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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了弓。
肆意的射下一箭,这一刻,言朗好似找到了属于他的路。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变得无限高大,好似在人群中发光一般。
“扑腾扑腾……”小鸟扑腾着翅膀悠然落下。
人群中却毫无声音。
言朗扯开黑布,微微眯了眯眸子,适应了强光。
瞧见那耷拉着翅膀落下的小鸟,霎时笑了起来。
“我怕射死它,你会心疼。就只射伤了翅膀,呐,回家二哥给你养着。”言朗笑眯眯的拿给妹妹,哄妹妹开心。
众人无语。
你都已经是神射手了啊喂!
现在的重点是你妹妹要养鸟的问题吗?
村长张着嘴一副震惊的模样,良久无言。
“这……”咱们村子真的不会埋没了他吗?
叫这么个神射手来教一群新人,太……
太暴殄天物了吧???
村长都惊呆了。
“二郎啊,你爹知道你这一手吗?你啥时候练出来的?”村里的老人惊得合不拢嘴。
“你爹,我记得他还专门练过两年呢。”
“为了给妹妹打果子练出来的。”
“爹?爹不知道。爷爷应该知道吧?当年我还说想要走武举呢,爷爷说我天生就是庄稼地里刨食的……”言二郎笑着看向他爷爷。
言老头面色通红:“爷爷……爷爷以为你说着玩儿呢。”
言老头面色颤颤。
前两年,言朗是来找过他。
他说自己想去镇上学武,他觉得自己有点学武的天分。
当时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三叔是读书人,将来咱们全家都要指望着你三叔飞黄腾达。你能有什么天分?你就是个庄稼汉子的后代,一辈子都是要在地里刨食的,你学那些有什么用?好好供着你三叔就成了。别异想天开,别做白日梦。
这番话,他当年也对大哥说过。
大哥原本想要读书,甚至村里的夫子免费教了大哥几年,还亲自上门游说爷爷送大哥入学。
都被爷爷拒绝了。
自此,他从未提过了。
大房只配地里刨食。
言老头只觉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打的他头晕目眩。
言秀才轻轻扶住言老头。
“二郎不要怪爷爷,爷爷负担重,他也是为了这个家。”言秀才说话温温润润的,平日里关在家中不常出来。但因为是王家村唯一的秀才,平日里众人都很尊敬他。
言朗低笑一声。
“是啊,我若是走武举,三叔便没有盘缠科举了。”毕竟,三叔是爹娘供出来的。
若自己能出头,爹娘哪里会放着儿子不管,去供弟弟出头呢?
大哥亦是如此,一旦入学,爹娘必定会放弃三叔,改供自己的儿子。
哪里是负担重,是整个言家都指望着大房任劳任怨的付出呢。
爹娘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家中但凡需要劳力的时候,都是大房。这么多年,大房为言家任劳任怨,赚的都为了供言家。
后来穗穗来到言家,爷爷不满大房疼穗穗,不肯对言家奉献自己,这也是爷爷讨厌穗穗的地方。
有了穗穗,他们学会了偷藏银钱,给穗穗买衣服买零食。
有了穗穗,他们学会了顶嘴。
有了穗穗,他们开始反抗爷爷,所以,爷爷讨厌大房。
大哥若考取了功名,整个言家便会无人付出。
自己若走了武举,便会抢夺三叔的资源,大房会更不可控制。爷爷怎么会允许这一切发生呢?
偏心,从来是没有理由的。
言秀才听了这话,眉宇微微冷了几分。
《被姐姐夺去气运后,小灾星造反了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他抬起了弓。
肆意的射下一箭,这一刻,言朗好似找到了属于他的路。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变得无限高大,好似在人群中发光一般。
“扑腾扑腾……”小鸟扑腾着翅膀悠然落下。
人群中却毫无声音。
言朗扯开黑布,微微眯了眯眸子,适应了强光。
瞧见那耷拉着翅膀落下的小鸟,霎时笑了起来。
“我怕射死它,你会心疼。就只射伤了翅膀,呐,回家二哥给你养着。”言朗笑眯眯的拿给妹妹,哄妹妹开心。
众人无语。
你都已经是神射手了啊喂!
现在的重点是你妹妹要养鸟的问题吗?
村长张着嘴一副震惊的模样,良久无言。
“这……”咱们村子真的不会埋没了他吗?
叫这么个神射手来教一群新人,太……
太暴殄天物了吧???
村长都惊呆了。
“二郎啊,你爹知道你这一手吗?你啥时候练出来的?”村里的老人惊得合不拢嘴。
“你爹,我记得他还专门练过两年呢。”
“为了给妹妹打果子练出来的。”
“爹?爹不知道。爷爷应该知道吧?当年我还说想要走武举呢,爷爷说我天生就是庄稼地里刨食的……”言二郎笑着看向他爷爷。
言老头面色通红:“爷爷……爷爷以为你说着玩儿呢。”
言老头面色颤颤。
前两年,言朗是来找过他。
他说自己想去镇上学武,他觉得自己有点学武的天分。
当时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三叔是读书人,将来咱们全家都要指望着你三叔飞黄腾达。你能有什么天分?你就是个庄稼汉子的后代,一辈子都是要在地里刨食的,你学那些有什么用?好好供着你三叔就成了。别异想天开,别做白日梦。
这番话,他当年也对大哥说过。
大哥原本想要读书,甚至村里的夫子免费教了大哥几年,还亲自上门游说爷爷送大哥入学。
都被爷爷拒绝了。
自此,他从未提过了。
大房只配地里刨食。
言老头只觉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像是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打的他头晕目眩。
言秀才轻轻扶住言老头。
“二郎不要怪爷爷,爷爷负担重,他也是为了这个家。”言秀才说话温温润润的,平日里关在家中不常出来。但因为是王家村唯一的秀才,平日里众人都很尊敬他。
言朗低笑一声。
“是啊,我若是走武举,三叔便没有盘缠科举了。”毕竟,三叔是爹娘供出来的。
若自己能出头,爹娘哪里会放着儿子不管,去供弟弟出头呢?
大哥亦是如此,一旦入学,爹娘必定会放弃三叔,改供自己的儿子。
哪里是负担重,是整个言家都指望着大房任劳任怨的付出呢。
爹娘都是老实本分之人,家中但凡需要劳力的时候,都是大房。这么多年,大房为言家任劳任怨,赚的都为了供言家。
后来穗穗来到言家,爷爷不满大房疼穗穗,不肯对言家奉献自己,这也是爷爷讨厌穗穗的地方。
有了穗穗,他们学会了偷藏银钱,给穗穗买衣服买零食。
有了穗穗,他们学会了顶嘴。
有了穗穗,他们开始反抗爷爷,所以,爷爷讨厌大房。
大哥若考取了功名,整个言家便会无人付出。
自己若走了武举,便会抢夺三叔的资源,大房会更不可控制。爷爷怎么会允许这一切发生呢?
偏心,从来是没有理由的。
言秀才听了这话,眉宇微微冷了几分。
大越朝。
永德十二年,七月。
干旱的第三年。
烈日高悬,燥热的七月,将土地晒得开裂,田地中已经裂开了深深的沟壑,溪水早已断流。
连树上也不见丝毫绿意。
往年随处可见的蝉,都不见踪迹。
“娘,娘,不能卖啊。卖了她就没活路了!”凄厉的哭声刺耳又绝望。
“养她三年,我还卖不得了?不过是个赔钱货!”
尖利刻薄的声音里夹杂着贪婪。
“你胡说,明明是给了钱的。你当时收了好多钱,你答应会养妹妹的! 妹妹来了我家,就是我亲妹妹!”憨厚的小男孩带着满满的愤怒,愤怒的朝着老太太冲去。
“呸!又不是亲生的,谁是你妹妹!”老太太啐了一口,一脚踹在小男孩的心窝窝上。
老太太双手叉腰,眉毛倒竖,嘴唇微薄,颧骨高, 面上沟壑纵横。
一双眼中满是讥诮。
“钱?什么钱?那点钱又什么用?现在都买不到一斗米!”老太太眼神满是打量,仿佛打量着一块活生生的肉。
坐在地上的妇人浑身哆嗦,当年的钱,足够全家衣食无忧。
更何况,养活一个奶娃。
那笔钱给言家建了房子,给老三娶了媳妇,穗穗一分没花!
林氏浑身惨白,钱财被婆母拿走,她男人打猎摔断了腿,如今,长房已废。
林氏白着脸往前爬,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娘,求求你了,穗穗才三岁……她会孝顺您的。”
“不要卖我妹妹,不要卖我妹妹,她家六个女儿,她没安好心……不能卖啊!”被踹倒在地的男娃大概十二三岁,面色发黄,瘦骨嶙峋,即便如此依然哭着上去抢妹妹。
男娃指着李家那几个女儿,几乎只剩皮包骨头。
那家子人不把女儿当人,此刻还愿意买孩子,瞧见李家老太太偷偷咽口水,像是馋极了一般。
男孩光是想想都打了个哆嗦,眼中惊恐一片。
三年大旱,家中无粮……
不行,不行!
“奶奶,不要卖我妹妹。你卖我,你卖我,窝肉多……”三哥一边哭一边冲上来,七八岁的孩子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李家哭声震天,村子里不少人开了门。
有人皱了眉头,满脸厌恶,有人泛起淡淡的恶心。
也有人眼神带着打量,眼神死死的看着老陈氏手中的孩子,偷偷咽了口水。
养的可真好啊,肌肤都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娇嫩又可爱。
长得一点也不像言家人。
只可惜,是个傻的。
老陈氏见众人开门,心底带了几分戾气,暗暗咬着牙。
“别听这孩子胡说,这傻子来我家三年了,养的白白胖胖的,怎么舍得害她,这是来李婶子家享福呢。”
众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李家六个女儿,此刻怯生生的躲在门背后,身上还能看见伤痕。
来她家享福?
女儿在她家就是个牲口。
老陈氏暗暗扫了眼手里的奶娃娃,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
还差一口,就咽气了。
李家,可没打算买个活的!
此刻,谁也没发现,她手中虚弱的奶娃娃,微微眨了眨狭长又浓密的睫毛。
胖乎乎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你会遭报应的,穗穗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你将她卖给李老婆子,会遭报应的!”林氏满脸是血,被二弟妹踩在脚底下,凄厉的喊叫。
二弟妹小陈氏,是老婆子娘家的侄女。
老陈氏手中的奶娃娃,猛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她唇角微动。
拎着她的李老婆子,却是突的打了个寒颤。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升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立,就像被什么盯上了一般。
浩瀚的天地间突然传来一丝响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
“轰……”
一道雷光从晴空划过。
电闪雷鸣,仿佛要将天地分成两半。
众人眼睁睁看着湛蓝的天空中,划下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要把上天的怒意倾泻,仿佛要诛尽人间一切不平!
那道惊雷,直直的落在李家!
“咔擦……”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混杂着众人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李家房顶顿时冒起浓浓的黑烟,巨大的火势瞬间席卷而来。
小奶娃微瞥了一眼,这才软绵绵的睡了过去。
劈死拉倒。
“来人啊,李家被雷劈了。”
众人的尖叫响彻整个村庄。
村民们连滚带爬的从屋里跑出来,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往李家跑。
“李家着火了,快来人救火。”
“哎呀,李老婆子和言婆子被雷劈了。”
众人急匆匆赶来,嘴上喊着救火,可又能怎么救呢?
天干物燥,井底都快打不出水,更何况灭火?
村长只能勉强把人救出来,李家的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烧了个干净。
什么也不曾留下。
李家六个女儿,呆愣着站在原地。
“快去请村头的赤脚老大夫。”
“哎呀,怎么这么巧,让雷给劈了啊。这不正好劈她俩身上了吗?”众人一瞧,旁人都没事,就单单把李老婆子和老陈氏劈了。
头发丝儿都劈焦了,身上黑漆漆,衣裳也烧了,像两根烧火棍。
林氏和两个孩子慌忙爬起来:“穗穗,穗穗……”
哪知刚把孩子抱起来,整个人便是一怔。
婆母和李老婆子被劈成柴火棍,穗穗在她俩手里,此刻唇红齿白的竟是一丝也不受影响。
睡的香甜极了,还砸吧砸吧嘴,丝毫不像被雷劈的样子。
林氏将孩子抱在怀里,不让外人瞧见。
“上天是有眼的,大概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人不能没良心。”
“这哪是没良心,这叫没有心。”
“谁不知道卖给李家什么下场。可怜言丫头,好在上天开眼了。”
“这孩子倒是有福气……”
林氏抿了抿唇,谨慎的左右看了看。
林氏抱着孩子匆匆起身,两个儿子护在娘亲跟前,手一抹,擦了脸上的血,踉踉跄跄跑回家。
“三儿,你先去村头等你爹,让他不要回老宅。”林氏眼眶发红,今日言老大去看腿,陈氏正好避开他们。
卖女儿,赶出家门,都是算计好了的。
灾年难熬,老宅这是舍弃他们了。
求,也无用。
村尾有座烂房子,勉强能遮风挡雨,林氏带着孩子便搬了过去。
瞧见那断壁残垣,几人心头发沉。
“奶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们了?”老三哭着说道,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眼底满是惊惧。
“都是娘不争气,护不住你们。”
当年她执意跟着言汉生,早已与娘家断了联系,如今连个借粮的地方都没有。
谁知道借出去的,是不是家里人的性命?
林氏抱着孩子落泪。
家徒四壁,身无分文,三年大旱,难道,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小姑娘皱巴巴着小脸慢吞吞说道。
面前惬意的少女猛地一顿,身形僵硬,缓缓低头看着她。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你你你……”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少女赶紧端着碗,将碗里的绿豆粥一饮而尽。
漱漱口漱漱口。
没想到吃亏的竟是自己!
“如此粗俗,如此无礼,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在家当个老姑娘。”傅霄霄点了下她的脑门,年纪小小,气人倒是有一套。
“总有眼瞎的。”言穗穗半点不在意。
傅霄霄哧了一声,谁那么瞎?
“那定然是又蠢又笨又眼瞎的了。”
穗穗气得小脸发红,偏生又拿她无可奈何。当即气冲冲的便出了门。
傅霄霄待她走开,慵懒的轻笑一声。
眼底冷意弥漫,指尖在桌面轻点,难道,此事真是意外?
变数竟然出现在个三岁半的孩子身上?
傅霄霄理了理鬓间的头发,随即便出了门。
王家村位置偏僻,反倒在乱世别有一番安宁。
但随着天灾加重,只怕也躲不过这一劫。
“我的儿啊,来人啊,救命啊。我的儿定是让人给害了啊!村长,你可要为我的儿主持公道啊!”老太太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掩盖的白骨下,隐约能瞧见森森白骨。
“这是要我的命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王癞子的老娘气得撒泼打滚。
穗穗踮着脚也瞧不见,跳起来也瞧不见,急的满头大汗。
“你这婆子说的好笑,谁能害你儿子?你儿子能不祸害别人,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穿着麻衣的妇人冷脸说道。
“你儿子被野兽撕成碎片,那都是污了野兽的嘴。说不定,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呢?”
“毕竟,有的孩子你不教,总有人替你教。”
妇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哭。
“死得好,死得好,死的越惨越好。”
“啊啊,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我儿是不是你害的?是不是怀恨在心,害了我儿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这个贱人!”老婆子爬起来就往妇人身上扑。
村长立马将两人分开。
“闹什么闹,这骨头上面都连着肉,不是野兽吃的是什么?”村长怒斥一声,村子里才发了粮食,正是日子好过的时候。
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真是上天开眼呐,为我妞妞报了仇。”妇人眼底满是痛快。
她的妞妞才十五岁啊,只因自己夜晚发热,妞妞心急出门替她请大夫。结果夜里遇见王癞子,王癞子轻薄于她。
当日夜里妞妞什么都没说,第二日才哭着告诉自己。
她带着妞妞去说理,那老泼妇……
这老婆子却说妞妞是自荐枕席,是自甘下贱,妞妞能给自己儿子是她的福气。
妞妞受不得羞辱,当天便投了河。
“有儿不教,终于绝后了吧?终于绝后了吧?真是痛快啊。”妇人大笑一声,跌跌撞撞的哭喊着走了。
“妞妞,妞妞,你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吧?我的妞妞,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啊。”
众人听得这悲怆的哭声,不少人都落了泪。
王癞子往常祸害村里小媳妇,那些小媳妇被占点口头便宜,或者被摸两下。
有的回家告诉相公,顶多就是揍王癞子一顿。
大多数都不敢告诉自家男人,这个时代,女人被外男触碰,都视为不洁。
王癞子被咬的七零八碎,村里不少人都是拍手称快的。
王癞子如此行事,无非也是老太太不管不教纵容所致。
如今也算自尝苦果。
“言……言穗穗?”村长呢喃一句。
像还未回过神来似的。
救了全村性命的恩人,竟是来找穗穗的?
“你是来送红鸡蛋的吗?”软软嫩嫩的小奶音响起。小姑娘从哥哥背后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抬起头看向骏马上的男人。
男人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言穗穗这么小。
“是,多谢小姑娘吉言了。我家主母,让我给姑娘送些东西。”男子浑身带着凛然之气,一看便是从战场上混出来的。
“我是周副将,你可以唤我周叔。”周副将一挥手,三辆马车便驮着满满的货物进了门。
周副将从里面掏出个篮子:“这是两篮子红鸡蛋。”
当真是两个儿子,一大一小。
言朗瞧见马车上刻着小小的谢字,想来那位夫人的夫家姓谢。
“去帮姑娘将马车上的货卸下来。”一声令下,便有士兵上前。大概是怕言家遭人嫉恨,直接将言家的大门卸了,马车停进了院内。
谁都不知道马车里是些什么。
“就是这火太大了些……也不知能不能扑灭。”周副将暗自叹息,这么大的火,如今哪里还有水救火?
身后的村民们都哭着在救火,在这夜色下,越发显得凄惨。
但总归是幸运的,逃过了最大的一劫。
穗穗却是看了天一眼:“很快就该下雨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声轰隆响彻天地。
周副将没听清,只让人往屋里搬东西。
这东西还未搬进屋,便见浩瀚的月色下,乌云汇聚。
风起云涌,转瞬之间便乌云密布。
轰隆隆的雷鸣声络绎不绝。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见豆大的雨滴从天际落下。
哗啦啦将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谁都没发现,言朗面色惊恐,紧抿着薄z唇。
妹妹的话,应验了!
一场大雨毫无征兆的来临,村民们宛若癫狂。
“下雨了,下雨了!有救了,房子有救了,农田有救了,咱们有救了啊!”
“真的下雨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房子的火也熄了,咱们得救了。”
呜呜呜,村民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下大雨,纷纷跑到雨里跪地痛哭。
言朗脸色苍白,见妹妹身形摇晃,才惊觉妹妹脸色白的吓人。
好似一瞬间被抽空了力量似的。
“穗穗……”言朗急忙将妹妹抱在怀里。
却只听得穗穗轻声念叨:“接水……”
“灌溉农田……流失……”
周副将惊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居安思危了?
言朗心头微震,身子都在轻轻地颤抖。
“村长,这场雨来的蹊跷,不如赶紧接点水吧?农田里也该堵上,不让雨水流失了。”言朗急忙喊道。
这场雨,谁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村长顿时从狂喜中抽离:“好孩子,好样的。”
“快来人,去将田里的缺口堵上。把家中所有能储水的都装上!”
“这场雨不知道能下多久,赶紧蓄水。”
“把所有的蓄水池都堵起来。”
村长一声令下,所有村民都忙了起来。
连地窖里的老人孩童都爬了起来,顶着雨抹黑去蓄水。
穗穗趴在哥哥怀里嘴角带着笑,书中,王家村这一夜漫天火光,所有人葬身火海。
她改写了王家村的命运!
此刻耳边不断传来村民的跪地道谢声,源源不断的力量朝着穗穗涌来。
这是信徒的力量。
也是言灵的根本。
她的力量,受之于民,也用之于民。
此生彼涨,生生不息。
周副将送来的东西堆满了言家,林氏泡了两杯清茶,周副将也没嫌弃。
这一入口,才发现竟是带着几分清香,喝完神清目明。
穗穗偷笑,家中的入口之物,她可都是换了的。
“穗穗姑娘,我家主母平安产下两子,因家族有事,明日便要返京。主母特意托属下前来道谢,多谢姑娘金口玉言。姑娘这张嘴啊,比起京城有名的福女还厉害呢。”周副将脸上带笑。
“福女?什么福女呀?”穗穗脸色好了几分,轻声问道。
周副将笑着道:“是有大气运之人呢。”
“她还未出生,就被批为身负大气运,是救世之人。出生就备受全京城喜爱,皇室都极其尊敬她。说起来,她今年也还不到四岁,跟穗穗姑娘年纪差不多。”
“她周岁生辰那日,陛下游行遇刺昏迷不醒。她被抱到陛下榻前,只喊了声万岁,陛下第二日便醒了。”
“她两岁时,朝中遇敌来犯。她说瑞雪兆丰年,结果,那群入侵的蛮子被冻死大半。”
“陛下极其宠她,亲封她为郡主。听说,半年前好像还来过一次临安城。”临安城,便是此处府城。
“我离京时,还听说她马上要为天下祈雨呢。想来就是今天吧?”
周副将皱了皱眉头,难道这场雨就是福女求来的?
林氏听得咋舌:“这就是天下的救世主吗?难怪陛下如此宠爱。”
周副将点了点头,他没说的是,主母这一胎她就没说准。
离京时,那位姑娘只淡淡瞥了一眼就说主母必死之相。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对主母冷脸,将军生死不知,主母这一胎本就艰难。被这一刺激,差点坚持不到生产。
这才远离京城,来乡下避避风头。
好在,遇到了穗穗姑娘。
让她多了股信念坚持下来,且还真让她说中了。
“谢夫人怎么不多歇息歇息,女子可要坐好月子啊。”林氏担忧的问道,她虽未见过那位夫人,但知晓她的相公随太子出征,如今生死未知便极其担忧。
那位夫人还丢了长女,都是女人,林氏自然关切。
“多谢夫人担忧,主母定会照顾好自己身子。她还得护着两位小公子平安长大呢。”周副将并未道明原因,太子和将军失踪,朝中人心涌动,他并不想为这小山村带来麻烦。
周副将掏出一块令牌:“这是谢家令牌,若姑娘有难,可随时寻求帮助。”
“夫人还说,等局势稳定,两位小公子要认您做姑姑呢。”周副将看着那软绵绵的小团子不由失笑。
三岁半的小姑姑。
小穗穗立马直起身子:“我做姑姑了啊?”
“如今,我相公净身出户,没分言家丝毫财产和粮食。连户头都单独另分了出来,咱们可不是一家人了。”
“老太太在床上躺着,难道不是她作恶做多了,被雷劈了吗?被雷劈了就该消停点,当心哪天直接劈死了。”林氏言语间毫不客气。
跟以前的软包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被雷劈了,还有脸要我去照顾照顾?”
“说出去也不嫌丢人现眼。”
“至于粮食?我可没吃你老言家一口粮,里正和村长以及村里老人们都看着分家的。我相公户头都不在老言家。咱们可是上了祠堂的,文书也写了,现在拿孝道来压我?你老言家算什么长辈?我呸!”林氏挺着腰啐了一口。
呸你老祖仙人呢。
老子忍了你十几年,现在分家可不忍你了。
小陈氏哪里见过这样的林氏,气得口不择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百两银子,几百斤粮食,我家可一口没沾。你家被烧了被抢了与我何干?别想来我家打秋风,还分两车粮食呢,一口你都不配!”
“卖我女儿,赶我全家,现在还想拿长辈的派头压我?”林氏冷笑一声,好事全让你给占尽了。
“那……那可是言汉生的亲爹亲娘,躺在床上他就不尽尽孝?言朗言明,那可是你们亲奶奶亲爷爷!”小陈氏满脸铁青,林氏这女人竟然翻身做主了!
以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今丝毫不见。
只剩爽利和干脆。
也是了,以前林氏只想融入这个家,才百般后退。如今?
对不起,她不需要了!
“那是言满仓和言珠珠的亲奶奶,可不是我的。”言明嗤笑一声,他是小,可不是傻。
“汉生家的,可要帮忙?有事招呼一声,咱们就在外面啊。”门外传来汉子们的声音,都是来帮忙建房子的。
小陈氏缩了缩脖子,她儿子招惹了匪徒来村里,她现在可不敢惹事。
“好,谢谢各位大哥。”林氏笑着回了一句。
转头便对言朗道:“去把灶上纳凉的凉茶给各位叔叔伯伯送去。”
言穗穗往家里塞了不少常见的药材,这大热天,喝碗甘甜的凉茶极其下火。
一小把就能熬一大锅。
小陈氏气得直跺脚,抓着言珠珠就要出门。
言珠珠见言穗穗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鸡腿,顿时气得眼泪直流:“我要吃鸡腿,我要吃肉,你这个孽种不准吃我言家的东西!言朗哥哥,我才是你妹妹,我们是一家人,她是外面的野种!”
小陈氏急忙拽着人逃了,生怕村民将他们赶出去。
这会言满仓还在祠堂跪着受罚呢。
“呸,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当我妹妹!”言朗翻了个白眼,捏了捏穗穗的两个小揪揪。
言珠珠从小就爱欺负穗穗,抢穗穗的吃食,抢穗穗的衣裳,如今终于报仇了。
“能当穗穗的哥哥,真是三生有幸。”这么厉害的妹妹,遗弃妹妹的那家人,真是瞎了眼。以后定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穗穗眯着眸子,穗穗也很幸运呐。
村长召集了全村大老爷们,这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晚上时,言汉生终于回来了。
林氏给他煮了一碗骨汤面,又在里面切了几片晶莹剔透泛着油光的腊肉,还卧了两个溏心蛋。边上放了几根青菜,撒了一把小葱。
言汉生沉默着吃完,便从床底下掏出了那把闪着寒光的长刀。
林氏心头微微一惊。
“可是出了什么事?”林氏手脚微微发凉,给他倒了一杯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