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不惑之年的温君衍娶了阔别二十多年的青梅一向温良恭俭的他豪掷万两黄金,十里红妆,宴请八方宾客 。
他用了十年替她洗清冤案。
又用了十年替她铺平道路。
人人赞颂他得偿夙愿,情深义重。
却都忘记了十年如一日勤勉持家,却死的悄无声息的我。
再次醒来。
我重新回到了十年前只听到温君衍不近人情的声音,“若你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就莫怪我断了夫妻情分。”
1再次睁眼。
我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冷。
面前,温君衍长身玉立,面色隐在逆光之中。
“你已经是堂堂御史夫人,而阿刁什么都没有。”
“若你再图谋算计,我不会再顾忌老夫人的脸面。”
他甩袖离开。
一旁丫鬟呜声大哭,扑倒在我跟前。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老夫人担心,郎君替明瑶小姐洗清怨案,便和娘子离了心,才让奴婢下药的。”
我没理她,扑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娇美的脸不复那般苍老病态。
我噗嗤一声笑了,泪却流了下来。
我想起来。
这正是前世温君衍奉命重翻旧案 破了刁家怨案,得皇上赏识的时候。
温君衍误会是我为了稳固地位下药,宁可把我扔近鱼塘,也不肯碰我。
我闭了闭眼,“红双,去请大夫。”
前世我怕失了面子不肯请大夫,病了大半年,拖垮了身子根基。
这次有了大夫后,我养了足足半月,用遍珍草名药,这才痊愈。
病好后,我便一头扎入账房。
活了两世,要说看的最清楚的,只有钱了。
这次我不会再傻傻的任由他们吸我嫁妆的血。
我不似往日那般小心翼翼打探前院的消息。
但没多久,红双就面带喜色,捧来一对精巧糖人。
“郎君刚回府就让人送来了。”
“郎君心里是在意娘子的,这是在求和呢。”
我看了糖人精致的脸一眼,露出讽刺的笑。
上一世我便是被这些玩意儿糊住了眼,以为温君衍是在求台阶下。
却不知他是在为照顾那女人铺垫呢。
我轻飘飘开口,“放那吧。”
不值钱的玩意儿。
握笔的手在账本上轻划出一道痕迹,我开口。
“我想吃福源楼的糖蒸酥酪了,差人去卖吧。”
红双一愣,“娘子不是说郎君行事俭朴,不必多余开支吗?”
我双眸半阖,声音微沉,“怎的,我这当家主母使唤不动人了。”
红双眸子闪了闪,连忙应下来退了下去。
夜里。
我誊抄理清嫁妆单子时,烛火闪动。
“映仪。”
我放笔抬头。
温君衍下颌线在昏黄灯光中温柔了些。
他放下一方糖糕,清音微低,“我没排上福源楼的糖蒸酥酪。”
纤长的手指拆开油纸,“听说你想吃甜,糖糕可以吗?”
我扫了眼没动。
他声音温润,“那日是我气狠了,你莫见怪。”
“老夫人说后,我才知是误会你了。”
“你性子纯善,也做不出这种事。”
我心被捏成一团,又散开。
他总是这样。
有时清冷无情,有时温润细致。
才让上一世的我反复纠结,又心甘情愿作茧自缚。
我抬头,“我差其他人去卖了,包下来所有的酥酪,吃吗?”
一旁一叠叠酥酪精致小巧。
油纸中碎了的糕点比它起来相形见绌。
细长的手指微僵,温君衍眼中划过一丝不赞同,却细心的隐了下去。
我知他这番温柔另有目的。
见他犹豫不决,我直接开口。
“衍郎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触及我冷淡的眸色,他略迟疑,还是开口,“的确有件事……”我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温君衍开口,“如今刁家的冤屈洗净,只是,刁家作为京中的异族人,生活仍不算太好。”
“我想请娘子出面修一个善堂,让这些可怜人有处可归。”
我眸色微冷,似笑非笑,“可是,府中的账本可拿不出来这钱啊。”
温君衍疑惑,“怎会?”
我解释,“之前许多开销,不过是我用嫁妆垫着,但这件事,不会也要让我用嫁妆吧?”
温君衍眸光微闪,“的确辛苦夫人了。
但夫人若能同意,这笔钱我日后一定偿还。”
糕点啪的掉在地上碎成渣。
我面色冷淡,“可我不想同意?”
“这究竟是善事儿,还是因为牵扯到刁小姐,是郎君的私心,我可保不准。”
最终,温君衍拂袖离开。
我冷笑,心中明白,他不过是想同上一世一般,用冷战的手段逼迫我就范。
“母亲,听说你和父亲吵架了?”
锦衣少年小心翼翼的扣开门,端来一碗甜粥。
“这是我亲手做的,母亲吃完兴许心情能好点。”
我抬头,看着面前恭顺的孩子,却有些恍惚。
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前世我也曾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养子身上。
只因他的恭顺让我觉得,我们虽无血缘关系,却也母子连心。
可当我推开外室的院子。
看见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用着晚饭时。
我名义上的儿子不满开口,“你还没明白吗?”
“这里只有你是外人。”
“你耽误我爹和我娘这么多年,占了本该属于我娘的位置,还不满足吗?”
这如出一辙的眉骨,我竟整整十几年未曾怀疑。
我推开甜粥,神色冷淡,“近来不想吃甜。
”温衡语气温和,“那母亲想吃什么,小衡都能去做。”
“娘子,看小少爷多孝顺啊。”
一旁的红双忍不住帮腔。
我到底还是松了口气,端起了甜粥。
温衡面色一喜。
在我浅尝的功夫,不经意开口。
“母亲,夫子说,勿以善小而不为。”
“母亲这般善良,为何不同意父亲救济百姓的想法?”
小孩子到底藏不住事儿,听到我不同意救济刁明瑶族人的事情后,马上坐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温衡这么小就知道了真相。
我放下碗,轻轻擦了擦嘴,“这么多年来,你可曾怨我?”
温衡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扑通一声跪下,“母亲何出此言?”
我没说话。
他低着头跪在地上,“小衡五岁被父亲领进门,是母亲不嫌弃收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