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四十分钟，病房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阮星晚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个子不高、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胳膊上还夹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台笔记本。
“阮小姐。”陈秘书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往病房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行。”阮星晚侧身让他进去，“你进去吧，他等着呢。”
陈秘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迈步走了进去。
江绍烽靠在床头，刚才被重新扎过针的右手搁在被子上，左手搭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陈秘书身上，平静地、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陈秘书走到床边，把文件袋放在小桌板上，打开笔记本，把平板电脑支好，动作利落而熟练，像过去无数次在办公室里一样。
“**，”陈秘书点开平板上的文件夹，“这是本周积压的待批文件，主要分三类：一类是常规流程审批，四十七份，线上系统里已经过完副总那边的初审，等您终审；第二类是合作协议和投资意向书，一共九份，其中三份涉及海外业务，需要您确认条款细节；第三类是部门提交的调整方案和预算追加申请，六份，有两份比较急。”
江绍烽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稳，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件列表，速度很快，快得阮星晚几乎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第一类先放。”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可说话的节奏和语气已经切换了。
那个躺在病床上沦为情绪**的江绍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面对上百亿生意眼都不眨的**，“把海外那三份协议调出来。”
陈秘书应了一声，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操作，把三份英文协议调出来投到平板上。
江绍烽拿过电子笔，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大条款，一行一行地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子笔划过屏幕的沙沙声和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响声。
阮星晚站在旁边，默默地把小桌板上的粥碗收走，把柜子上的水杯添满，然后退到窗边站着。
她看着江绍烽此刻的样子，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
从前他在书房里工作，她窝在沙发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他抬起头问她一句“喝水吗”，她点点头，他就起身去倒。
那种安稳的、日常的、笃定的东西，此刻在这个病房里复活了一小块。
“第三份的违约金条款，”江绍烽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发什么过来的？对方律师没看过我们上一版的批注？”
陈秘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对方重新发来的，把第七条改了，违约金从20%降到了10%，赔付条件也放宽了。”
“谁同意的？”
“这个……张副总说对方态度很强硬，他口头答应先谈谈。”
江绍烽的嘴角微微沉了一下。
“告诉他，改回20%，赔付条件按我们上一版来。不同意就搁置。告诉他们，我出差回来之前不需要再谈了。”他把平板递回去，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另外，跟张副总说一声，下次自作主张之前，先看看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
陈秘书飞快地记下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第二份，投资方的条款，”江绍烽拿起另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这里，第八条第三款，关于技术出口许可的那句话，删掉。”
陈秘书凑过来看，“可是**，对方说这是他们法务的标准条款，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