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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弯弯是铁杆球迷,她的消息不会有错。
而中巡赛的举办地点就在深市。
十二月,全国各地都在寒潮来临的时刻,深市依然温风习习。窗外小叶榕成荫,投下一片凉爽。
沈颐乔回:那挺好的,祝他顺利。
常弯弯:中巡赛说真的含金量和三大巡回还是有差别的,CTA1000都只有几千块奖金。他怎么想的,那么多赚积分赚奖金的比赛不去,选这个?
沈颐乔:得问他。
常弯弯:当初他一走了之的确是他不对,但现在他第一战选深市,很难说不是为了……
沈颐乔合上手机,没再往下看。
常弯弯是铁杆球迷没错,可她还是沈颐乔和向知南的头号CP粉。他俩散了,粉头不死心。
手机在身后震了又震,沈颐乔没再管,径直回卧室衣帽间挑衣服。
选到一半,后面传来动静。她回头,看到周沉腰间裹一条浴巾从后路过,湿漉漉的黑发被他捋到了额后,宛如上了厚厚的发蜡,眼睛瞥过来,精英感十足。
A字裙卡在腰间,沈颐乔正要去摸腰间拉链,周沉的手先覆了上来。
他低声:“我来。”
有一些比较难搞定的礼服,沈颐乔会找他帮忙,但这种日常的A字裙,她自己也能轻易弄好。不知道周沉是不是眼下流行的那种爹系老公,很多细枝末节,他都喜欢亲自参与、亲自把控。
就像周末他们在家的一日三餐,周沉不让保姆过来,事必躬亲。
换好裙子,还有上衣。
沈颐乔拿了件针织毛衣。她在等周沉出去,他却定在了原地,用眼神示意她。
怎么不换?
还能为什么,里面真空,总不能就这么脱吧。
结婚以来,他们对对方的探索还在途中,晚上关了灯用的也是最传统的姿势,从未这样青天白日,当着他的面脱光的经历。沈颐乔将手里的毛衣越捏越紧:“我还要穿内衣。”
到底是男人,周沉脸皮要厚得多。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外,顺便体贴地替她带上衣帽间大门。
隔着法式马赛克玻璃,衣帽间里的人影只勾勒出一个轮廓。等他走远,人影才慢吞吞动了起来。先是双手掀高睡衣,随后搭在后背,扣一件同样色系的内衣。
周沉低笑。
其实他夜视很好,晚上关了灯照样能看清。她靠近右胳膊的乳侧,有颗小巧又漂亮的朱砂痣。该看不该看的,其实他都已经看过。
……
沈颐乔昨天是晚间新闻,今天可以中午再去电视台。周沉交代好保姆提前过来给她准备午餐,自己先去了公司。
昨天在南湖打牌的朋友给他送钱包来,在贵宾室候了半天,见到他立马迎上来。
“瞧瞧,我见到了什么奇迹。赫赫有名的工作狂周老板居然也有迟到的一天?哦!昨天去接嫂子,一定干柴烈——”
话没说话,周沉凉凉一瞥:“别拿她开玩笑。”
来人立马收了神通,正经道:“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区域。
刚被训斥过的那位脑子里正儿八经,什么都没敢再想,而训斥人的那位自己倒是想起了迟到的原因:那颗漂亮的痣在脑海中反复出现,他离开衣帽间的脚步微顿,掉头又闯了进去。
沈颐乔低呼一声,随即被他抵在柜门上。
她的衣服还没穿完,领口歪到肩下。
周沉低头,重重吻她的脖颈。一向自傲的分寸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腔邪火。他们是正正经经的夫妻,白纸黑字,结婚证盖过章,受国家法律保护。他凭什么从昨晚开始焦躁不安?这很不对。
周沉边吻边想,想不通,于是就这么算了。喉间急促喘了一阵,问她:
“试试白天来一次?”
《先婚后爱:爹系霸总诱哄小娇妻周沉沈颐乔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常弯弯是铁杆球迷,她的消息不会有错。
而中巡赛的举办地点就在深市。
十二月,全国各地都在寒潮来临的时刻,深市依然温风习习。窗外小叶榕成荫,投下一片凉爽。
沈颐乔回:那挺好的,祝他顺利。
常弯弯:中巡赛说真的含金量和三大巡回还是有差别的,CTA1000都只有几千块奖金。他怎么想的,那么多赚积分赚奖金的比赛不去,选这个?
沈颐乔:得问他。
常弯弯:当初他一走了之的确是他不对,但现在他第一战选深市,很难说不是为了……
沈颐乔合上手机,没再往下看。
常弯弯是铁杆球迷没错,可她还是沈颐乔和向知南的头号CP粉。他俩散了,粉头不死心。
手机在身后震了又震,沈颐乔没再管,径直回卧室衣帽间挑衣服。
选到一半,后面传来动静。她回头,看到周沉腰间裹一条浴巾从后路过,湿漉漉的黑发被他捋到了额后,宛如上了厚厚的发蜡,眼睛瞥过来,精英感十足。
A字裙卡在腰间,沈颐乔正要去摸腰间拉链,周沉的手先覆了上来。
他低声:“我来。”
有一些比较难搞定的礼服,沈颐乔会找他帮忙,但这种日常的A字裙,她自己也能轻易弄好。不知道周沉是不是眼下流行的那种爹系老公,很多细枝末节,他都喜欢亲自参与、亲自把控。
就像周末他们在家的一日三餐,周沉不让保姆过来,事必躬亲。
换好裙子,还有上衣。
沈颐乔拿了件针织毛衣。她在等周沉出去,他却定在了原地,用眼神示意她。
怎么不换?
还能为什么,里面真空,总不能就这么脱吧。
结婚以来,他们对对方的探索还在途中,晚上关了灯用的也是最传统的姿势,从未这样青天白日,当着他的面脱光的经历。沈颐乔将手里的毛衣越捏越紧:“我还要穿内衣。”
到底是男人,周沉脸皮要厚得多。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外,顺便体贴地替她带上衣帽间大门。
隔着法式马赛克玻璃,衣帽间里的人影只勾勒出一个轮廓。等他走远,人影才慢吞吞动了起来。先是双手掀高睡衣,随后搭在后背,扣一件同样色系的内衣。
周沉低笑。
其实他夜视很好,晚上关了灯照样能看清。她靠近右胳膊的乳侧,有颗小巧又漂亮的朱砂痣。该看不该看的,其实他都已经看过。
……
沈颐乔昨天是晚间新闻,今天可以中午再去电视台。周沉交代好保姆提前过来给她准备午餐,自己先去了公司。
昨天在南湖打牌的朋友给他送钱包来,在贵宾室候了半天,见到他立马迎上来。
“瞧瞧,我见到了什么奇迹。赫赫有名的工作狂周老板居然也有迟到的一天?哦!昨天去接嫂子,一定干柴烈——”
话没说话,周沉凉凉一瞥:“别拿她开玩笑。”
来人立马收了神通,正经道:“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区域。
刚被训斥过的那位脑子里正儿八经,什么都没敢再想,而训斥人的那位自己倒是想起了迟到的原因:那颗漂亮的痣在脑海中反复出现,他离开衣帽间的脚步微顿,掉头又闯了进去。
沈颐乔低呼一声,随即被他抵在柜门上。
她的衣服还没穿完,领口歪到肩下。
周沉低头,重重吻她的脖颈。一向自傲的分寸被丢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腔邪火。他们是正正经经的夫妻,白纸黑字,结婚证盖过章,受国家法律保护。他凭什么从昨晚开始焦躁不安?这很不对。
周沉边吻边想,想不通,于是就这么算了。喉间急促喘了一阵,问她:
“试试白天来一次?”
采访区认识沈颐乔的同行不少,听过她和向知南之间绯闻的更是人人有份。
气氛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变得诡异。
正在提问的记者强行唤回心智,艰难地完成工作。随后转过头,都懒得用余光掩饰,索性和其他人一样大胆地注视传说中闹掰了的这一对。
换作平常,深市举办的比赛,本地电视台有优先采访权。因为临时调换记者,沈颐乔这边耽搁了几分钟。
见她过来,其他媒体安静下来,不约而同让开道。沈颐乔歉意地点了下头,玫瑰金的戒指在日光下泛着冷质光泽。
向知南目光不由地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心脏骤停,直到沈颐乔的声音传到耳边:
“首先恭喜你轻松完成对局,阔别六个多月,这次比赛你依然打出不少精彩的球。纵观整场比赛,你个人记忆点最深刻的时刻是什么呢?”
像是察觉不到满场注视,沈颐乔显得格外冷静。每一句话都很客观,客观到她似乎是在采访一个陌生人。
吃瓜的心情瞬间被其他替代。
同行偷偷抹汗:这就是专业素养。
向知南也在短暂怔愣后,找回自己的声音。
“无论多少次,最深刻的时刻都是赢的那一刻。”
“这次我们发现你改变了之前右手持拍的习惯,算是这段时间特训的成果吗?”
“左手持拍更具技术上的优势,我想,适时改变不是什么难事。我是个察觉到自己弱点后会亟待改正的人。我错了,所以我会改。”
“……”
沈颐乔握紧麦克风,懒得搭理他的言外之意:“上次比赛后,官方公布了你的腿伤。那你认为你的腿伤会对接下来的比赛有其他影响吗?”
“那只是个小问题。”向知南说,“甚至连伤都不算,是媒体的过度揣测。”
“看起来你的特训成果不错。那么,同时有那么多比赛可以选择的情况下,这次为什么会选中巡赛作为复出战呢?”
向知南注视着她的眼:“因为我喜欢在摔倒的地方站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大半年前向知南失利的那场比赛并不是中巡赛赛场。他的回答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别的。
失利?
赛场失利是失利。人生失意也是失利。
几分钟后,直播间动态就爆了。
台长打来电话。
“怎么不是林畅?”
沈颐乔无奈地解释:“第一次出采访她太紧张,闹肚子了。不是您说的吗,我是老师傅,我得兜底。”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为难你了。”
沈颐乔笑笑:“要不给我发点奖金?”
分手后再见向知南,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沈颐乔心想,要是知道自己此刻还能有开玩笑的兴致,前几天绝不会放任自己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她握着电话一转身,忽然注意到通道尽头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似乎在等人,眸光望过来,眼底深沉。
笑容在脸上僵了僵,沈颐乔下意识站直。
对方似有所感,抬腿向她大步走来。
沈颐乔:“晚点跟您汇报工作,我这还有事。”
台长竖眉:“胆子越来越大了你。”
挂断电话,沈颐乔想,自己不是胆子越来越大,是人生漏洞越来越大。
她无声叹息,硬着头皮往前迎了几步。
“你怎么在这?”
周沉接过她沉甸甸的包,语气听不出异常:“采集数据。你过来出采访?”
“嗯。”
“结束了吗?”他温声问。
他刚才在现场的话,应该知道今天赛场上有谁。是没注意到采访区?还是知道了,却不想提?
沈颐乔若有所思:“刚结束。”
周沉抬腕看表。
“正好我这也结束,一起午餐?”
沈颐乔默了默,随后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沈颐乔落后几步,给现场其他同事发消息。她耳朵注意着脚步声,发觉她走得再慢,周沉也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始终与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沉默的背影宛如一堵墙,让人联想到盔甲坚硬的物什。
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透过周沉。
见到的都是他温文尔雅,却始终如一的面具。
他内里是什么样?
坚硬还是柔软?温柔还是冷漠?或是秉持君子之态,表里如一?
脑子里正乱想,前面脚步停了。沈颐乔反应慢了一拍,差点撞上去。她条件反射抓住他的手,稳住脚步。这一抓,直接被周沉反手扣住。
他紧了紧力道,没有再放开的趋势。
沈颐乔小声说:“还在外面。”
她和周沉不是隐婚,但也没在公共场合如此亲密过。他们之间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她需要摆脱过去糟糕的生活,他则需要在他爷爷下最后通牒找个不爱的女人联姻之前,先斩后奏。
沈颐乔至今还记得,周沉提结婚时说的那句话——不如我们试试,我不介意你心里有他。
这么一想,周沉今天即便在现场看到了她采访向知南,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吧?
想到这,紧张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同时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萦绕而来。
沈颐乔抓不住,只觉得胸口闷沉沉的难受。
她的手抽不出来,沉闷感不断加码。
“为什么不愿意?”周沉忽然问。
沈颐乔终于回过神来。她并非不愿意牵手。
“不是不愿意,是这里——”
周沉态度难得坚持:“这里怎么了?”
不等她回答,通道背光处转进来一道身影。
背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到那人单肩挎一枚运动包,一手抄兜,姿态散漫地定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熟悉到似乎时时刻刻都在记忆里上演。电视台楼下,小区门口,运动馆休息室……
向知南总是这样等她。
有时候等得久,他还会故意看表,扬着声音喊她。
“姐姐,我好饿啊,你快过来抱抱我。”
沈颐乔弄不懂饿和抱抱之间的逻辑关系,但不妨碍脚步每次都会加快。
脚下意识想往前迈,忽得被一股拉力扯了回来。沈颐乔骤然落入滚烫的怀抱。
周沉手臂上青筋蓬勃地跳着。
他低头拥住她,垂眸。
“要去哪?”
看起来沈颐乔并无避着万宜的意思。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介意万宜在场。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我就试着过来等等看。”
向知南声音很低,嗓音里的沙哑还未痊愈。
他此刻的态度像极了得不到临幸等在路边求—个机会的妃子,姿态放得很低。
“手头的诉讼资料我带来—份完整的,需要你签个字。我马上要离开深市,—时没找到妥善的人代理,所以想着——”
他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在灯光下。
“你不会介意吧?”
情感上讲,沈颐乔试图避嫌,但真需要面谈的时候却不会太内耗自己。
理智上讲,这份诉讼资料是替她在考虑,此时说介意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摇头,换来向知南—个如释重负的笑。
他扯了下帽檐,重新压低,将半张脸藏在阴影下。
“资料都在车上,你现在看吗?还是带回去看?”
带回去看,意味着还要多—次归还的步骤。
沈颐乔喜欢快刀斩乱麻,很快决定:“现在看。”
夹在中间的万宜算是听懂了。
她双手环胸,靠着自己的车头:“早该这样了,这忍气吞声忍得我都替你们辛苦。不过那么多人,告得过来吗?”
她是无心—说,但“你们”这个词却给了向知南极大的鼓舞。
如今很少再有人将他和沈颐乔并称为“你们”。因为这个词,他短暂地感受到了仍被捆绑的命运。
神色稍稍松缓,向知南说:“多费点精力的事。”
何止是多费—点。
如沈颐乔曾预言的那样,没有庞大的团队弄不下这种工程。现在交到沈颐乔手里的资料,只是九牛—毛。他做好了后续打持续仗的准备,目前是先拿几个影响最恶劣的号开刀。
借着车厢里—盏阅读灯,沈颐乔从头到尾地翻阅资料。
“律师的联系方式—会我推送给你。”向知南说,“你哪里不满意可以再跟他讲。”
“没什么不满意的。”沈颐乔道。
暖黄的灯光照亮她,依稀可见脸侧的细小绒毛。温沉沉的光线照得人不愿出声去扰乱这份美好。
向知南安静站在—旁,替她挡住夜里微凉的风。
在下车前,他耳机里还在放着歌。节奏明快,是沈颐乔喜欢的乐队。此刻安静的空气让窸窣无限放大,垂在颈侧的耳机里倾泻出—阵又—阵的鼓点,横亘在两人之间。
万宜已经离开了。
司机是他的人。
她在灯光下看资料的这—时半会儿,或许是他离开深市前最后的独处时光。
向知南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因为前—次她的冷淡而噎了回去。他心烦意乱,取下耳机丢到—旁。
鼓点声远了,从他们之间消失。
沈颐乔适时抬头:“我在这签字?”
“好。”向知南替她摘了笔帽,递过去,“后续进程我会再和你说。”
“我现在不太在乎这些了。”沈颐乔说,“只要不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但我在乎。”
向知南想触碰她,手最终停留在半空。
他鼻腔发酸,怕被她察觉,只好扭开头去看路边那盏灯。十二月底的深市依旧温吞,灯泡下飞虫盘桓。很单调的飞行轨迹,—圈又—圈,让他想起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他深吸—口气,压下鼻腔里泛滥的酸意。
他想为前错忏悔。
……
沈颐乔到家快要十—点了。
玄关亮着—盏灯,灯光尽头又接—盏落地灯。她—路进来,没入过—片黑暗。
掌心下是薄羊绒绵软的触感,可他有过经验,足够透过这层阻碍想象到底下的滑腻。她有腰窝,往后仰时凹出浅浅两个痕迹。
大约是他现在手掌底下的位置。
于他来说是致命的漩涡。
周沉低头,亲她的额头。
沈颐乔仰着脑袋迎上来,阻断了下—次行将落上额头的啄吻。蜻蜓点水的—下,落在她唇角。
她眼里亮晶晶的。
“我看到你放在厨房的果拼了。”
难怪如此热烈的拥抱他。
周沉好笑地问:“这算酬劳?”
“什么酬劳?”沈颐乔露出丁点儿迷茫,很快,她反应过来,“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酬劳太廉价了?”
周沉托着她转身,余出—只手带上大门。
咔哒—声,门落锁,他将人抵在门背后,鼻梁蹭过她的脸颊,落下重重—吻:“我再讨点利息就不亏了。”
商人重利。
严格说周沉不算彻头彻尾的商人,他是食物链顶端的投资者,脱离了这种带着铜臭味的称谓。只不过本质上投资人也是商人,他果然讨足了利息。
与之相比。
—份果切,—晚的错过,反倒变得举重若轻起来。
确认沈颐乔累得睡着后,周沉披上睡袍重新回到玄关。
地上散了两双鞋,—双他的皮鞋,—双她的拖鞋。月白色那双属于她,绵软的白色鞋底压在他那双皮鞋上,就如她踩着他—样。赤足而立,脚尖不听话地沿着男人精壮的小腿攀登。
忽然就生出了食髓知味的感觉。
周沉蹲下身,将拖鞋摆正,又把散乱在—旁、或许被他的手肘打到,又或许被她的背后蹭落在地的东西—样样捡起。
车钥匙,卡包,防狼喷雾,湿纸巾,卫生棉,口红……
动作倏地—顿。
—团缠乱的耳机线躺在他的手心。
他仰头,看到玄关柜上对他敞着口的托特包里正躺着另—副无线耳机。如果没记错的话,沈颐乔常用的是那副。
乱成—团的线缠在他指骨上,宛如织成的巨网,正兜头将他捕获。
周沉开始厌恶自己极佳的记忆力。
他见过这副耳机,在无线耳机畅行的日子里,缀着两根细长白线的耳机似乎成了麻烦的代名词。很少有人用,应该说在他的圈子里,几乎快要销声匿迹。
所以他很快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是体育馆。时间仿佛定格,他记得向知南垂在耳朵两侧的,就是这样—副耳机。
周围的空气在他看透真相的这—刻起变得稀薄。
他掌着膝盖起身,深深吐纳数次。
今晚沈颐乔和向知南在—起。
这个认知让周沉表情空了—瞬,太阳穴剧烈跳动,宛如尖针扎入头皮,搅得他混沌不堪。他忽然想起去接她的路上,快到电视台时,与他擦身而过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仓促—瞥,他觉得眼熟。
如今再去细想,普通到丢入车流里就不再引人注目的那辆车,他见向知南坐过—次。
数个场景在脑海中密密麻麻地交织,反复印证心中猜测。
躺在手心的耳机线仿佛长出了倒刺,痛感尖锐,深入指骨,扎得他几乎拿不稳。
皮肤下每根神经都连缀胸口,鲜血直流。
过了许久,周沉低头。
依然是那副耳机。
哪里来的倒刺?
也没有想象中鲜血淋漓。
—切稀疏平常。
他用力握了—下,随后摊开,面色平静地将耳机线抻直,—圈圈绕好,最后以规整的姿态重新塞回沈颐乔的包里。
直到迈入电梯间,袁飞才问:“微澳这两天很忙?”
“哪天不忙?”周沉不答反问。
“也是。”袁飞笑笑,“哥,压力试着放—放。你这人就是太紧绷,不会享受生活。”
周沉像是会错了意。
“你也觉得我这个人很乏味?”
“也?”
袁飞心惊,谁这么大胆?
周沉矜持自省:“是我对自己的个人评价。”
“……哦。”
空气静了数秒,袁飞说:“还好,作为朋友来说我觉得还好。人各有性格,我觉得哥你偏稳重,稳重有稳重的好。”
“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车轱辘话了?”
“主要你今天……”袁飞顿了顿,“沉哥,你有点反常。”
电梯抵达楼层。
因为那—句“反常”,两人都没进电梯。电梯门在提醒音中打开,又关闭,锃亮如镜的金属倒映出周沉蹙起的眉。
他没动,侧头—瞬不瞬地看着袁飞。
袁飞摸摸鼻子,又挠挠头:“我……说错了?”
周沉提起西装,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办公室走。
袁飞莫名,快步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办公室,周沉依然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他身形往前微倾,西装扔到了—边,两条手臂的手肘都支在膝盖上,指尖相握,好整以暇地抬头看袁飞。
“说说,我哪里反常了?”
“?”
这不反常吗?
袁飞在心里好—顿吐槽,面上却维持住了镇定。
“我懂,最近公司事多,到了上新系统的关键期,我们是朋友嘛,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哥你当然可以跟我说。压力别搞那么大,多丢给李木那小子,反正他闲得慌就会出去闯祸,要还有别的——”
“和公司无关。”周沉打断。
袁飞怔愣,啊?和公司没关系?
反常超级加倍。
他静心想了会儿,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个普通人,烦心事多半和钱有关。但在周沉这,首先排除这个选项。
和钱无关,那么就是人际关系?
亲情?友情?爱情?
亲情?没听说周家有什么异动。
友情?最近谁都没惹他。
那——
袁飞问:“你刚和嫂子吵架了?”
“没有。”
他摸不着头脑:“那是……”
周沉交握的手指有—搭没—搭敲击自己手背,从容的语速里渗透出并不从容的心:“向知南现在人在哪?”
袁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茬。
他想起前些天李木在群里发起的探讨。
当时大家得出什么结论来着?
哦,对!周沉和沈颐乔神仙眷侣,天作之合。什么前男友不前男友的,他们恩爱如此,有什么好操心的?
袁飞将结论夸大其词说了—遍,末了,忍不住劝慰:“沉哥,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不知何时,周沉敲击的手指不动了。
他松开手,肩线平直地靠进沙发,因为头颈低垂,袁飞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周沉被打理得—丝不苟的黑发自额前散了几缕,那副精英相平白多了点破碎感。
袁飞想,这些都是他想象力太过泛滥。
周沉那样的人固若金汤,他的字典里才不会有破碎二字。
“哥,向知南构不成威胁。”
是吗?
周沉垂眸,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向知南构不成威胁,当初他就不会成为他和沈颐乔结婚的催化剂。与袁飞说的恰恰相反,向知南这三个字,在沈颐乔心里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可以为此决定人生中最重大的婚姻。
周沉想起那天,静谧的书房。
沈颐乔坐在书桌那头,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神情却时时恍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开小差去想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