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宸又把林序然拉起来,眉头蹙起,“外套呢?”
林序然低头寻找,“不知道……”
他进来没多久就觉得热,把外套脱了以后不知道谁给他接走了,现在身上就一件打底衣和套头毛衣。
“在……在这……”一个小年轻颤巍巍把灰色毛呢外套递过来。
霍祁宸接过,“谢谢。”
小年轻受宠若惊,呐呐说了声不客气后,缩回了人群里。
“伸手。”
林序然乖乖听话,抬起胳膊让霍祁宸给他穿好外套。
把扣子扣好后,霍祁宸牵着他,对包厢里的人说,“你们继续玩,今晚的花销记我账上。”
宋望脑子还转不过来,愣愣点头,“好的……”
目送着霍祁宸牵着林序然出去,包厢瞬间爆发响彻云霄的惊叫嘶吼……
出了会所,林序然仰头望着不发一言的霍祁宸,抿了抿唇,“你生气了吗?”
霍祁宸垂眼,“生什么气?”
“我……”
他动动唇,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霍祁宸见他不说话了,也说不出现在的心情,在心底叹了口气,把他塞进副驾驶,驱车离开会所。
一路沉默回到自家公寓楼下,林序然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伸手勾上霍祁宸的小拇指,放轻放软了声,“哥哥……”
霍祁宸看出他眸里隐隐的撒娇,冷硬的五官逐渐柔和,长臂探过去,把他整个人抱了过来,还小心护着他的头不让磕到车顶。
两人都是长手长脚的成年人,挤在狭小的驾驶座上,多余的动作都施展不了。
林序然坐在霍祁宸腿上,撑着他的肩,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缠,缱绻悱恻。
霍祁宸微微侧过脸,在他颈边嗅了一下,“一身烟味,抽了几根?喝酒了没?”
他咬住送到嘴边的耳尖,含糊回答,“就两根,没有喝。”
霍祁宸呼吸有些乱了,警告般的捏住他的后颈,“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
林序然不知收敛,“在云城的时候。”
“你哥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不管?”霍祁宸多少有点不满林暮云了,“你身体这么差,还这么纵容你玩。”
林序然的唇游离到他喉间,“他太忙了,也有管的,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只偶尔抽根烟,画画没灵感的时候。”
霍祁宸的嗓音带了些哑意,“宝宝,别撩……”"
霍祁宸抬手抵住他的额头,“要冻成冰棍了,先上车。”
他眉心微蹙,就被塞进了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他坐着不动。
霍祁宸倾身过去,刚碰上安全带,就被扣住后脑勺。
霍祁宸任由他啃了一会,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哑声询问,“送你回家,还是和我回家?”
林序然睫毛轻颤,水润的眼映着男人俊逸的脸庞。
霍祁宸喉结微动,收回视线,“我送你回家。”
他抿抿唇,小声说出选择,“我想和你回家。”
霍祁宸的眼神更加晦暗,“你确定?”
他默默揪紧安全带,飘忽的语气夹着些许羞意,“嗯……”
霍祁宸咬牙闭了闭眼,启动车子,急速往家的方向驶去。
*
林家书房,办公桌前,父子俩相对而坐,气氛僵滞。
林哲怒涨着老脸,“你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回林氏了?”
林暮云面上依然带笑,“我想把云深制药做大做强,林氏有景乐就够了不是吗?”
“做大做强?你还能超越林氏不成?!云深制药并入林氏,是双赢的结果,你在拗什么!”
“云深从始至终都是独立的,不会被任何企业吞并。”
“啪!”他重重拍响桌子,“你还在跟我置气?还在怨我当年让你去云城?那是对你的磨炼!如果当初我不这么做,你哪里有机会创立云深!”
林暮云眼神冷下,阴阳怪气道,“真是感谢你的良苦用心啊。”
“你!你!”
“云深不可能被吞并,我也不想和你聊这个,我已经联系律师走程序了,我妈留下的股份,基金还有一些不动产,都会按照遗嘱内容,转到我们的名下。”
林哲紧紧盯着他,“所以你回来是要争家产了?”
林暮云觉得好笑,“我妈留给我们的东西,怎么能说是争呢。”
“暮云……”他疲惫卸力,缓和了语气,“林氏都是留给你们兄弟几个的,你是家里的大哥,有能力,也有责任带领林氏走向更辉煌,内斗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林暮云笑着摇摇头,“林氏有景乐就足够了,我相信在你的支持下,在凝姨和关家的帮助下,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掌权者,我就想把云深做好,给然然攒点老婆本就差不多了。”
林哲张张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早了,爸早点休息吧。”
林暮云施施然出了书房,往林序然的房间走,敲了两下门。"
“哈哈,不辛苦。”
霍祁宸带林序然下楼,慈眉善目的保姆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牵着的人,眼睛一亮,“哎哟,这位小少爷可真水灵啊。”
霍祁宸把林序然按在餐椅上,“张姨,给他盛碗粥。”
“好嘞,说是生病了是吗?我熬了杂粮粥,清淡营养,现在去盛。”
霍祁宸在旁边坐下,“她是从小带大我的保姆,叫张燕,你叫她张姨就好了。”
“嗯,知道了。”
两人喝着粥,谢逸背着医药箱下来了,也不急着走了,“霍总,我要不蹭个早餐再回去?”
“坐吧。”
“谢医生早上好。”张燕笑呵呵道,“我给你盛粥。”
谢逸放下药箱,比了个心,“谢谢张姨,爱你爱你。”
她摆摆手,“哎哟,真是受不了你们年轻人这一套……”
谢逸坐下后,托着腮帮子盯着林序然看。
林序然抬眸,“医生早上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上下打量,“霍总他小男友……”
“他叫林序然。”霍祁宸淡淡出声。
谢逸猛猛点头,“我叫谢逸,小然同学……”
“赶紧吃,吃完就回去吧。”
“……”
他假笑,埋头喝粥。
想好奇一下都不行吗?!
飞快吃完早餐,谢逸背起药箱,尽职叮嘱,“小然同学注意保暖啊,平时多煲点补汤喝。”
林序然也吃饱了,放下勺子,“知道了,谢谢医生。”
“行,那我先走了,霍总,有事再叫我,工资到位,我随叫随到。”
霍祁宸白了他一眼,“走吧。”
“拜拜。”
他走了以后,张燕收拾好碗勺,也说,“大少爷,我回老宅给老爷子煮点药膳,你和小然少爷待在家的话,我中午再过来给你们做饭。”
“不用来回跑了,我一会带他去公司,中午不回来。”
“好的。”
张燕挎着小包,临走前多看了林序然几眼,笑眯眯关上了门。"
隔天傍晚,林暮云载着林序然回到林家别墅,林景乐笑吟吟站在门口迎接。
车子停稳后,他上前替副驾驶的林序然拉开车门,“大哥,二哥,欢迎回家,爸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林序然和他对视了一眼,裹紧围巾没搭话。
“走吧,我们进屋。”
林景乐领着两人进去,欢喜说着,“爸,妈,哥哥们回来了。”
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慈和的笑,“暮云,序然回来啦,晚餐还在准备,你们先坐着和你爸说说话,我给你们泡个热茶,暖暖身。”
林暮云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微笑,“麻烦凝姨了。”
关凝掩唇笑,目光若有若无划过默不作声的林序然的脸,“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啊,你们先坐啊。”
“大哥,二哥,快坐。”
林景乐招呼道,看向坐在沙发正中间严肃着脸看电视的林哲,“爸,我哥回来了。”
林哲用余光瞥了两兄弟一眼,动动唇,又拉不下脸先说话。
父子三人本来就不亲,还有五六年没见了,中间还插着很多事,再见面多少有点尴尬。
林暮云拍拍林序然的背,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开口叫人,“爸,身体还好吗?”
林哲僵着的神情微松,颔首,“嗯。”
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林景乐左看右看,噗嗤笑了,“爸,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让我哥快点回来的嘛,进门之前还在翘首以盼呢,现在搁这装什么啊。”
林哲老脸挂不住,瞪了他一眼,清了一下嗓,视线落到林序然身上,别扭道,“老二身体怎么样了?”
林暮云笑答,“调理得好很多了。”
他皱眉,“这不爱说话的性子怎么一点都没变?还不会叫人?”
说起来挺好笑的,林序然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叫过他一声爸爸,以前是觉得这小孩自闭孤僻,不愿意说话也正常,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一点事都不懂。
林序然垂眼点着手机屏幕,对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斥责无动于衷,将没礼貌贯彻到底。
关凝适时端着茶水出来,“来,喝杯热茶,晚饭马上就准备好了。”
倒完茶后,她坐到林哲身边,安抚似的拍拍林哲的背,拿出慈母的姿态,开始关心两兄弟这几年在云城的生活,学习,工作。
林暮云倒也有耐心接受她假模假样的关怀,像个孝顺的晚辈报喜不报忧,专挑好的说。
一个问着,一个回着,到最后关凝脸上的慈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先生,太太,少爷。”佣人布置好餐桌,过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林哲起身,“先吃饭。”
五个心思各异的人围坐在餐桌前,和谐中夹杂着隐隐的诡异。
饭后,关凝笑眯眯地说,“暮云和序然晚上在家住吧,和你爸说说话,几年没见,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呢,房间我都让人打扫过了,衣服都叫设计师送过来了。”
林序然是不情愿的,但林暮云做主应下了,“凝姨有心了。”
“哈哈,一家人,不用说生分话。”
一家团圆,林哲看上去心情很不错,“暮云,跟我来书房,和你说点事。”
林暮云点头,看向林序然,“小然早点回房间休息。”
“嗯。”
他们上去以后,林序然也准备起身。
“序然啊。”关凝叫住他,笑意不达眼底,“来,阿姨和你说个事。”
林序然掀眸,“什么事?”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气势稍显刻薄,“你大学学的是美术是吧?”
“嗯。”
“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林序然弯了下眼,“没什么打算,凝姨想给我指条路吗?”
“我有个朋友,是美国顶级美术学院的教授,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你过去进修几年,怎么样?”
旁边的林景乐附和,“二哥,你认真考虑一下吧,史密斯教授可是世界顶级的绘画大师,跟着他学习,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大艺术家呢。”
林序然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母子俩,悠悠道,“我没有这么高的艺术追求啊,而且,我刚谈恋爱了,不可能为了事业丢下恋人的。”
他瞬间僵了脸。
关凝皮笑肉不笑继续游说,“序然,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还是自己的未来重要啊,你出去多见见人,自己变优秀的同时,也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到时候心境成熟了,才知道什么人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可是我觉得我找不到比霍祁宸更优秀的人了。”林序然无辜眨眼。
他一点不藏着掖着,听在林景乐耳朵里就是故意炫耀,故意挑衅,呼吸都急了。
关凝都要把杯沿捏碎了,终于装不住了,冷下脸,“我希望你能知道,有些人并不适合你。”
他翘起唇角,悠然起身,“谢谢凝姨对我感情之事的关心,适不适合我谈久一点再衡量吧,天冷,我回房间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死死盯着他上楼的背影,关凝气得重重放下手中茶杯,恨声说,“伶牙俐齿!我真是小看他!”
“妈……”林景乐红着眼眶,“怎么办,祁宸哥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她皱眉安抚,“别担心,祁宸不过是被他那张脸勾引罢了,长久不了,霍家也看不上他。”
“可是……”
“他交给我来处理,你做好公司项目就行。”关凝担忧看向楼上,“别让林暮云抓到空子在你爸面前说小话,把你的东西抢了去。”
林景乐咬牙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的林序然坐在床边,遵循内心所想给霍祁宸打去电话,接通的下一秒就不管不顾要求,隐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霍祁宸,我不想待在林家过夜,你来接我,我想见你。”
霍祁宸刚加完班从公司出来,笑着说,“好,我去接你。”
他眉开眼笑,“我等你。”
半个小时后,林序然收到信息,拿起外套,匆匆下楼。
林家别墅外,穿着黑色长外套的霍祁宸站在车旁,看着他家小朋友疾步走来,长臂微张。
林序然走到跟前,撞进他怀里,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眼里仿佛装着耀眼星辰,“你来得好快啊。”
霍祁宸抱紧他,亲昵贴着他的额头,“我宝贝想我了啊。”
他微抬起脸,轻轻蹭着霍祁宸的鼻尖,“你想不想亲我?”
笑意在霍祁宸的眼里荡开,他含住送上来的唇瓣。
林序然紧紧攀附着他,在寒冷的冬夜心脏发暖发软……
齐知淮又暧昧凑近他,“宸哥那方面咋样?”
他红着脸推开齐知淮,“你别问了。”
“哎呀,和嫂子聊一聊有什么关系嘛,不过你这状态看着挺不错的啊,宸哥不会徒有其表吧?”
林序然又灌了半杯水,忍不住替霍祁宸正名,小声咕哝,“哪有,我都晕了……”
“嗯?!晕了?!卧槽!这会不会太猛了?!”齐知淮震惊,捏捏他的胳膊,“还是你太弱……”
他羞愤起身,“不和你说了,我要洗澡睡觉了。”
齐知淮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盯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自家的小白菜不能这么不行啊,这不得被宸哥那只大尾巴狼吃得死死的啊。
林序然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他都不想开门,齐知淮太没有羞耻心了!
“咚咚咚……”
齐知淮一直敲着,颇有些不开门不罢休的样子。
林序然拍拍热腾腾的脸,不情不愿开了门。
齐知淮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晃晃手机,“给你看点好东西。”
林序然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死死挡住门,“我不看,我要睡觉了。”
齐知淮抵住要关上的门,“啧,才九点多,你睡这么早干什么,我跟你说,错过今晚,你就失去拿捏宸哥的一大机会了。”
“我不想拿捏他……”
齐知淮怜爱地摸摸他的脸,“你暗恋宸哥这么多年,终于搞到手了,不得好好捏着啊,他人高马大的,你身体又这么弱,要是那方面不和谐,感情怎么长久啊。”
他有些松动了。
齐知淮又说,“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是很美好的,不必羞于启齿,就像我和你哥亲热,情到深处也不会顾虑到外界啊。”
“…………”
说到这个,林序然都替他和亲哥害臊。
半年前在云城,温泉山庄还没彻底建好,只开了几个池子体验,齐知淮突然过来找林暮云,阔别多日的小情侣干柴遇烈火,在池子里……
林序然在另一个药池,就隔着一块木板墙,被这大胆的两人吓得落荒而逃。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直视面上矜持稳重,私下说得贼脏的亲哥……
齐知淮见林序然有所松动,用力推开门走进房间,“快来,我们一起学习。”
林序然拧眉纠结了几秒,关上了门,接着,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冬夜,只亮着暖黄灯光的温暖卧室,两个人趴在被窝里,支在床头的手机正放着不可言说的小电影。
齐知淮面不改色,逐帧给脸蛋涨红的林序然讲解,“这个就不太行,你切记,不管是你多爱的人,要先管自己,才去考虑他的感受,懂吗?”
林序然晕晕乎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齐知淮暂停小电影,切到小漫画,继续认真教学,“他们可能想复刻这个姿势,但柔韧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