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在异国街头饿死的亿万富翁千金时,她想起了那个男生。
准确地说,是她在来德国的飞机上认识的那个人。
头等舱里,除了沈宝珠以外唯一的亚洲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外套,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皮肤白净,气质斯文,像是那种从小到大没说过一句脏话的好学生。
他手里拿着一本德文论文,密密麻麻的单词像一群爬在纸上的蚂蚁,沈宝珠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
飞机起飞后,他主动用中文跟她打招呼:“你好,你也是去法兰克福吗?”
沈宝珠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不想搭理,飞机上搭讪的人她见得多了,十个有九个是看了她的脸和她的包才开口的。
但这个男生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就像是在异乡的飞机上遇到了一个老乡,随口一问。
“嗯。”她说。
“我去读博,在法兰克福大学,物理系的,你呢?”他说。
沈宝珠觉得有点意思,物理系博士,听起来跟她的人生隔了一整个银河系。她觉得新鲜,就多聊了几句。
他叫林昭,二十六岁,江苏人,本科在清华读的,拿了全奖来德国读博。
他的德语说得很流利,但带着一种学术派的刻板,每个词的发音都标准得像字典。沈宝珠觉得他像一只温和的、有点笨拙的企鹅。
她随口说自己是来欧洲旅游的,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林昭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飞机降落前,给她写了一个手机号码,说:“你在法兰克福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认识的人总是好的。”
沈宝珠当时没当回事,把那张纸条随手塞进了包里。
现在,她坐在美因河边的长椅上,啃完了那个难吃的三明治,把那张纸条从包里翻了出来。
她犹豫了很久。
沈宝珠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她的字典里没有“帮忙”这个词,只有“吩咐”和“安排”。但此刻,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着上面林昭用黑色圆珠笔写的工工整整的数字,终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林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林昭吗?我是沈宝珠,就是飞机上坐你旁边的那个……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她把事情简化了,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家里把她的卡停了,她现在手头很紧,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在德国赚点钱。她没有说“借钱”,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林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等,我查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沈宝珠觉得有点丢人。她沈宝珠居然到了要打电话求人帮忙找工作的地步。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闻到了三明治的吞拿鱼味和Chanel护手霜的栀子花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有点想吐。
二十分钟后,林昭回了电话。
“我认识一个家庭,他们一直在找中文家教。学生是个德国男生,年纪比你小四岁,之前换过好几个家教了,都不太合适。你要不要试试?时薪还不错,至少够你吃饭。”
沈宝珠想了想,她当时告诉林昭自己二十二岁,那他说比自己小四岁,那不就是十八岁吗?
她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故意把年龄报大,否则她认为很少会有人愿意选择同龄人作为自己的老师。
沈宝珠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