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许氏被请到了德善堂。
老太太想要许氏去探新科状元顾翎的口风。
虽然老太太是陆晚意亲娘,可她已经老了。
如今许氏又是三品诰命,自然能给陆晚意长脸面。
许氏直言,她不看好顾翎。
“母亲,顾翎虽有才华,可他不堪为配,晚意值得更好的!”
“娘,晚意嫁给他,定会后悔的!晚意是我一手养大,我还能害了晚意不成?”许氏甚至大声阻止,府中许多人都曾听见。
“你养她又如何,晚意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怕是记恨砚书亲事被退,看不得她好。”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此事府里众人皆知,而许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得把自己摘出去。
第二日。
老太太便请了人去探口风。
此事极其顺利,顾翎无权无势,能娶得忠勇侯府嫡女,那已经是高娶。
当月便请人交换庚帖,订下亲事。
陆晚意已经十九岁,年后便二十。
直接定在了三个月后。
亲事有些急,可见陆家的急切。
府里言笑晏晏,众人欢欣雀跃,唯独许氏面沉如水,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满意亲事。
只有陆朝朝知晓。
她娘每天晚上做梦都笑醒。
春去秋来,陆朝朝已经五个月,脱下了厚厚的袄子,换上了薄薄的小裙子。
露出了藕节似的白嫩胳膊,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像个白面团。
眉心一抹红,衬的她犹如小仙童。
【今儿七夕节,好想看灯会呀……】
【好想好想出门,朝朝还从未出门过呢。】陆朝朝听得外头丫鬟的声音,心里碎碎念个不停。
她发现自己渐渐能发出声音,只是发音不太准。
她现在坐的很稳,因着娘胎里养得好,又能吃能睡,也能稍稍爬一段儿了。
“夫人,夫人!长公主来报信,说是……说是怀上了!”登枝急匆匆进门,满脸喜意。
许氏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真的?”说完便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玉儿这么多年施粥赠衣,行善无数。成婚十四年,终于怀上了!!”许氏喜极而泣。
她父亲是太傅,时常带她入宫。
一来二去,她和长公主自幼关系就极好。
“快,让人送贺礼去。”
“可有给宫里送信?”许氏满脸欢喜。
“送了送了,长公主怀孕刚满三个月,胎刚坐稳,报信头一个就来的咱家,第二个才进宫呢。”登枝也不由好奇,长公主好似格外看重夫人。
连怀孕,第一个都报给侯府。
许氏愣了愣。
“怀孕多久了?”
“满打满算,今儿正好三个月。”登枝还仔细问了时间。
许氏猛地朝陆朝朝看去,陆朝朝坐在床上,正津津有味的嗦手指呢。
许氏张了张嘴,三个月前,长公主问朝朝要了个孩子!
“对了,公主还说,要给小小姐送份大礼道谢呢。”
登枝有些好奇:“公主为什么要给小小姐送大礼啊?”
许氏眼皮子跳了跳,她莫名的不想让朝朝名声外泄。
至少,不是现在。
她抬头看向窗外,繁花似锦的侯府,依然绚烂如常。可她,已经开始防备侯府了。
“长公主与朝朝有些缘分,此事不可声张。”她还记得,她的朝朝出生时差点丢了命。
登枝点头应下。
许氏想了想,玉儿这一胎难得怀上,她到底要亲自走一趟。
正好这会儿陆元宵下学堂,他每日都要来妹妹摇篮前背书。
“元宵,今儿要麻烦你看着妹妹了。妹妹会爬,当心她摔下床。娘大概晚些才能回来。”许氏知道他和妹妹关系好,当即笑着道。
《穿书炮灰?我靠心声拯救全家陆朝朝陆元宵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入夜。
许氏被请到了德善堂。
老太太想要许氏去探新科状元顾翎的口风。
虽然老太太是陆晚意亲娘,可她已经老了。
如今许氏又是三品诰命,自然能给陆晚意长脸面。
许氏直言,她不看好顾翎。
“母亲,顾翎虽有才华,可他不堪为配,晚意值得更好的!”
“娘,晚意嫁给他,定会后悔的!晚意是我一手养大,我还能害了晚意不成?”许氏甚至大声阻止,府中许多人都曾听见。
“你养她又如何,晚意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怕是记恨砚书亲事被退,看不得她好。”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此事府里众人皆知,而许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得把自己摘出去。
第二日。
老太太便请了人去探口风。
此事极其顺利,顾翎无权无势,能娶得忠勇侯府嫡女,那已经是高娶。
当月便请人交换庚帖,订下亲事。
陆晚意已经十九岁,年后便二十。
直接定在了三个月后。
亲事有些急,可见陆家的急切。
府里言笑晏晏,众人欢欣雀跃,唯独许氏面沉如水,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满意亲事。
只有陆朝朝知晓。
她娘每天晚上做梦都笑醒。
春去秋来,陆朝朝已经五个月,脱下了厚厚的袄子,换上了薄薄的小裙子。
露出了藕节似的白嫩胳膊,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像个白面团。
眉心一抹红,衬的她犹如小仙童。
【今儿七夕节,好想看灯会呀……】
【好想好想出门,朝朝还从未出门过呢。】陆朝朝听得外头丫鬟的声音,心里碎碎念个不停。
她发现自己渐渐能发出声音,只是发音不太准。
她现在坐的很稳,因着娘胎里养得好,又能吃能睡,也能稍稍爬一段儿了。
“夫人,夫人!长公主来报信,说是……说是怀上了!”登枝急匆匆进门,满脸喜意。
许氏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真的?”说完便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玉儿这么多年施粥赠衣,行善无数。成婚十四年,终于怀上了!!”许氏喜极而泣。
她父亲是太傅,时常带她入宫。
一来二去,她和长公主自幼关系就极好。
“快,让人送贺礼去。”
“可有给宫里送信?”许氏满脸欢喜。
“送了送了,长公主怀孕刚满三个月,胎刚坐稳,报信头一个就来的咱家,第二个才进宫呢。”登枝也不由好奇,长公主好似格外看重夫人。
连怀孕,第一个都报给侯府。
许氏愣了愣。
“怀孕多久了?”
“满打满算,今儿正好三个月。”登枝还仔细问了时间。
许氏猛地朝陆朝朝看去,陆朝朝坐在床上,正津津有味的嗦手指呢。
许氏张了张嘴,三个月前,长公主问朝朝要了个孩子!
“对了,公主还说,要给小小姐送份大礼道谢呢。”
登枝有些好奇:“公主为什么要给小小姐送大礼啊?”
许氏眼皮子跳了跳,她莫名的不想让朝朝名声外泄。
至少,不是现在。
她抬头看向窗外,繁花似锦的侯府,依然绚烂如常。可她,已经开始防备侯府了。
“长公主与朝朝有些缘分,此事不可声张。”她还记得,她的朝朝出生时差点丢了命。
登枝点头应下。
许氏想了想,玉儿这一胎难得怀上,她到底要亲自走一趟。
正好这会儿陆元宵下学堂,他每日都要来妹妹摇篮前背书。
“元宵,今儿要麻烦你看着妹妹了。妹妹会爬,当心她摔下床。娘大概晚些才能回来。”许氏知道他和妹妹关系好,当即笑着道。
许意霆送了几个靠谱的护卫,平日里许氏便让他们跑腿。
都是信得过之人。
陆远泽这一出府门,便半个月未归。
似乎有意给许氏压迫感,想要逼许氏低头。
陆晚意还特意捎了口信:“这男人从不会无缘无故打女人,必定是女人犯了错。大嫂要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该认错就认错,女人嘛,像男人低个头,不算什么的。”
“快过分了!枉费夫人教导她十几年!”
“夫人疼她跟亲生似的,真是狼心狗肺!”登枝气得破口大骂。
许氏反倒笑的一脸莫名:“这口信,老太太可知道?”
登枝没好气道:“怎不知道呢?先去给老太太传了话,才来的听风苑。只怕老太太也存着让您反思的想法呢。”
陆朝朝坐在床上,眼珠子滴流滴流转距离姑姑挨打不远咯……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心里一边念叨,一边小手拍的啪@啪@啪作响。
许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这小家伙真会看戏。
好吧……
她也迫不及待想看了。
今晚好想吃肉泥哦……
如果能吃到肉泥,那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开心的孩子……
肉泥肉泥肉泥……陆朝朝坐在床上,咧着一颗牙,朝着许氏笑眯眯的,别提多可爱。
“今儿八月十五,给朝朝蒸些肉泥,做点她能消化的小点心吧。”许氏瞧见女儿,心都化了。
若不是朝朝的到来,她现在……
已经面临绝境了吧?
许氏微敛着眉,她要和离,也要光明正大的夺走四个孩子!
艰难,但有朝朝,一切都有希望。
耶,娘亲真好,棒棒棒……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娘亲啦。陆朝朝吧唧抱着她亲了一口。
如果今晚能让我出去赏月,就更好啦……陆朝朝心里嘀咕着。
许氏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小厨房无意中发现一种蛋黄豆,说是入口即化,指甲盖大小,正好适合小小姐吃。”
“晚点奴婢便取些来。”
“今儿一早厨房便烤了月饼,今晚大家都期待着赏月呢。”
“听说外边还办了赏月会,各位才子佳人们各显神通呢。往年,长公主也是要大办一场的……”登枝给许氏捏着肩。
许氏眉宇带了几分笑意:“她啊,这一胎来的珍贵,哪里敢办灯会。”
“今晚咱们也去池子里放花灯,让厨房多备些吃食。再给大家双倍月银吧。”许氏的话,让登时欢喜的行礼道谢。
许氏低头看了眼朝朝:“能得来朝朝,是我的福气。”
“从库房中取一万两银子,用朝朝的名义去赈灾吧。听说临洛水患,来了许多灾民,在城外安家,就当积德了。”
“娘娘大善。”登枝郑重的行了一礼。
转头便亲自去办了。
直到傍晚,登枝才回府。
今日城里不宵禁,满城都挂上了红灯笼。
“夫人,灾民真可怜。他们如今在城外五十里的小镇上安家落户,为了感念小小姐恩德,还把刚定的村名,定成了朝阳村。”
许氏点了点头,陆朝朝却是吃着蛋黄溶豆眼睛放光。
难怪今儿感觉到细细碎碎的金光,不断涌入她的身体。
不过对灾民来说,这也会成为一种庇护。
如今尚且不知,等遇到灾难时,朝阳村会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冠上她的名,便是天道的庇佑。
“夫人,侯爷……还是不曾回府。老太太,方才借口出去礼佛,也参加庙会去了。”登枝迟疑了一瞬,低声说道。
几个丫鬟都不由压低了声音,深怕引起许氏触怒。
侯爷已经十日不曾回府。
他格外的和蔼。
陆朝朝双手摊开,便被抱到怀里。
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是他的嫡子,许予衡和许予清。
这两人是对双生胎。
今年十六岁,生的一模一样,容貌极其俊秀。
可惜的是,双生胎生的艰难,又产程过久,生下来孩子智力有些障碍。
也叫失魂症。
“这是朝朝妹妹,叫妹妹。”二舅舅摸着两个儿子的头,心头有些涩然。若两个孩子能平安健康,那该多好啊。
两人眨巴眨巴眸子,甚至看着陆朝朝的眼神,都一览无余的清澈与迷茫。
“朝朝莫怪,你两位哥哥听不懂话。”二舅舅叹息一声,十六了,连爹娘都不会喊。
陆朝朝却是偏着脑袋予衡哥哥?
予清哥哥?咦,他们竟然魂魄不稳?难怪看起来呆呆的,缺了点什么。
两个对外界毫无反映的哥哥,突的,抬头看向陆朝朝。
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他们的世界里,十六年听不到听不懂任何东西。但陆朝朝的心声,直达灵魂。
哇,我有好多哥哥呀,一个比一个好看……哥哥抱……陆朝朝见了谁都想扑过去。
此刻手一张,便朝着予衡哥哥张开手。
二舅舅一慌:“朝朝,哥哥听不懂。”十六年了,什么都教不会,什么都听不懂。
可陆朝朝固执的继续张开手。
哥哥,抱……声音娇娇软软,固执又可爱。
许予衡皱了皱眉头,好似眼中只能看到那小小的人儿。
然后……
在父亲震惊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的摊开手,将那胖乎乎的奶娃娃抱在了怀中。
“吧唧……”陆朝朝大方的亲了一口。
许予衡慌乱的手忙脚乱的抱住她。
我是朝朝妹妹,要叫我妹妹哟……小娃娃大方的把磨得满是口水的磨牙棒伸过去。
许予衡难得的呆了一瞬。
呆呆的看着她。
“没……啊,妹!”他张开嘴,结结巴巴许久,才沙哑的语调不清的喊出一句妹!
可把许二舅舅惊得目瞪口呆。
甚至泪洒当场。
“予衡予衡,会说话了!我儿会说话了!!”十六年了,他的儿子竟然会说话了,且有了回应!
陆朝朝又摊开手对着予清哥哥喊抱,依旧收获了一个拥抱。
许二爷两夫妇已经喜极而泣。
虽然两个儿子对他们的呼唤,依旧毫无反应。
可他们对朝朝有反应啊!!
这让绝望的他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时芸,时芸,你生了个好女儿啊!”二嫂竟然直接抹起了眼泪,她生双胞胎时伤了身子,这辈子就这么两个孩子。
早就不报希望,如今竟……
迎来了好转。
许氏亦是惊奇:“二哥二嫂莫哭,以后予衡予清时常来府上玩耍,让朝朝与他们多呆呆。或是……我带朝朝回来也行。”只要能帮到二哥,她自然乐意。
二哥二嫂抹了泪,便与许氏闲聊。
陆朝朝便趁机抓着两个哥哥的食指,给他们凝固神魂。
笑话,这玩意儿可是小姑奶奶的老本行了。
耳朵却支起来听他们聊天。
“这次陛下派我去临洛治水,只怕年后才能回。你在京中一切小心,陆远泽……”许二舅舅眉宇微压。
“二哥说话不好听,但一定你要多加防备。”
许氏捏了捏手绢,深深吸了口气:“二哥,妹妹一切明白,你定要多加小心。”
许二爷却是偷偷瞥向啃磨牙棒的陆朝朝。
支起耳朵仔细偷听心声。
临洛水患?那不是二舅舅被灾民撕碎的关键吗?
二舅舅,一定要防备董佳明这个人呀。他会害你的!小家伙在心底干着急。
“女儿不孝,女儿知错了。”许氏跪在堂前,心中满腹悔恨。
许家三个嫂子,纷纷劝道:“芸娘,快起来吧。娘最疼你,她啊,日日惦记着你呢。”
“你喜欢的红豆糕和参鸡汤,从你出嫁后,十七年来,家中日日不曾断过。就为了你回家,随时能吃上。”二嫂李氏端来参汤,这碗汤,可都备下十七年了。
三嫂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你,以后可不许耍小性子了。我们来陆家看你,想给你长脸,结果……你还把我们赶出去!”三嫂与许氏同岁,今年三十三,但性子清冷。
看起来像朵孤傲的雪莲。
许氏出嫁第二年,几个嫂子上门看望她。
结果,许家好好一个嫡出姑娘,明媚阳光的大小姐。
进了陆家一年,畏畏缩缩的没了主见。
婆婆一瞪眼,便缩着脑袋不敢反驳。堂堂许家嫡出小姐,竟然端着洗脚水给老太太洗脚!!
三个嫂子气得与陆家理论,许氏竟然偏帮着陆家,把她们赶了出去。
至此再无联系。
明明身在京城,许氏却单方面与她们断绝了关系。
“是芸娘的错,芸娘枉费嫂子们一片苦心。芸娘知错了。”芸娘郑重的给几个嫂子磕了头,倒是把嫂子们吓了一跳。
这小姑子出嫁前,可是许家的命根子。
待许家男人们回府,又是一番热闹。
老太太醒来,便拉着许氏不肯松手,精气神都好了许多,重新焕发出光彩。
许家没有分席的规矩,一家人坐在大圆桌上,热热闹闹的。
倒是族中几个孩子,今日皆在学堂,错过了。
“当年他在门前跪三日,你在家中绝食三日,就为了嫁他。幸好他待你不错,这么多年从未有通房。”老太太坐在桌前,拍了拍小女儿的手。
许氏身形一僵。
她轻咬着下唇,登枝看了她一眼,知晓夫人不愿让家人操心。
屋中欢声笑语。
陆朝朝却是嘀嘀咕咕的念个不停。
【骗子!骗子!我爹是个骗子!呜呜呜,我娘被他骗了】
【我爹养外室,外室儿子十七岁,和大哥同岁。女儿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还会害的许家满门惨死!呜呜呜呜……】
啪。
有人筷子掉了。
【外祖父撞死在御书房。】
【大舅舅在巫蛊之术中,一力承担罪责,斩首示众。】
【临洛暴雨,二舅舅出去赈灾,被人陷害导致临洛决堤,生灵涂炭。被灾民生生撕碎了。】
【三舅舅被人栽赃通敌卖国之罪,死在了番邦。】
【三舅母一步一跪,受尽折辱,才找回三舅舅尸首。然后,抱着三舅舅尸身葬身火海殉情了。三舅母肚子里,还有宝宝呢。哎……】
许三爷猛的咳嗽起来,握着筷子不断的颤抖。
他身侧,坐着的眉目清冷孤傲妇人,便是陆朝朝的三舅妈。
他的妻子。
她年轻时骄纵任性,喜欢上许三爷便执意要嫁。成婚多年,许三爷对她不冷不热,她一直以为,自己要如此过一辈子。
殊不知,一切皆从今日改变。
许三爷双手有些哆嗦,听得那句受尽折辱寻回遗体,抱着尸身,葬身火海。
满脑子都是殉情,腹中有子。
“怎么了?”岑氏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她贴了许三爷十几年冷屁股,许三爷对她只剩满满的厌恶。
许三爷深深的吸了口气,压抑住心底的震撼。
声音抖了抖,却不自觉放低了声线,略显温柔:“无事,不小心呛着了。”岑氏顿了顿,默默给他倒了杯水,便不再说什么。
许家三个舅舅,眼神齐齐落在陆朝朝身上。
许家惨遭灭门?
陆远泽养外室?
三个舅舅对视一眼,纷纷瞧见对方眼底的震惊。
许意霆没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全程捏紧拳头。
晚膳后,没有一丝停留,兄弟几人便去了老太傅书房。
“你可有听见朝朝的心声?”
“你听见朝朝的心声了吗?”许二爷许三爷异口同声。
老太傅额间有一丝冷汗,许意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恐怕只有我们几人听见。”
“也不知是真是假。”许三爷低声呢喃。
眼前闪过妻子的容貌,心头恍然间有着细细密密的疼。
许意霆眼眸深深,没人比他更清楚,此事为真!他想一力顶罪,不曾告诉任何人。
“这恐怕是上天给许家的机缘。绝对不可外泄。”
“朝朝,怕是异于常人呐。”老太傅捻了捻胡子。
老太傅猜测,恐怕只有直系血亲能听见。
沾了血缘关系才行。
而老太太不曾听见,大抵,是因为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常年缠绵病榻的缘故。
“先派人去查一查陆远泽。当年指天发誓,求娶芸娘。若有愧芸娘,我定让他生不如死!”许意霆眼底怒意汹涌,几兄弟彻夜长谈。
直到傍晚时,陆远泽才姗姗来迟。
按照他对许氏多年的了解,许氏早已替他找好理由。
她总会想办法替自己开脱。
可谁知上了门。
“女婿贵人事忙,许家可不值得你跑一趟。”老太傅少见的动了怒。
娶妻十八年,他的芸娘都不敢回家!
陆远泽神态很是恭敬:“父亲,芸娘自成婚后,便不许远泽登门,是女婿不孝。”他跪在门前,重重的叩头谢罪。
陆远泽吃了一鼻子灰,眼底不悦。
许氏却并未替他开脱。
陆朝朝在许家极其受宠,许家两个舅舅,生了五个哥哥。只有许三爷尚无子嗣。
陆朝朝,算是唯一的女儿。
几个嫂子抱着亲了又亲,陆朝朝很喜欢许家温馨的氛围。
【要是爹娘和离就好啦,踹了渣爹,该多好啊。】小丫头在心底幽幽叹气。
可她心里也明白,许氏被P@UA近二十年,一切还需要时机。
还需要,压断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氏听得女儿的话,神色黯淡,和离?谈何容易。
她那三个儿子,又该如何呢?
宵禁前,陆远泽压着火气,将许氏接回府。
刚上马车,他脸色陡然垮了下来。
“芸娘,不是说好,暂时不回许家吗?”成婚那夜,他掀开裤腿,给许时芸看自己跪了三天三夜红肿的膝盖。
他说,知晓许家看不起他,他见到父兄时总抬不起头来,心中压抑的厉害。
哄的许氏一点点和娘家断裂。
【娘亲,他又要给你洗脑了!!】陆朝朝气得大叫。
而此刻。
【哇,我大哥真好看。】
陆砚书:他瘫了,连耳朵都出现问题了?
全家惨死?
以及之前,听到三弟所说,父亲养外室?
陆砚书封闭自己八年,对外界不闻不问,即便母亲哭死在眼前都不愿多说一句。可此刻……
陆砚书自嘲的笑笑。
那又如何呢?
他是个残废,是个瘫痪!连吃喝拉撒都需要帮助,连自理都做不到!
突的……
他浑身颤了颤,整个人都充斥着绝望和恐惧。
“出去!”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的咬着牙,浑身青筋鼓起。
陆元宵正在擦地,便听得大哥突如其来的咆哮。
他弱弱道:“大哥,我我不打扰你。”
陆砚书却仿佛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滚!滚!滚出去!”
“给我滚出去!”陆砚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燥意,他眼神癫狂的看着陆元宵。
“当我是哥哥,你便滚出去,再不许进来!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令我厌恶!”陆砚书声音沙哑,拳头紧握,青筋鼓起一道又一道。
陆元宵吓着了。
他委屈的抱起陆朝朝,眼眶通红,还未出门。
便闻见一股异味。
陆砚书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哈哈哈哈,他连自理都做不到。
多么可笑。
曾经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如今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需要别人帮忙。他的骄傲,被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陆元宵似乎懂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将妹妹放在凳子上,轻声说道:“朝朝不要乱动。”
他便打了一盆干净水,拿了干净的衣裤,在陆砚书狂躁的怒骂中,给大哥擦洗。
陆砚书怒骂他,到后面甚至祈求他。
求他离开。
待重新换洗干净时,陆砚书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中。
曾经他是风光霁月的少年,曾经他备受追捧,如今,他成了废人。
他害怕看到别人的目光,他拒绝所有人的帮助和亲近。
便是不愿众人,看到他如此狼狈,毫无尊严的一幕。
屎尿都无法控制,多么可笑啊。
“大哥,我们是亲兄弟。”陆元宵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可半点不曾嫌弃大哥。
陆砚书瞥过头,闭着眼睛不看他。
【这么好的三哥,真可惜,最后被人挖了眼睛,割了耳朵,剁去双手双脚装进坛子里成了人彘,供人观赏。】
兄弟俩齐刷刷一颤。
陆砚书猛地睁开了眼眸。
陆元宵不想再听自己的悲惨未来,他已经听腻了。
“大哥,屋内已经打扫干净。我去给你推轮椅,我们去屋外晒晒太阳好吗?”陆元宵小心翼翼的问大哥。
屋内常年不开窗不开门,一股子阴冷气息。
陆砚书没说话,他便笑眯眯的将大哥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蒋妹妹抱在他身边。
【哎,大哥以后还要被人喂尿,被别人压着钻胯。这一家子炮灰命啊!】
陆砚书神情漠然。
【幸好,大哥这腿我能治!】陆朝朝美滋滋的。
陆砚书!!!!
“咳咳咳……”陆砚书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转头猛地看向陆朝朝。
她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砚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幻听也就罢了,竟然听到自己还有救。
可他清醒前,确实有几分知觉。
陆朝朝微偏着脑袋,朝他伸出了白白胖胖的小胳膊。
陆砚书唇角嘲弄的笑笑,他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康复了八年,紧仅能握拳。
“抱……”
“抱……抱抱……”小婴儿含糊呢喃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他指尖轻轻颤了颤,努力的像要抬起手臂。
累的满头大汗,可也仅仅让他手臂挪动了一寸。
平日里陆元宵嘴甜,从不摆少爷架子,几个丫鬟都极其心疼他。
许氏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行了,跪到饭后吧。”
登枝立马喜滋滋的吩咐下去,今儿提前半个时辰开饭。
“夫人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登枝不由偷笑,要不是夫人今儿心情好,只怕小公子要屁股开花。
许氏抿着唇轻笑。
今儿一大早,她私库丢失的东西,尽数找回,还收了一大笔赔偿金。
这些年她做冤种的付出,至少金钱上有了弥补。
侯府,怕是只剩个空壳子。
“唔,老太太一大早,眼圈都是黑的。便说要去上香。”
“恐怕是看那边去了。”登枝不服气。
“夫人,要不……”
“咱们和离吧?”登枝想了无数次,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陆朝朝霎时在怀里蹦起来和离和离和离!
换新爹,换新爹!
“您看,小小姐都偷着乐呢。”登枝实在不愿,夫人再受磋磨。
光是想想过去十七年,生活在一场骗局之中,她便替夫人委屈。
许氏神色微怔。
“登枝,我有三子一女,自古以来,女子和离回家,没有带走子嗣的。”除非,对方自愿放弃。
如今,陆元宵的筹#@码还不够。
还不足以让他舍弃几个孩子。
登枝见她没说话,便吩咐人摆了晚膳。
傍晚时,老太太和陆元宵回了侯府,两人神色疲惫,眼底都有着隐隐的怒意。
许氏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你那个媳妇,实在太过恶毒,她竟然想毁了景淮!”
“景淮可是我侯府的种,是侯府的希望!你瞧见景淮今日强忍落寞的模样了吗?看的我心疼啊。”老太太捏着帕子落泪。
林嬷嬷是她的心腹,也被推出去顶罪,这次俨然伤筋动骨了。
“她也是做母亲的,怎么这般心狠手辣?”
“就因为她生的孽种不争气,也要毁了别人的孩子吗?”老太太拐杖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陆元宵皱着眉头。
“娘,慎言!他们不是孽种,那也是我的孩子!”陆元宵神色有些犹豫。
老太太砰的一拐杖,砸在他脑袋上。
痛的他捂住脑袋,手心溢出一丝丝血迹。
“糊涂!”
“若是当年的砚书,也就罢了。现在,他是个残废!是个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料理的残废!”
“活着只会给我侯府蒙羞!”
“景淮多聪明?名动京城!景瑶更不必说,得方丈预言,贵不可言!而姣姣呢?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委屈十七年了!”
“许时芸那个毒妇!”老太太神色怨毒。
这次,差点害得景淮名声尽毁,全盘皆输。
“她娘家势大,我原本计划着,若她这一胎孩子早夭,便将景瑶养在她名下。记在她名下,有了感情,便不会防备。”对许家,对许时芸做什么,都有机会。
将来景瑶大义灭亲,还能得个好名声!
可惜……
“若景瑶在身边,咱们也能解解相思之苦了。好好的孙女,却要养在外头,见不得光。”
陆元宵眸子微动,却什么都没说。
天色渐暗,府中下人纷纷关紧门窗,检查门窗是否贴上门神。
子时……
天边涌现出一阵一阵的白雾,将一切都遮掩其中。
白雾之中,隐隐出现形态各异,张牙舞爪,骇人的生物。
有无头人漫无目的,四处找头。有断臂残肢,有血盆大口,各种奇形怪状,令人恐惧的存在。
尽数漂浮于天空之中。
耳边隐隐出现一道道尖利的声音。
许氏披着衣裳,登枝连油灯也不敢点,就着月色道:“夫人,您放心吧,四处都贴了门神。墙脚还撒了黑狗血,完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