，看着还真有几分森人。
姚秋红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喘上气来。
她盯着陈江河的脸，下意识就往他脚底下瞅，没影子！
其实是陈江河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自然没影子。
可姚秋红哪想得那么多，脑子里 “轰” 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鬼！陈江河的鬼魂找上门来了！
“鬼啊！”
她尖叫一声，腿一软，“扑通” 就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哆嗦，声音都劈了：“江河…… 江河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江河憋着笑，故意往前飘了一步，声音更阴森了，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跟孙长贵合起伙来坑你！我不该骗你！都是孙长贵的主意！全是他逼我的！”
姚秋红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鼻涕眼泪一起流，哭得抽抽搭搭的，“他说你有抚恤金，让我勾引你讹过来，我本来不想的，都是他逼我的！他说我不去就到处败坏我名声！”
“是吗？” 陈江河慢悠悠地说，故意往前又凑了凑，“那我头上这一下，也是他逼你的？我流了那么多血，***惨啊…… 头都被打破了，凉飕飕的……”
“不是不是！那一下是他打的！跟我没关系啊！” 姚秋红赶紧摆手，手都抖得不成样子，生怕这鬼缠上自己，“是他抄起铁锹拍的你，我都拦不住！江河哥，你大人有大量，你别找我啊，你去找孙长贵！是他打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啊！”
她说着说着，就磕起头来，额头蹭上了泥，她也不管，一边磕一边说着！
“江河哥，你放过我吧！以后过年过节，我肯定给你烧纸钱！烧好多好多！我给你烧十斤肉票的纸钱！再给你扎个大姑娘，扎俩！让她们天天伺候你！”
“我还给你烧白面馒头，烧整扇的猪肉！年年都烧！” 她磕得额头都红了，还不停下！
“我再给你扎个大瓦房，带院子的！再扎两头牛！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上坟，给你磕头赔罪！”
陈江河站在对面，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样子，肩膀都憋得直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赶紧咬了咬嘴唇，继续板着脸，故意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光烧这些就完了？我这腿也被打断了，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我冤得慌啊……”
“我给你扎拐！扎金拐！” 姚秋红想都不想就接话，“再给你扎个大马车，扎三匹马！让你出门就坐车，不用走路！江河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缠上我啊！我以后天天给你烧香！”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整个身子都在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嘴里说的话又荒唐又好笑，什么金拐马车大瓦房，听得陈江河肚子都快笑疼了。
他觉得吓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月光底下，开口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行了，别磕了，再磕脑门都磕出包了。”
姚秋红正磕得起劲，突然听见这声音不对，不飘了，也不阴了，就是正常人的动静，还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