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赫赫有名的江氏集团江总的亲生妹妹。
是哥哥一己之力扛起家庭的重担,将我一手带大。
可我的哥哥最恨最厌恶的人,就是我。
他曾在嫂子的葬礼上亲口说过:
“原谅她?做梦!她怎么不去死!她怎么不去给瑶瑶陪葬!”
哥哥,我知道的。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包括我死。
1
我离世的那天,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晴朗日子。
周薇薇坐在我的床边,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停地滑落。
“雅蓉,我这就去给你找江总来。”她哽咽着说,“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试图伸手去阻止她,但那只手刚抬起,还未触及那缕温暖的阳光,便无力地垂下了。
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解脱,轻飘飘地飘离了病房,落在了别墅的走廊上。
我眼睁睁看着薇薇焦急地冲出病房,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芷涵小姐说了,江总公司事务繁忙,请江小姐在病房内静养。”
夏芷涵,瑶瑶姐姐的妹妹,如今却能将我这个真正的江家大小姐困在这冰冷的病房里。
“雅蓉快不行了,求求你们让我去找江总吧!”
周威薇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渗出了血迹,将冰冷的地砖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
我焦急地想要冲上前,却只能无力地旁观。
积蓄已久的泪水无声滑落,我转身望向病房内。
那张苍白的病床上,瘦弱的身躯覆盖着白布,隐约可见青紫的针眼和斑驳的血迹,面容惨白不堪。
以这样的方式死亡,哥哥,你是不是终于满意了?
世人皆知,江氏集团的年轻总裁,商界奇才,深受业界尊敬,却唯独对自己的亲妹妹冷漠至极。
但少有人了解,这背后的故事远比表面复杂。
我与哥哥自幼失去双亲,饱受家族排挤。
是瑶瑶姐姐,如同天使一般降临,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家。
幸好有瑶瑶姐姐相伴,我们才得以找到一丝温暖和依靠。
哥哥发奋图强,只为能保护我,风风光光地将瑶瑶姐姐娶进门。
然而,在哥哥远赴海外创建公司赚第一桶金时,我一时冲动,独自前往偏远山区探险。
瑶瑶姐姐担心我的安全,毅然决定陪同,却不幸遭遇山崩,瑶瑶姐姐掉下悬崖不幸遇难,而我却幸运地被搜救队救回。
当哥哥满载荣誉归来,迎接他的却是瑶瑶姐姐冰冷的惨绝人寰的尸体。
他与瑶瑶姐姐早有婚约,梦想着学成归来后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但这一切美好愿景,在那一刻化为泡影。
他像疯了一般守在瑶瑶姐姐的遗体旁,拒绝任何人接近。
我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地请求他让瑶瑶姐姐安息。
哥哥愤怒地推开我,眼中满是对我的憎恨。
“如果不是你任性,瑶瑶怎么会死?”
“江雅蓉,你应该给瑶瑶陪葬!”
哥哥的话如利刃般刺入我的心脏,我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只能不停地道歉。
但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让瑶瑶姐姐复活。
之后,我被哥哥软禁在别墅里,从佣人口中得知他迎娶了瑶瑶姐姐的遗像作为新娘。
直到婚礼结束后,我才被允许放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夏芷涵——瑶瑶姐姐的继妹,与我年龄相仿,容貌与瑶瑶姐姐有七分相似。
哥哥似乎在用夏芷涵来惩罚我,提醒我曾经的过错。
每一次我稍有不如意,哥哥便会用那熟悉的口吻责备我:“江雅蓉,你什么时候能像芷涵一样懂事?”
“江雅蓉,你看看芷涵是怎么做的!”
在一声声指责中,我试图模仿夏芷涵的言行举止,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哥哥的原谅。
但我努力了无数次,换来的却总是哥哥的冷漠。
直到那次家族聚会上,我才明白哥哥其实一直期盼着我消失。
如今,我这个罪人终于在四年后如他所愿离开了这个世界。
哥哥,这样的结果应该满意了吧。
2
耀眼的阳光如同短暂的梦境,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密布的阴云和刺骨的寒风,在别墅的上空盘旋不去。
我站在窗前,凝视着被禁闭在杂物间里的周薇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这个偌大的别墅中,人们惯会察言观色。
哥哥厌恶我,即便是作为江氏集团正牌的千金小姐,我也常常被忽视和冷落。
而夏芷涵则不同,她凭借瑶瑶姐姐妹妹的身份,备受宠爱。
哥哥对她呵护备至,甚至多次带她出席各类商业活动,成为外界瞩目的焦点。
社会舆论只知道江总如何关爱妻子的妹妹,却鲜有人记得,江氏集团还有一位被边缘化的妹妹江雅蓉。
正因如此,整个江家除了遵从哥哥的意愿外,几乎都以夏芷涵的意愿为马首是瞻。
夏芷涵有意将我软禁在这个偏远的房间里,那些佣人,甚至包括本该照顾我的阿姨,都被她授意不得轻易让我离开这里。
我深知那些佣人不会对周薇薇怎样,但在这偏远而孤寂的别墅中,没有周薇薇,又有谁会发现我的尸体,传出我的死讯呢?
我环视着屋内的一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瑶瑶姐姐曾经的遭遇。
她不慎坠落的悬崖下,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终年毒气缭绕。
夏家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搜寻了整整一周,才找到瑶瑶姐姐的遗体。
那时,她的面容已难以辨认,唯有身上佩戴的饰品和手腕上的胎记,成为了她身份的最后证明。
如今,我死在这偏僻的病房,不知到了何时才会被发现尸体。
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和惩罚吧。
我望着窗外老树上最后一片落叶缓缓飘落,心中如同被万箭穿心般疼痛。
随着生命的流逝,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与身体之间的联系正逐渐减弱。
终于,我挣脱了肉体的束缚,开始在别墅内自由飘荡,但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走出大门。
我飘至花园,只见几个园丁和佣人正忙碌地修剪着花枝。
在这个本应万物凋零的冬季,花园里却奇迹般地盛开着数十盆牡丹,它们娇艳欲滴,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不屈的生命力。
“江总对芷涵小姐真是太好了。”一个佣人轻声议论道。
“是啊,芷涵小姐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看牡丹,江总就特意从南方空运来了这些珍品。”
另一个园丁接话道。
“这冬天的牡丹,价格昂贵得惊人,但江总眼都不眨一下。”
“江总平时那么低调,没想到对芷涵小姐如此慷慨。”一个佣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要芷涵小姐喜欢,再贵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底,芷涵小姐才是这江家真正的大小姐。”
说完,他们笑了起来。
他们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刺痛着我的心。
我自然明白他们在嘲笑什么——我这个亲妹妹,在家族中的地位竟不如夏芷涵这个外来者。
我望着那些牡丹,思绪飘回了过去。
那时哥哥忙于事业,我担心他过度劳累伤了身体,便谎称自己有积蓄,偷偷画画做设计补贴家用。
我偏爱山茶花,因为设计的别出心裁而颇受欢迎。
然而,这一举动却招来了同行的嫉妒。
他们雇佣群演恶意中伤我的山茶花作品。
幸得哥哥及时赶到,驱散了那些人。
见我因他们的话而伤心不已,哥哥安慰我:“等将来我事业有成,一定要给你买一座大房子,花园里种满各种山茶花,让你成为见过最多山茶花的人。”
但那些美好的承诺,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夏芷涵的一句“山茶花太过普通,哪里比得上牡丹的高贵艳丽”,便让哥哥改变了主意。
那些原本属于我的山茶花,最终只留在了记忆里,取而代之的是这冬日里不合时宜的牡丹。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
我又有什么资格与夏芷涵相提并论呢?
她是瑶瑶姐姐的亲妹妹,而我,不过是那个间接导致瑶瑶姐姐不幸的罪人。
在哥哥的心中,恐怕再多个我,也不及夏芷涵分毫吧。
3
仿佛是心灵感应一般,门外传来了汽车缓缓驶近的声音。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透过窗棂,一眼就看见了哥哥和夏芷涵从一辆豪华轿车中走出,轿车正稳稳地停在别墅前。
哥哥站在车门旁,绅士地伸出手,等待夏芷涵优雅地下车。
夏芷涵身着一袭鲜艳的石榴红礼服,裙摆处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图案,显得格外耀眼。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发间的翡翠山茶花发簪上,瞬间愣住了。
半年前,我们难得的一次外出购物,我与夏芷涵在珠宝店内同时看中了这款发簪。
哥哥却以价格过高、性价比不符为由,阻止了我们购买。
那时,“璀璨珠宝”作为都市中顶尖的珠宝店,商品自然价格不菲,我以为是家中的经济考量,便遗憾地放弃了。
但如今,这发簪却赫然出现在夏芷涵的发间。
现在回想起来,什么性价比不符,不过是哥哥担心我与夏芷涵之间可能产生的争执而找的借口罢了。
我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发簪,原来早已被哥哥私下购买,赠予了夏芷涵。
“听说今晚的长乐晚宴在城郊的庄园举办呢。”
不远处,佣人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对夏芷涵的羡慕。
“江总这是刚下班就亲自去接芷涵小姐了吧。”
另一个佣人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你见过江总什么时候这么早下班的?”
“也幸好江总晚归,听说阁楼那边刚才还闹了一场呢。”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紧,瞬间明白了周薇薇为何明知无法脱身,还要拼命呼喊。
阁楼附近有一条通道,是哥哥每日前往书房的必经之路。
她知道那些保安不会放她离开,但她仍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哥哥能经过那里,听到她的呼唤。
周薇薇是我唯一的闺蜜,深知我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哥哥一面。
她如此努力地求救,就是希望能唤起哥哥对我的一丝关怀与怜惜,让我能无憾离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今晚因为长乐晚宴,哥哥的心完全系在了夏芷涵身上。
他担心她的安全,一下班就驱车前往接她回家。
而在我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哥哥正驱车赶往城外,迎接他心中的“妹妹”归来。
而我,他真正的妹妹,却如同凋零的山茶花,在一间小病房中静静逝去。
终究没有等来哥哥的身影。
我站在门内,听着佣人们对夏芷涵的赞美之词,目送着哥哥与她一同走进别墅。
一进门,夏芷涵便兴奋地与哥哥分享着晚宴的趣事,而哥哥则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芷涵,你觉得今晚长乐晚宴上的谢氏集团二公子谢凌怎么样?”
夏芷涵闻言,惊讶地抬起头,追问道:“江哥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随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如果与婚事有关,那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谢氏集团作为商界巨头,其家族成员的婚姻自然备受瞩目,即便是次子,也需与名门千金相匹配。
夏芷涵虽在江家备受宠爱,但终究只是以瑶瑶姐姐妹妹的身份存在,难以与谢凌这样的世家子弟匹配。
哥哥望向客厅中的鱼缸,里面游弋着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他缓缓开口:“瑶瑶是我的未婚妻,你作为她的妹妹,我自然有责任照顾好你。”
“既然你倾心于他,不如我认你为干妹妹。”
“这样,你也算是江家名正言顺的小姐,与他婚配也更为合适。”
我惊愕地看着哥哥,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哥哥与瑶瑶姐姐虽已订婚,但尚未正式结婚,从法律上讲并不构成夫妻关系。
而夏芷涵曾多次暗示哥哥,希望能成为他的干妹妹,以此提升自己在社交圈的地位,但哥哥始终未予应允。
如今,哥哥却主动提起此事,显然是为了成全夏芷涵与谢凌的姻缘。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与不安。
4
即便在江家,人人都私下议论,说夏芷涵更像是哥哥的亲生妹妹,我内心深处却始终保留着一丝希望。
哥哥深知我对家庭情感的执着与偏执,他曾无数次承诺,此生只认我一个妹妹。
即便他误会我害死了瑶瑶姐姐,即便他再如何偏爱夏芷涵,也从未松口答应将她收为干妹妹。我曾天真地以为,这是哥哥对我情感的最后一份顾念。
然而,如今他却愿意打破与瑶瑶姐姐未完成的婚姻承诺,只为满足夏芷涵的心愿。
我的心被密密麻麻的刺痛所占据,望着夏芷涵眼中闪烁的喜悦光芒,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