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看不起你。”他说，声音很低。
“那你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我是……”他停了停，像是在嚼一个很难咽下去的东西，“我不想让你看见。看见我那个样子。”
阮星晚的喉咙堵了一下。
“我每天要看你换药。”她说，声音哑下来，“看你疼得冒汗，看你翻不了身，看你连喝水都要人递。你觉得那些我没看见吗？你觉得我看那些的时候，心里不难受吗？可我都在看。因为我想陪你。你现在不让我看这个，明天不让我碰那个，那你要我干什么？站在门外当个摆设？”
江绍烽看着她。
她的眼圈红了，可没哭。
她的下巴抬着，脊背挺着，像一棵不肯弯的树。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推了。
“随便你。”他偏过头，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灰，“你要看就看吧。”
阮星晚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凉凉的，骨节硌人，可她没有松开。
她闭上眼，在他掌心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眼眶里那股酸涩慢慢退下去。
“明天开始，”她说，声音闷在他的手心里，“我帮你擦身子。护士教过我，我已经看会了。”
他没应声。
可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慢慢收拢了，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笨拙的妥协。
窗外，天已经暗了。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花园里那片月季照得影影绰绰。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春天夜晚潮湿的、微凉的气息。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江绍烽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他说。
阮星晚抬起头，“什么？”
“陈秘书。”他说，“我让他带盆栀子花来。”
阮星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上午他说过，让陈秘书来的时候带盆栀子花。
可陈秘书来了，抱着一堆文件，没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