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的婚姻也会是那样恩爱到白头。
可年近五十的现在,却不过是被虫啃了心的苹果,外表光鲜罢了。
季怀民很晚才被儿子哄了回来。
彼时我正在收拾要去拉萨的衣服,并不想理他们父子二人。
季怀民还在气头上,冷哼一声,跨过我锁上了房门。
一阵女人的香气的飘来。
我想他肯定是去寻了那位解语花排解苦闷。
好在提前料到,需要用到的东西我都提前搬到了客卧,不至于像从前那般,窘迫地求他。
儿子见我在收拾,也有些不满:
“妈,闹一闹就得了,男人谁不有点红颜知己的。”
“爸这么多年从未闹到你面前来,也没说不要你或者同你离婚的话,你该知足了。”
我抬头看他,再一次审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
“成铭,你今年多大了?”
儿子以为我会吼他骂他,却没料到我会这样轻飘飘问他,有些愣住,讷讷道:
“快......快22了。”
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你2岁时第一句喊的是谁,12岁时许下的是什么愿望,18岁时又承诺我什么吗?”
儿子被问住,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我跟你讲你和爸爸的事,你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我却没有理他,自顾自说:
“你2岁时第一次开口叫妈妈,12岁许愿说要和妈妈不离不弃,18上大学前一晚,你抱着我哭了一晚上,说怕自己离开让我受委屈。”
儿子心里惴惴不安,愈发烦躁:
“小孩子谁不这样,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站你这边。”
“我告诉你,爸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临了了,该享福了,你跟他闹这一出,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搁,我还没娶妻生子呢!”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也懒得解释,将手上的行李箱扣上继续道:
“小孩子的话不作数,可我这个大人却听到了心里,为了你的一声妈妈,一句愿望,一声哭泣,我这么多年从未觉得苦累。”
“可是季成铭,如今22岁的你,将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你从心底里背弃了你的诺言,那么......我也不会将你放在心里了。”
4.
最后的争辩以我关上客卧的门而结束。
儿子似乎站在门外许久,才踌躇着回房。
我蹲在门后,眼泪终究是压抑不住滚了出来。
要说二十多年,就这样短短几天,接受老公儿子不爱我的现实,实在残酷。
可我也明白,这样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也不是从今往后就能改变的。
我虽然已经开始白头,但是当断则断才是自己应该做的。
我哭到大半夜,精疲力尽睡去。
第二天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家里却炸了锅。
季怀民找不到今天开会要穿的衣服,儿子在厨房手忙脚乱地捣鼓锅碗瓢盆。
见我出来,父子俩都默契地停了手抬眼看我。
儿子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锅铲伸出来,等我像往常那样接过。
季怀民也拿着手上的衬衣,等着我从卧室里将配套的领带和裤子给他挑选出来。
但是我只是装作没看见,走到季怀民面前将离婚协议书丢给他: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我没想起的,如果没有就签把字签了。”
季怀民拿着那份文件,刚想应声,便看见上面明晃晃的“离婚协议书”睁圆了眼:
“你......你为了这点事,这个年纪还要跟我离婚?!”
儿子听到也再次急了眼:
“妈,你要离婚?!!这么大年纪了离婚,你要不要脸!”
说着他一把将那份离婚协议抢过来,扔回我怀里:
“我告诉你,在我结婚前,不......在你死之前,离婚休想!”
“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犯了多少错,爸爸就错这么一次,你就抓着不放,你还是人吗?”
我看着怀里的文件,又看看对面吵红了脸的儿子,冷笑出声:
“犯错,我犯了什么错?”
“是犯了一个人照顾你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在屋子里被煤气送走的错?”
“还是说犯了刚摔伤了手,一个人做十多个人的菜,不小心把盐放多了的错?”
“或者说,是犯了又当保姆又当妈,一个人苦苦操持二十年不能容忍丈夫在外面找小三的错?!”
儿子被我一连串的问题怼得说不出话来。
他求救似的看向季怀民,期望能够从他那里说出什么我罪大恶极的事。
可季怀民哪里说得出来,结婚二十载,他连我摔伤了手都不在意,还要在家宴请亲朋充面子的人。
哪里记得住我又做过什么!
我看他迟迟说不上话,也没再多说。
再次将协议塞进他怀里: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明天一早,我希望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5.
出发的日子如期而至,我看了看手机,走出房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那份协议没有签字,甚至都没怎么翻看,就那样被丢弃在茶几上。
我依稀记起昨天下午确实有关门声,可我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便没有管。
我本以为季怀民又如以往那样,跑去公司加班逃避现实。
可一通陌生的电话直接打破了我最后的脸面。
电话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传出淅淅沥沥不堪入耳的声音。
我喂了两声,以为打错了电话正要挂断,那边却突然出声:
“薇薇,你说那个黄脸婆到底在闹什么,生了孩子后,又丑又松,我连碰都不想再碰她,还能留着她做我的太太已经仁至义尽。”
“这二十年,我从不短她吃喝,让她在家享福,连你都只能委屈地跟着我躲躲藏藏,她有什么不知足。”
那头的薇薇语气带喘,娇嗔道:
“那她跟你离婚这事怎么办?”
季怀民只是冷哼一声:
“她那么大年纪了,不过是威胁我的手段罢了。”
“我要是真签了字,她估计还得跪下来求我,她一个老女人,二十多年没有工作,出去了也得饿死,她不敢!”
话音落,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女人刻意压抑的低吟传进耳朵里。
我的面色却越发冷了起来,心中本就不多的温度被彻底浇灭。
以前,季怀民再怎么样,也从不在外过夜。
因此我才会二十年都没他的龌龊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摊开到这种程度,他却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既不爱我,却想要困住我,来满足他在外的影响与声誉。
可又要这样暗地里恶心我,隔应我,把我当做一个玩物随意摆放。
我实在无法容忍。
挂掉电话,我给联系好的律师打了过去。
律师很专业,只是稍微确认就应下了诉讼的事。
交代完毕,我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没有留念,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