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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
“郡主,宫中来人传旨,说卢贵妃请您进宫一同赏梅。”
陌鸢讶然地接过青霄手中的帖子,蹙眉问:“卢贵妃是谁?”
“回郡主,卢贵妃是卢晃的女儿。”青霄神色有些担忧。
“是她啊。”陌鸢将帖子放在桌上,凝眉沉思。
陌鸢从未见过卢玥婷,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邀请她进宫,但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莫非是卢晃先前构陷父兄不成,又想让女儿从她身上下手?
这样想着,陌鸢更加坚定要小心为上:“砚相回来了吗?”
青霄答话:“相爷今日陪皇上出宫狩猎,得晚上才能回来。”
陌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青霄,你告诉来人,就说我感染了风寒,恐将病气过给贵人,故今日不便进宫,改日定当亲自拜谒。”
“是,郡主。”青霄赶忙去前院回话。
传旨的太监回到锦华宫,将陌鸢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卢玥婷。
卢玥婷端起桌上的茶杯,恶狠狠地重重砸在小太监头上,目光森冷:“没用的东西,滚!”
小太监顾不上擦拭鲜血直流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云秀重新为卢玥婷倒了杯茶:“娘娘息怒,就算苍漓郡主今日没来,十天之后就是宫宴了。昨日早朝时,皇上已定下那日让砚相带她一起入宫。只要她进了宫,咱们还愁找不机会吗?”
云秀对卢玥婷挤挤眼睛,谄媚一笑。
卢玥婷斜睨云秀一眼,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染着红色丹青的手指高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阴恻恻地笑了:“也是,那就再等几天。”
***
万籁俱寂的夜,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零星地点缀在夜幕之上。
陌鸢忧心忡忡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直到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打开门,往旁边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砚相。”
砚憬琛进了屋,经过陌鸢身边时,身上的凉气,寒得陌鸢打了个冷颤。
“今日卢贵妃邀我进宫,但我没去一事。砚相知道吗?”陌鸢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
砚憬琛微微颔首,自顾自地坐在书案旁。
陌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砚憬琛对面,担心地问:“那我没去,会不会有麻烦?”
砚憬琛看着眉尖揪在一起的陌鸢,喝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郡主今日的理由很合理,自然不会惹麻烦。”
陌鸢瞬间如释重负,灿烂地笑起来,清亮亮的眼睛里星光盈盈:“那就好,那就好。”
“啊,对了,砚相。还有一事,竹苑可有盥室?”陌鸢有些迟疑地问出口。
这几日在相府,都是青霄给她送饭、送洗漱的水。她也仔细观察过竹苑,一个侍婢都没有,都是佩剑的侍卫。
她不知道要怎么同他们开口说沐浴的事,而且之前她觉得臭了更好,最好把砚憬琛熏晕。
可好几日过去了,她实在挺不住了。
砚憬琛抬首看向陌鸢,眼尾微微上挑:“主屋右边是盥室。郡主,要现在洗吗?本相倒是可以顺路带郡主过去。”。
陌鸢礼貌地弯了弯唇,连连摆手:“不敢劳烦砚相,不敢。”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疯了。
砚憬琛曲起食指叩着桌面,眼神看向桌上的某一处,慢条斯理地说:“这画册,郡主还得继续学啊,本相还等着郡主兑现承诺呢!”
陌鸢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本砚憬琛亲手绘制的春宫图,格外刺眼。
陌鸢错开眼睛,红着脸,嗡声说:“知道了,会学的。”
“要好好学!”砚憬琛慢悠悠地拨弄了一圈黑玉扳指,目光炯炯地盯着陌鸢,直到凝脂如玉的肌肤,晕上诱人的绯红,才满意地笑了。
陌鸢目送砚憬琛离开,又偷偷站在轩窗后,眼见他进了主屋。
才彻底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桌面明晃晃的画册上。
之前为了救父亲和兄长,她真的有认认真真学过。如今算是暂时雨过天晴,那再看这本册子,就少了很多勇气和动力。
他说这些都是他画的……
这是疯子在吗?
这么多,这么细致!
怎么画出来的?
人们说他寡性淡情,不近女色,那怎么画出来的?
全靠想象?
啧啧,原来是把精力都用到这了……
太可怕了。
秀气的眉尖揪在一起,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地觉得砚憬琛和那些画中的男子非常神似,就连画中女子也似曾相识。
陌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连连摇头,颤着指尖,快速地将砚憬琛的“大作”收进抽屉。
她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世界!
陌鸢不再多想,拿起挂在床边的斗篷,步履轻快地走向盥室。
迎面碰到了青霄。
青霄手中捧着一叠衣物,微笑着说:“郡主,由于竹苑没有女子衣物。所以,相爷吩咐您先穿这些,等明日会有人来为您量体裁衣。”
陌鸢颇为意外地从青霄手中接过衣服,轻轻颔首,简单道了声谢,就飞快地跑了。
青霄疑惑地看着陌鸢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除了相爷以外,郡主是第一个被允许使用竹苑盥室的人。他自觉郡主在相爷心中地位特殊,所以,想对她更和善些。
可是郡主,好像被什么吓到了?
陌鸢一路小跑来到盥室,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原来真的不是每个人笑起来都好看啊!
青霄脸上有一道长疤,从眼角到嘴角,不笑时,是硬朗威慑。
偏偏他刻意夹着声音,还冲着她笑,莫名变得很违和。
甚至……有些狰狞了。
以至于陌鸢都忽视了手中拿的是——砚憬琛的衣服。
***
就在青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时,却听见砚憬琛叫他。
漆色的眸子,冰冷狠绝,只说了一句话:“毁了卢家西郊的宅子。”
青霄立刻会意,这是对今日卢贵妃将主意打到郡主身上的警告。
看吧,他就说相爷对郡主不一般,看来以后他还得对郡主再温和点。
《上京春赋陌鸢砚憬琛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翌日,巳时。
“郡主,宫中来人传旨,说卢贵妃请您进宫一同赏梅。”
陌鸢讶然地接过青霄手中的帖子,蹙眉问:“卢贵妃是谁?”
“回郡主,卢贵妃是卢晃的女儿。”青霄神色有些担忧。
“是她啊。”陌鸢将帖子放在桌上,凝眉沉思。
陌鸢从未见过卢玥婷,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邀请她进宫,但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莫非是卢晃先前构陷父兄不成,又想让女儿从她身上下手?
这样想着,陌鸢更加坚定要小心为上:“砚相回来了吗?”
青霄答话:“相爷今日陪皇上出宫狩猎,得晚上才能回来。”
陌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青霄,你告诉来人,就说我感染了风寒,恐将病气过给贵人,故今日不便进宫,改日定当亲自拜谒。”
“是,郡主。”青霄赶忙去前院回话。
传旨的太监回到锦华宫,将陌鸢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卢玥婷。
卢玥婷端起桌上的茶杯,恶狠狠地重重砸在小太监头上,目光森冷:“没用的东西,滚!”
小太监顾不上擦拭鲜血直流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云秀重新为卢玥婷倒了杯茶:“娘娘息怒,就算苍漓郡主今日没来,十天之后就是宫宴了。昨日早朝时,皇上已定下那日让砚相带她一起入宫。只要她进了宫,咱们还愁找不机会吗?”
云秀对卢玥婷挤挤眼睛,谄媚一笑。
卢玥婷斜睨云秀一眼,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染着红色丹青的手指高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阴恻恻地笑了:“也是,那就再等几天。”
***
万籁俱寂的夜,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零星地点缀在夜幕之上。
陌鸢忧心忡忡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直到院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打开门,往旁边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砚相。”
砚憬琛进了屋,经过陌鸢身边时,身上的凉气,寒得陌鸢打了个冷颤。
“今日卢贵妃邀我进宫,但我没去一事。砚相知道吗?”陌鸢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
砚憬琛微微颔首,自顾自地坐在书案旁。
陌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砚憬琛对面,担心地问:“那我没去,会不会有麻烦?”
砚憬琛看着眉尖揪在一起的陌鸢,喝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郡主今日的理由很合理,自然不会惹麻烦。”
陌鸢瞬间如释重负,灿烂地笑起来,清亮亮的眼睛里星光盈盈:“那就好,那就好。”
“啊,对了,砚相。还有一事,竹苑可有盥室?”陌鸢有些迟疑地问出口。
这几日在相府,都是青霄给她送饭、送洗漱的水。她也仔细观察过竹苑,一个侍婢都没有,都是佩剑的侍卫。
她不知道要怎么同他们开口说沐浴的事,而且之前她觉得臭了更好,最好把砚憬琛熏晕。
可好几日过去了,她实在挺不住了。
砚憬琛抬首看向陌鸢,眼尾微微上挑:“主屋右边是盥室。郡主,要现在洗吗?本相倒是可以顺路带郡主过去。”。
陌鸢礼貌地弯了弯唇,连连摆手:“不敢劳烦砚相,不敢。”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疯了。
砚憬琛曲起食指叩着桌面,眼神看向桌上的某一处,慢条斯理地说:“这画册,郡主还得继续学啊,本相还等着郡主兑现承诺呢!”
陌鸢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本砚憬琛亲手绘制的春宫图,格外刺眼。
陌鸢错开眼睛,红着脸,嗡声说:“知道了,会学的。”
“要好好学!”砚憬琛慢悠悠地拨弄了一圈黑玉扳指,目光炯炯地盯着陌鸢,直到凝脂如玉的肌肤,晕上诱人的绯红,才满意地笑了。
陌鸢目送砚憬琛离开,又偷偷站在轩窗后,眼见他进了主屋。
才彻底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桌面明晃晃的画册上。
之前为了救父亲和兄长,她真的有认认真真学过。如今算是暂时雨过天晴,那再看这本册子,就少了很多勇气和动力。
他说这些都是他画的……
这是疯子在吗?
这么多,这么细致!
怎么画出来的?
人们说他寡性淡情,不近女色,那怎么画出来的?
全靠想象?
啧啧,原来是把精力都用到这了……
太可怕了。
秀气的眉尖揪在一起,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地觉得砚憬琛和那些画中的男子非常神似,就连画中女子也似曾相识。
陌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激灵,连连摇头,颤着指尖,快速地将砚憬琛的“大作”收进抽屉。
她默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试图理解疯子的世界!
陌鸢不再多想,拿起挂在床边的斗篷,步履轻快地走向盥室。
迎面碰到了青霄。
青霄手中捧着一叠衣物,微笑着说:“郡主,由于竹苑没有女子衣物。所以,相爷吩咐您先穿这些,等明日会有人来为您量体裁衣。”
陌鸢颇为意外地从青霄手中接过衣服,轻轻颔首,简单道了声谢,就飞快地跑了。
青霄疑惑地看着陌鸢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除了相爷以外,郡主是第一个被允许使用竹苑盥室的人。他自觉郡主在相爷心中地位特殊,所以,想对她更和善些。
可是郡主,好像被什么吓到了?
陌鸢一路小跑来到盥室,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原来真的不是每个人笑起来都好看啊!
青霄脸上有一道长疤,从眼角到嘴角,不笑时,是硬朗威慑。
偏偏他刻意夹着声音,还冲着她笑,莫名变得很违和。
甚至……有些狰狞了。
以至于陌鸢都忽视了手中拿的是——砚憬琛的衣服。
***
就在青霄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时,却听见砚憬琛叫他。
漆色的眸子,冰冷狠绝,只说了一句话:“毁了卢家西郊的宅子。”
青霄立刻会意,这是对今日卢贵妃将主意打到郡主身上的警告。
看吧,他就说相爷对郡主不一般,看来以后他还得对郡主再温和点。
朝阳初升,一夜未眠的陌鸢,双眼酸疼。
昨晚,她想了整整一夜,将画册也认真地看了一夜,就差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在纸上了。
陌鸢下定决心,为了父兄,不论多么难堪,她都要去做,还要做到让砚憬琛满意。
几下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陌鸢的思绪。
“郡主,您起了吗?相爷找您。”是青霄的声音。
陌鸢讶然,刚才还想着今日要找机会接近砚憬琛,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吗?
“起了,这就来。”
简单洗漱后,陌鸢来到砚憬琛门前,习惯性地吸了口气后,才敲响房门。
轻轻推开,缓步入内,环视一圈,却没看到人。
陌鸢又试探性地唤了声:“砚相?”
没有人应,陌鸢有点疑惑,刚要转身离开。
屏风后面忽然传出衣料的摩擦声和窸窣的脚步声。
砚憬琛悠哉地系着衣带,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了?”
雪色长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明晃晃的上身,清晰可见。
宽肩窄胯,线条分明。
结实的胸膛,白皙却精壮。
紧绷的腰腹,无一丝赘肉。
块块分明的肌肉,一直向下延伸……
陌鸢眼皮微跳,猛地转过头,不敢再往下看。
陌鸢撇撇嘴,轻咳一声:“青霄说您找我,但不知您在换衣服,打扰了。”
“无妨。转过身来说吧。”砚憬琛坐在八仙桌旁,自顾自地倒了盏茶。
陌鸢听到水声,心想砚憬琛应该是穿好衣服了。
于是,按砚憬琛说的,慢慢转过头。
额,腰间的带子是系上了,但是不紧……
精巧如玉雕的锁骨,横亘眼前。
皙白而坚硬的胸膛,若隐若现。
陌鸢隐隐叹口气,莹白的耳尖微微泛红。
这衣服就不能好好穿吗?
转念一想,倒是比昨日的衣服好解,可这青天白日的,若是做那样的事,也太难为情了。
陌鸢凝眉盘算之际,却见砚憬琛撑着额角,斜斜地看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她招了招:“郡主过来坐。”
莲步移动,陌鸢忐忑地坐在了砚憬琛身边,轻声问:“砚相,找我何事?”
不怎的,她总感觉那双凉薄的眸子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心思,她竟然有些心虚。
砚憬琛不动声色地盯着陌鸢忽白忽红的小脸,眸底涌上耐人寻味的笑:“本相若今日放了苍漓王,郡主觉得意下如何?”
星眸泛起粼粼波光,陌鸢声音颤抖道:“自是感激不尽。”
她虽然心中疑惑砚憬琛忽然的转变,可只要父兄能重获清白,能回到洛川,一切原因便不重要了。
况且砚憬琛心思深沉,陌鸢亦怕问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郡主切莫忘记当初的承诺,否则本相既能放了苍漓王,亦能让其永坠深渊。”砚憬琛目光灼灼地看向陌鸢,指尖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好似每一下都能敲到人心底。
陌鸢心尖跟着一紧,手心不自主地渗出一层冷汗。
稳了稳心神,柔声开口:“陌鸢定不敢失言。”
砚憬琛点点头,满意地瞧着陌鸢微微发白的小脸。
***
晨曦初开,金銮殿内。
砚憬琛对晋帝道:“苍漓王通敌一案,臣以为不可信。且不说字迹可以模仿,单说苍漓王戍守边关多年,若真有谋逆之心也不会等到今日。另外,今早兵部收到边关急报,羌无已蠢蠢欲动。故臣以为应将苍漓王和世子官复原职,即可返回洛川,以安军心。”
“一切都按砚相说的办。”晋帝打着哈欠,大手一挥,便准了。
一旁的中书令卢晃并不意外地咂了咂舌。从他得知陌鸢入了相府,至今未出,便猜到这次构陷苍漓王,趁机夺其兵权的计策失败了。好在这兵权虽没落入他手,但也没落在砚憬琛手里,倒是让他老怀稍安。
只不过,他终是小瞧了陌苍擎,竟有一个这般厉害的女儿。
能到入了得砚憬琛的眼,岂能是寻常女子?
呵,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于是,卢晃状似不经意地对晋帝道:“皇上,臣最近听说了一个新鲜事。”
“哦?何事,说来让朕听听。”晋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銮椅上。
卢晃端起手,笑言道:“苍漓王出事后,他的女儿陌鸢郡主便来了上京,但奇怪的是竟然没住在王府,而是住在了……”
话锋一转,卢晃故意卖了个关子。
“没住在王府,那住哪了?”晋帝果然被卢晃吊起了胃口。
“住在相府,一直到现在。”卢晃意味深长地看向砚憬琛。
“真的吗,砚相?”晋帝立刻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短暂清明,言语间难掩兴奋。
想当初他送给砚憬琛那么多美人,处子之身的,尝过风月的,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人,砚憬琛都不感兴趣,如今却会让苍漓王的女儿留在相府。
还真是个新奇事!
砚憬琛冷睥着卢晃,挑挑眉,不甚在意:“郡主确实一直在相府,而且今后也会在相府。”
卢晃继续添油加醋,声调都暗暗高了几分:“能入得了砚相眼的女子,必定姿色不俗。”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晋帝眼睛都开始冒光,摸着下巴,朝砚憬琛的方向探了探身子:“砚相,那苍漓郡主好看吗?”
砚憬琛勾唇笑了笑:“世上最美的女子已在皇上后宫。”
明眼人都听得出砚憬琛的话是奉承,可晋帝偏偏就信了,而且还很受用。
晋帝忽然想起早朝之前,苏才人媚眼如丝地贴在他耳边,纤纤玉指在他赤裸的胸口上,一下一下画着圈,呵气如兰:“皇上,臣妾新练了一个舞,今晚想再跳给您看,您一定要来啊。”
苏才人边跳,边一件件褪去身上衣物,露出雪白丰满身体的娇媚模样,如在眼前。
晋帝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身体开始燥热,顿觉心痒难耐。
卢晃窥着神色恍惚的晋帝,眸子又阴沉了些,向前走了一步,高声唤晋帝回神后,别有深意地笑笑:“皇上若是对郡主好奇,不如下个月宫宴时,让砚相把人带来?”
晋帝闻言,连声说好,但还是下意识地看向砚憬琛:“砚相,觉得如何?”
“臣无异议。”
砚憬琛本来也没想藏着陌鸢,况且就卢晃那点手段,他还不放在眼里。
就连卢晃构陷苍漓王一事,也始终在他掌控之中,当初的离京也是他有意为之。
若不然,卢晃怎么敢动手,陌鸢又怎么会来上京。
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还妄想蚍蜉撼大树,可笑至极。
之所以不动他,不过是制衡上京三大家族罢了。
波云诡谲的早朝之后,砚憬琛让青霄接来了陌鸢,一同去了天牢。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
很快随着车身的倾斜,羽毛轻拂般地触碰,渐渐压实,陌鸢软软的唇瓣碾过砚憬琛的薄唇。
砚憬琛揽在纤软腰肢上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转瞬反客为主,捉住陌鸢软嫩的唇瓣,舌尖撬开发颤的贝齿,迫不及待地浅尝轻啄。
时间仿佛刹那静止,灼热急促的气息开始蔓延,口中的清甜让他欲罢不能。
直到车辙重重落地,惯性使然,怀中娇儿紧张的齿,磕破了他的下唇。
唇齿间慢慢涌上一股腥甜,却漫不过磨人的缱绻。
车外,人喝马鸣乱作一团。
车内,情丝旖旎烟诱撩人。
一声孩童的大哭,让陌鸢如梦初醒,按捺住狂跳的心,遽然侧过脸探手去推砚憬琛。
砚憬琛只感觉唇上一凉,温软不再,竟有些意犹未尽,大手紧紧箍着纤腰,固执地将她圈在怀里。
陌鸢被迫窝在他怀里低低喘息,清凌凌的杏目泛起潋滟波光,攀在砚憬琛肩头的指尖,止不住地颤。
“相爷,刚才突然跑出一孩童,所以才勒马急停,请相爷恕罪。”青霄发紧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砚憬琛冷哼了一声,却未置一词。
青霄诧异地朝车轿内望了望,相爷竟然没罚他?
砚憬琛弓起食指在唇上蹭了一下,斜睨着陌鸢,施施然道:“郡主,打算怎么赔?”
淡如水色的薄唇上染着殷红的血迹,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散发出野致的魅惑。
陌鸢抬眸望向砚憬琛,雪腮晕着诱人的绯色,试探着将手里的酥糖饼,缓慢地递到砚憬琛唇边,清软的声音残着些许的颤:“要不把酥糖饼给你吃?”
“不吃。”砚憬琛抱着陌鸢往后靠了靠,慵懒地倚在车壁上。
“那砚相……想怎么样?”陌鸢睁水汽氤氲的眸子去看他,却看见漂亮的丹凤眼泛起妖冶的笑意,只是一眼便能让人面红耳赤。
砚憬琛抬手勾起陌鸢下颌,嫩唇上沾着他的血,冰凉指尖抚上软嫩细滑的唇瓣,一点一点将那血珠晕开。
眼尾微微上挑,满意地瞧着比涂了口脂还要红润的樱唇,薄唇凑近陌鸢耳边,低声道:“想吃更甜的……”
陌鸢心兀地漏了一拍,莹白如玉的小脸,绯红如娇花初绽。
陌鸢羞赧地错开脸,害怕地往后移,可刚动一下,细软的腰肢立刻被砚憬琛扣住。
稍稍一用力,娇软的小人儿就被勾到他面前,砚憬琛摩挲着嫣红的唇瓣,漆黑的眸子墨染一般撩人,喉结微动,温热的气息不偏不倚地洒在陌鸢唇间:“乖乖坐着,别乱动。”
陌鸢无助地咬着唇,心尖的酥麻渐渐传到腿上,星眸泛着楚楚泪光,嚅声道:“可是,我腿麻了……”
砚憬琛睥着陌鸢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忽然气笑了。
这种时候,她告诉他,腿麻了???
与此同时,青霄停好马车:“相爷,到了。”
似是惩罚,似是怜惜,砚憬琛轻轻吻在陌鸢唇上,浅尝辄止地含住,又不情不愿地放开,舌抵唇角:“改日找郡主讨回来,届时郡主可不要赖账。”
陌鸢错愕地望着砚憬琛,想不通,平白无故地她怎么就欠债了呢?
砚憬琛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越过她的膝弯,在青霄略微震惊的注视下,将陌鸢打横抱下马车,下颌抵在柔软的发上,蹭了蹭。
“那个……我可以自己走。”陌鸢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围,拽了拽他的衣襟,轻声开口。
砚憬琛低头去看她,清冷的嗓音染着一丝调侃:“不麻了?”
“嗯,不麻了。”陌鸢急急点头。
砚憬琛将陌鸢放下,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卖云吞的摊位前,转头问:“云吞吃得惯吗?”
却瞧见陌鸢小嘴塞得鼓鼓的,正着急吞咽手中剩下的半块酥糖饼。
砚憬琛气笑了:“当真这么喜欢吃这个?”
陌鸢咽下最后一口酥糖饼,亮晶晶的眸子蒙上一层霜雾,声音低低地:“娘亲还在时,每次上街都会给我买酥糖饼吃。”
砚憬琛瞳孔略微一震,抬手轻柔地抹掉陌鸢嘴角残留的饼渣,清冽的声音卷上一抹柔和:“还想吃吗?”
陌鸢摇摇头,藏起眸底的哀伤,扯出一个清甜的笑:“下次若再来,砚相再请我吃,可好?”
“好。”砚憬琛颔首,牵起陌鸢的手走向云吞摊子。
云吞摊主,是一对年近五十,长相淳朴的老夫妻,由于摊位离主街有些远,所以食客没那么多。
老夫妻怔怔地看了摊位前的陌鸢和砚憬琛好一会儿,突然觉得简陋的小摊,蓬荜生辉。
娇俏的女郎,姣姣如花;
清冷的郎君,晏晏似月。
老翁拿下肩膀上搭着的白布巾,将本就干净的桌子、椅子,上下又擦了一遍:“二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两碗云吞。”砚憬琛坐在斑驳又细窄的木凳上。
“好嘞,二位客官慢坐。老婆子,煮两碗云吞。”
铁锅中,热汽升腾,在寒凉的夜里,凝结成水汽,白色的雾气中逐渐传来云吞的香味。热锅翻滚,云吞上下涌动。
“云吞来喽,二位慢用。”老翁和老妇分别端着几碗云吞,热情地招呼着。
陌鸢瞧见云吞上撒着些许香菜,淡淡凝眉,拾起竹筷,将其一一挑出。
略略抬眸,见砚憬琛也在认真地挑着香菜。
漆眸望来,视线相对。
陌鸢弯弯眼睛,轻快地问:“砚相,也不吃香菜?”
“嗯。”砚憬琛瞥了一眼陌鸢挑到一边的香菜,薄唇轻据。
陌鸢舀起一只云吞,皮薄馅足,汤汁饱满,肉质鲜嫩,唇齿留香。
老妇人在一旁,用腰间的围裙擦擦手,布满风霜的脸上,携着些许期待,小心地问:“姑娘,好吃吗?”
“大娘的手艺真好,云吞很好吃。”陌鸢用力点头,笑吟吟地看向老妇人。
能得到这般贵客的称赞,老妇人的脸上笑开了花。
老妇人拉着老翁,和陌鸢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坐在灶炉旁,遥遥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砚憬琛撩起眼皮,看向陌鸢,京中贵女们不屑一顾地路边粗食,却被她吃得津津有味。
啧,这小郡主是真好养活!
陌鸢吃掉所有云吞,又舀了口汤,好奇地随口问:“没想到砚相也会吃街边的东西?”
她以为那般尊贵的人,定是山珍海味,炊金馔玉的。
砚憬琛挑挑眉,盛起一颗云吞,在勺里晃了晃:“生食鸟兽之肉,与狗夺嘴之食,就什么都能吃得下了。”
那种又腥又臭的滋味,他少时每每想起便会干呕,现在倒是麻木得没什么感觉了。
“吧嗒”,陌鸢手中的汤匙滑落,敲在碗边,发出脆响。
这些都是他曾经历过的吗?
为何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月光皎洁,烛火明亮,溶在黑色眸子里,仿佛闪动着千种琉璃光芒。
偏偏没有一丝暖光!
陌鸢怔怔地望着砚憬琛。
她吃得惯是因为洛川本就是贫瘠之地,再加上常年随父兄行军打仗,军营里的饭菜皆是果腹为主,很少有精致佳肴。但不管怎样,只要和父兄在一起,吃什么都是开心的。
可,他呢?
位高权重的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往?
而经历这一切时,是否也有亲人相伴?
莫名地,一滴泪悄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曲折的痕迹。
砚憬琛没料到陌鸢会有如此反应,皱了皱眉,隔着桌子,起身拭去白嫩脸颊上的泪珠。
双手撑在桌案两侧,薄唇勾着笑,俯身睇着陌鸢:“郡主,这是在可怜我吗?”
那笑凉薄而疏离,敛起了所有的风光霁月,就像被冰封的湖面,隔绝天地,也隔绝了人心。
陌鸢接过砚锦手中的书,放在书案上,倒出椅子让他坐:“当然可以了。”
砚锦坐在椅子上,小腰杆挺得笔直,一双大眼睛偷偷打量着陌鸢。
陌鸢坐在砚锦对面,翻开手中的书,笑着问:“那咱们现在开始了?”
她一边念,一边观察砚锦所写,却发现不仅写得对,而且字迹还很工整,但更让她诧异的是砚锦的耐力。
六岁的小孩,通常都是坐不住的,但没想到砚锦在默写完后,又认真地坐在那看了一个时辰的书。
“锦儿,喝点茶。”陌鸢将放了决明子的菊花茶放在砚锦面前。
砚锦放下书,听话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陌鸢好奇地问:“锦儿,平日里除了读书,还做什么吗?”
砚锦放下茶杯,语气稀松平常地说:“学画画、学礼乐还有骑射啊。”
陌鸢讶然,她同砚锦一般大时,除了学些千字文,每天就跟在大哥身后到处跑,到处玩,而砚锦竟然要学这么多。
砚锦手抠着茶杯边缘,像是安慰她,奶声奶气地道:“多学些东西,时间就过得快一些,就不会无趣了。”
陌鸢忽然有些心疼,小小年纪没有玩伴,只能靠学东西打发时间。
摸摸砚锦的小脑袋,柔声道:“以后,锦儿若是学累了,就来找我,鸢姐姐陪你玩,好吗?”
砚锦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抿抿嘴,腼腆地点点头。
又看了一小会儿书,砚锦便跟嬷嬷回了临苑。
“青霄,你陪我出去一趟。我想去王府看看冉伊,再去街上买些板栗,明日给锦儿做栗子糕。”陌鸢清楚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青霄明白郡主是不想他为难,才主动告知行程,这样他既能判断郡主是不适合去,也能提前准备。
青霄让门房准备好马车,还特意在车内放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驱寒暖手。
马车行驶了两条街就到了苍漓王府,府内一切安好,冉伊激动地抱着陌鸢,又哭又笑,好不欢喜,主仆二人说了好一阵悄悄话。
临走的时候,陌鸢让冉伊把她常用的药箱,尤其是那包银针整理出来,她要带到相府。
冉伊快步跑回屋,整理好药箱和银针,还抱了个枕头出来:“郡主,这个枕头,您也一并带回去,是我新做的,里面放了薰衣草、首乌藤还有茉莉花,助眠安神的。”
“冉伊,这可真是及时雨。”陌鸢欣喜地接过枕头和药箱,有了这个枕头,也许就不需要砚憬琛点她的穴道,她也能睡着了。
冉伊嘴巴半张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和不解。
陌鸢也不知道要怎么同冉伊解释,索性笑着捏了捏冉伊圆圆的脸蛋:“冉伊,谢谢你的枕头。”
冉伊望着丹唇逐笑的陌鸢,也跟着笑了。
真好,她的郡主依然那么温柔快乐。
***
离开王府后,青霄驾车载着陌鸢去了春熙街。
陌鸢在干货铺子买完栗子出来,却发现原本熙攘的街道,突然少了很多人,仅有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敢有片刻地停留。
“发生什么事了?”陌鸢诧异地问青霄。
“没什么,郡主,咱们回去吧。”青霄急着让陌鸢上车。
陌鸢看了看踧踖不安的青霄,又瞧见前方一条巷子口,停着一驾华贵的金丝楠木马车,几个戎装侍卫正推搡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
而那些侍卫和青霄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是砚相吗?”陌鸢指着马车问。
青霄神色不安地点点头,焦急地再次催促:“郡主,咱们回去吧。”
凤梧瞟了楚庭川,顾盼之间,化作一抹满不在乎的浅笑。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
楚庭川双手覆在膝头,呆望着笑而不语的凤梧,既陌生又熟悉,清丽细致的五官,熠熠生辉的眼眸,褪去了青涩稚气,多了娇柔妩媚,一颦一笑都让人屏息。
“凤梧,我可以补偿。”
檀口微张,凤梧将剥好的葡萄放在舌尖,笑着问:“将军打算怎么补偿?”
楚庭川看着一翕一合的朱唇,莫名有些燥热:“你定。”
凤梧点点头,随着她的动作,颈间的红玉珠链,衬得雪肤更加明艳动人。
“好,那将军请回吧,等我想好了,自会派人告知将军。”凤梧微笑着抬手指向门边,下了逐客令。
楚庭川神情落寞地出了风月楼,正巧与相府的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内,陌鸢将自己被人追赶的经过详细同砚憬琛说了一遍,也说出了她的猜测:“我觉得背后指使之人,应该是后宫的人。”
砚憬琛挑眉瞧着怀里的陌鸢,问:“何以见得?”
“其一,那个宫女故意带着我七拐八绕,就是想让我记不清路,这说明她本身对宫内的环境极为熟悉;其二,那个小太监皮肤黝黑,嗓音却尖细,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应该是一个真太监。而且,他还说是他们主子要见我。想来应该是后宫妃嫔才会指派太监宫女行事,若是宫外的人,大可找一些暗卫、侍卫、杀手什么的。”陌鸢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那为什么不是皇上呢?”砚憬琛又问。
陌鸢颦眉想了想:“因为卢贵妃向皇上提起我时,皇上明显有些意外,甚至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这样的话自然不会提前设下陷阱。那宫里除了皇上,就剩后宫的人了。”
“砚相,认为呢?”陌鸢微微转头,刚好看到砚憬琛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下颌。
砚憬琛收了收手臂,将陌鸢环得更紧了,深邃的眸子噙着欣赏:“郡主很聪明。”
听到砚憬琛不含任何玩闹的夸奖,陌鸢不好意思地怔怔望着他。
银河吹笙,月光皎洁,溶溶清辉透过车窗,投在俊美无俦的脸上,如云如雾,恰如冰壶玉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害怕他,就像此刻他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环抱在怀里,她侧身靠在他宽阔的胸膛前,虽然会羞赧,但是并不讨厌。
刚才遇到危险,她真得就只想到砚憬琛,在上京也只有他会救她。
想到这儿,陌鸢有些心惊,这是依赖吗?她该对他有这种感觉吗?
砚憬琛敏锐地捕捉到陌鸢眼神中的变化,从害羞到茫然,清晰得让他想装作看不出来,都难。
曲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陌鸢小巧的额头:“只要郡主乖乖待在本相身边,自会保郡主安然无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灵动的星眸,诧异地看向砚憬琛。
砚憬琛低低一笑,点了点头:“想不知道都难……”
陌鸢懊恼地蹙起眉尖,总感觉那双深邃的眸子好像能洞察一切,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看穿,就显得她好呆。
“郡主,也不必懊恼。这世上很少有本相看不懂的人,只不过郡主的想法比一般人更容易猜些。”
不紧不慢的语调夹杂着清浅笑意,越听越别扭。
陌鸢瞪了砚憬琛一眼,不甚乐意地撇撇嘴,垂下眼睛,不再理他。
而这瞪视,在砚憬琛眼里自动化为娇嗔,浅笑在车厢内低低徘徊。
陌鸢在盥室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刚一出来,却发现青霄站在门口。
“郡主,相爷叫您去主屋。”
“哦,知道了。”陌鸢心想这是怕她不去嘛,还特意派个人来堵她。
“砚相。”陌鸢进了主屋,对着坐在桌案后的砚憬琛行了个礼。
柔和的烛光下,肌肤胜雪,眸若星河,面颊微红,犹如出水芙蓉,清丽而惊艳,微湿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她脸上,平添了若有似无的娇媚。
砚憬琛掀起眼皮,看向陌鸢,抬了抬下颌:“床在那边。”
用你说,那么大的床,她当然看得见!
陌鸢紧张地走到屏风后面,褪去衣衫,换上寝衣。
砚憬琛瞧着屏风,皱了皱眉,屏风太厚,竟然一点也看不到屏风后更衣的倩影。
陌鸢站在榻边,只有一床细软的衾被,而她在侧屋的枕头已经被拿过来了。
陌鸢将叠好的被子铺开,跪在床榻上,东扯一下被角,西拽一下被面,还时不时用眼睛偷瞄一下砚憬琛,忙碌得活像只小兔子。
终于,衾被平整得不能再平整,陌鸢才钻进被里,捏着被角慢慢往上提,身体却缓缓下滑,直到被子将绯红的脸颊挡住,如墨的长发倾泻在身下。
“郡主,是打算闷死自己?”砚憬琛目光凉凉地站在床边,睥着蒙在被子里的陌鸢。
陌鸢蒙着头,在被子咕噜了一圈,又缩回到床里侧,探出头来,但也只是露出一双清凌凌、羞答答的眼睛,软声道:“暖好了,砚相。”
砚憬琛挑眉睥着陌鸢轱辘的动作,侧身躺在陌鸢身边,一挥手熄灭了烛火。
屋内陷入黑暗,陌鸢抓着被角,呆望着头顶横梁,一动不敢动,好半晌察觉身边的人确实没有动作,才悄悄舒了口气,小声试探着问:“砚相,我真睡了?”
砚憬琛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心中莫名躁动,女子的幽香千丝万缕般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蛊惑诱人。
得到砚憬琛肯定的答复,陌鸢终于安下心,可是身边突然躺了个人,还是不习惯,僵硬着身体毫无困意。
夜,太静, 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彼此忽急忽缓的呼吸。
陌鸢轻轻转过身,望着砚憬琛,似是有话要说,咬咬唇,未语。
砚憬琛自然察觉到陌鸢在看他,漆黑的夜,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多少有些瘆得慌。
于是,他无奈地转过脸,一言不发地回视陌鸢。
陌鸢弯弯唇角,声音怯怯柔柔:“砚相,我睡不着。”
“所以呢?”砚憬琛拧眉问。
陌鸢眨眨眼睛:“你会点穴吗?我听大哥说有一种武功叫点穴,然后你点我的睡穴,给我点着吧?”
砚憬琛被陌鸢的话给气笑了,“点着”?
她再不睡,就要把他“烧着”了!
他支起上半身,靠近陌鸢,低声开口:“闭眼,躺好。”
陌鸢望着近在咫尺的砚憬琛,心跳不由得加快,乖乖别上眼。
砚憬琛刚要抬手点在陌鸢颈间,却发现月色下的小人儿,脸颊一瞬间染上娇羞的樱粉,微微翕动的睫羽,似蝶翼翩翩,让人心生爱怜。
砚憬琛双臂撑在陌鸢身侧,缓缓俯身,低头在软唇上落下一个绵长的吻,又不知餍足地辗转流连至她耳边,卷起细滑如凝脂的耳垂,轻轻地咬,细细地啄。
陌鸢僵着身子,小脸染上难消的绯红。紧紧闭着眼,生怕对上那双令人沉沦的漆眸。
可是,闭着的眼睛,让她五感更加脆弱,喷洒在她颈间的气息,熨烫心悸。
凤梧离开后,青霄送来了午膳。
看了一天那样的图画,陌鸢感觉头脑一片混沌,胃里也很不舒服。
于是饭也没吃,蜷着身子窝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然睡着。
梦里,她彷佛回到了月前父兄与犬戎的那一役。
战场上,擂鼓震天,尘土飞扬,将士们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金戈碰撞的铿锵声,声声震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营帐内,她和军医们忙作一团,受伤的士兵被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
他们中有的手臂摇摇晃晃空悬着,血肉模糊;有的被锋利箭矢射中,拔出箭时,溅了她一身的血;有的被厚重战斧砍伤,深可见骨……
陌鸢被鲜血浸染的手,净了一次又一次,清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可依旧赶不上伤员被抬进来的速度。
他们每个人都很疼,却又都毫无怨言。
埋头缝合伤口时,陌鸢心一直紧绷着,她好怕下一个救治的是父亲或大哥。
混乱的战场,英勇与恐惧并存,绝望与希望交织。
无数的生命在战场上消逝,却仅有几人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悲壮的记忆。
“父亲、大哥,定要平安归来啊!”陌鸢梦呓着,喃喃自语。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陌鸢脸色红晕,却又目光坚毅地盯着桌上的两本册子。
为了父兄能早日走出天牢,她不能惹怒砚憬琛,要想方设法顺其心意。
所以,她一定要学会凤梧教的这些,哪怕是背也要背下来。
长吸口气,陌鸢翻开画册,脸红心跳地看着上面的图画,强行记忆。
砚憬琛回来时,透过半开的轩窗,瞥见陌鸢端坐桌前,小手紧握成拳,置于书册两旁,目光坚毅,口中念念有词。
晕黄的灯光,将她的眼睫拉得长长的,柔柔的。
“郡主,看得好生认真。”砚憬琛勾勾唇角,沉声开口。
突来的声响,吓了陌鸢一跳,清泠泠的眸子流转看向窗外。
却见砚憬琛负手立于窗前,轻衣融雪,如同雪后青山,清冷而高贵,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砚相。”心跳不自主地加快,莫名地紧张。
砚憬琛睥着桌案上的某处,想到陌鸢刚才“坚毅而又认真”的眼神,贯是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砚憬琛抬起下颌,对着桌上摊开的画册,点了点,问:“难道凤梧没有告诉郡主,这玩意儿重在实践,而不是背诵吗?”
陌鸢顺着砚憬琛的光洁下颌所指的方向看去。
桌上展开的画册,生动地绘着一对男女,不着片缕,叠坐相拥,盘膝环抱,交颈勾缠。
香艳至极的画面,令人浮想联翩。
陌鸢腾地站起身,小脸憋得通红,骤然合上画册,胡乱藏在身后,抬手理了理衣襟,灿若星河的眸子,四处瞟着,就是不敢看向砚憬琛的方向……
砚憬琛瞧着陌鸢刹那间做出的数个:看似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剑眉微微上挑,轻笑出声。
这小郡主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朗月伴疏星,银河暗吹笙。
夜风吹起砚憬琛的鹤氅,却吹不散陌鸢脸上的绯色。
砚憬琛从外面绕进屋内,站在陌鸢对面,朝她勾了勾手指。
陌鸢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不解何意。
“把画册给我瞧瞧。”冷玉般的手指略略抬起。
“哦。”陌鸢不情不愿、慢吞吞地将画册递到砚憬琛手里。
不经意碰到他的指腹,冰冰凉凉的,同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温度。
陌鸢红着脸,垂着眼,低头细细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缓慢而窸窣的翻书声,像一把凌迟的刀,让她恨不得能凭空消失。
“郡主,觉得这些画,画得怎么样?”砚憬琛突然开口。
秀气的眉尖慢慢蹙起,垂目敛声:“妙笔生花。”
“哦?承蒙郡主青睐本相画技。”
啊?啊!
一连几日都未曾下雪的上京,晴空万里。
陌鸢脚步轻快地走向书阁,青霄默默跟在她身后。
巍峨耸立的书阁,斗拱层层叠叠,四周的飞檐如展翅翱翔的雄鹰,日光在琉璃瓦上跳动,闪烁着绚丽光芒,与碧海蓝天相映成趣。
三层楼高的书阁,一楼整齐地摆放着史书典籍,二楼陈列着名家字画,三楼则是些野史杂记。
陌鸢推开书阁大门,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踩着梯凳将《山水志》从书架上取下,就势坐在梯凳上,背靠温暖阳光,舒适地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落日余晖透窗而入,漏在陌鸢浅碧色拖尾拽地长裙上,变成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似层层绿浪,如片片翠玉。
微垂的眼睫宛若蝴蝶微憩,在欺霜赛雪的小脸上投下一片暗影,嫣红的唇瓣凝着浅笑,恣意徜徉在书中所绘的大千世界。
直到青霄轻咳一声,陌鸢才缓缓抬头,亦瞧见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砚憬琛。
陌鸢合上书,弯起樱唇,笑吟吟地说:“你回来了?”
淡雅如雾的星眸里,含着皎皎暖意。
砚憬琛脚步略略一顿,有些恍然,那自然的语气,倒像是小娘子等待晚归的郎君。
走到陌鸢身边,扫了眼她看的书,望向坐在高凳上的陌鸢,问:“喜欢看?”
陌鸢将书放回书架,点头道:“喜欢啊,这本书里写到了洛川,还将洛川的长河落日,苍山白雪,描绘得淋漓尽致。”
转头看向砚憬琛,眨眨眼睛,好奇地问:“砚相,去过洛川吗?若是去过,说不定咱们还见过呢。”
砚憬琛瞥着桃腮带笑的娇儿,扬了扬眉,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们当然见过。
盛夏时节,洛水河畔,苍山脚下,少女俯身用手掬起一捧溪水,淋在微微发红的脸颊上,清凉的溪水缓解了盛夏的燥热。
少女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清浅,三分娇软,六分娇憨,还有一分浑然天成的娇妩。
“淮之哥哥,你也来试试,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少女清澈的眼睛,莹着柔和的光,唇瓣晕开甜甜的笑。
少女身后的男子,笑着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水珠。
言笑晏晏的少女和温润如玉的青年,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让人恨不得撕碎……
砚憬琛坐在马车里视线投在不远处的二人,冷冽的眸子又阴又凉。
回到上京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亲手写下将陆淮之调离洛川的任令!
想到这儿,砚憬琛抬首望向陌鸢,忽然清浅地笑了,虽不著一字,却风流尽显。
陌鸢歪头看着笑而不语的砚憬琛,深邃如漩涡的黑眸,蕴着令人目眩的笑意,像沉寂了千年的睡莲,绽放出勾魂摄魄的光彩。
陌鸢莫名地心跳加快了几分,慢慢移开视线,扶着梯凳就要下来。
修长干净的手递到她面前,刚触碰到他的手时,陌鸢差点条件反射地缩回去。
凉!太凉!
陌鸢虚握砚憬琛的指尖走下来,随着他站在宽敞的窗前。
“苍漓王和世子已经到洛川了,羌无也已撤离洛川边境。”砚憬琛推开窗,迎进落日晚霞。
“太好了,这样的话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打仗了。”一想到父兄平安归川,又近无战事,可以休养生息,陌鸢开心得难以抑制。
“郡主同苍漓王和世子的感情很好。”不是疑问,是肯定。
陌鸢点点头认真地说:“是啊,天底下哪个父母和子女不好呢。想必砚相的父母也是很爱你,视你为珍宝,寄予厚望,才会取名‘憬琛’的吧?”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砚憬琛瞥了眼眸光熠熠的陌鸢,神情逐渐变得晦涩不明。
可惜,在他的记忆里就没有父母。
他的名字自然也不是父母取,而是叶牧云。
在此之前,那里的人都叫他老六!
似火的夕阳照在砚憬琛身上,却也无法消减漆眸中的半分寒意。
陌鸢不知道砚憬琛在想什么,只以为是自己窥视他过往的小心思被看穿,惹他不高兴了。
于是,扁扁嘴,安静地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袅袅炊烟和熙熙攘攘的长街,不再说话。
“阿嚏。”也许冷风吹久了,也许砚憬琛身上的气息太过冷冽,陌鸢打了个喷嚏。
砚憬琛低头看向陌鸢,漆眸已恢复了往日的岑寂,瞧出陌鸢眼里的期冀,随口问道:“想去长街?”
“可以吗?”陌鸢亮着眼睛,惊讶于砚憬琛敏锐的洞察力。
“青霄备马。”
***
陌鸢推开车窗一角,好奇地看着窗外,上次来十里街,还是她八岁的时候。
时隔八年,街上更加繁华了,鳞次栉比的铺子,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香气扑鼻的小食。
“我想买一个酥糖饼,可以吗?”陌鸢拿出荷包,转过身问砚憬琛。
砚憬琛垂眼看看陌鸢的荷包,勾了勾唇:“郡主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青霄,停车,去买个酥糖饼。”
陌鸢倒也没争辩,弯弯眼睛,看向窗外酥饼摊,葱白的手指搭在窗沿,乖乖等着自己的酥饼。
青霄付了碎银,将油纸包好的酥糖饼递给陌鸢,继续驾车前行。
外酥里嫩,色泽光亮的酥糖饼看着就好吃。
陌鸢接过酥糖饼,有些烫微微吹凉,小小咬了一口。
才一口,便吃到香甜的汤汁,皮酥而不散,馅甜而不腻,酥松适口。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还是那么好吃。
砚憬琛瞥着陌鸢,只是一个酥糖饼就能吃得这么满足,还真是好养活,略带笑意地问:“好吃吗?”
陌鸢蹙了蹙眉,看看吃了一半的酥糖饼,又看看砚憬琛,不太情愿,但还是客气地问:“砚相,要尝尝吗?”
嘴上虽然问他要不要尝尝,手可是半点没动,反而拿得更紧了。
呵!还真是跟他客气客气。
砚憬琛刚要开口,马车骤然后仰,车前辙向上腾空。
陌鸢握着手中酥糖饼,凌空抓扶。
忽地,手腕被人握住,身形一转,朝后倒去,稳稳落入竹叶香气氤氲的怀抱。
唇上传来怪异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
细密的吻逐渐下移,微微掀开的寝衣,露出诱人的锁骨。
一声破碎的低吟,脱口而出,惊醒一室的静谧。
砚憬琛抬眸凝视身下娇儿,泪盈于睫,颤颤翕动,贝齿将红润的唇瓣咬得泛白,却不敢睁开眼。
砚憬琛从陌鸢身上移开,躺在她身侧,将小人儿抱在怀里,安慰地拍了拍她微微汗湿的背,哑声道:“乖,睡吧。”
随即在陌鸢颈上一点。
砚憬琛低头看向怀里安然睡去的陌鸢,长长叹了口气,腹下邪火难解。
第二日陌鸢醒来时,砚憬琛早已离去,就连他躺过的地方,都已没有了温度。
陌鸢裹着衾被,低头看了看完好的寝衣,翘起唇角:
好像,砚憬琛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还是说话算话的……
***
皇宫,崇明阁。
“相爷,已查实,昨日是卢贵妃派的人,那个小宫女和小太监已被卢贵妃处置了。但锦绣宫对外说二人是得了急症,被送出宫了。”暗卫如实汇报探查得来的消息。
“知道了,下去吧。”砚憬琛摆摆手,暗卫悄然退出,随即隐匿了身影。
一夜无眠的砚憬琛慵懒地靠在圈椅上,单手撑着额角,慢慢眯起的眼睛,晦暗阴鸷。
卢贵妃?呵,好大的胆子。
“青霄,叫苏妃过来。”
一刻钟后,苏妃恭恭敬敬地站在砚憬琛面前,声音明显透着紧张:“见过砚相。”
“让卢贵妃在皇上面前跳——你跳的舞。”砚憬琛瞥了眼苏妃,言简意赅地道。
“啊?”苏妃瞠目结舌地看向砚憬琛,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卢贵妃那般娇贵、高傲的人怎么可能在皇上面前一丝不挂地搔首弄姿,怎么可能跳着舞褪去一件件衣衫?
若真是那样做了,不比要她命还难受吗?
“做不到你就准备回媚香楼吧。”砚憬琛转转指间黑玉戒指,玉戒寒光凛冽,刺人眼目。
苏妃身形一晃,有些站不稳,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一切都是砚憬琛给的,更知道他言出必行,所以她没得选,必须得答应。
她再也不想过一双玉臂千人枕的日子!
“能做到。”苏妃咬唇应下。
“去把皇上请到你宫里,本相随后就到。”
“是,相爷。”苏妃出了崇明阁,立即派人去请了还在王美人榻上的皇上。
苏妃远远瞧见晋帝走来,立即扭着身子迎上去,娇滴滴地唤了声:“皇上。”
晋帝十分受用地在苏妃腰上掐了一把,顺手拽掉苏妃外袍,露出里面单薄清透的纱衣,丰满的曲线,昭然若现。
随着晋帝的动作,苏妃一阵娇呼,嬉笑着往晋帝怀里钻,眼瞅着二人要滚到一起时,晋帝身边的内侍前来通传:
“砚相,到。”
“砚相,你怎么来了?”晋帝稍稍松开苏妃,笑脸看向砚憬琛。
“臣想同皇上商议西南赈灾的事。”砚憬琛欠了欠身,算是行礼了。
晋帝也不介意,大手一挥:“砚相做主就好。”
砚憬琛意料之中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苏妃一眼。
苏妃立刻会意,攀在晋帝肩上:“皇上,既然您能和砚相的公事说完了,不如臣妾给您跳个舞吧。”
“好呀!”晋帝大悦,这后宫之中,就属苏妃最放得开,最能玩些个新花样。
“皇上总是看同一个人跳舞,不会无趣?”砚憬琛语气淡淡地开口。
“哦?砚相有什么好主意?”晋帝忽然来了兴致。
砚憬琛笑笑,没说话,苏妃却接道:“那不如让卢贵妃学学,然后跳给皇上看?”
晋帝眼睛一转,青黑的眼袋颤了颤,他已经开始臆想:清冷美人跳艳舞的画面了。
砚憬琛眉眼微挑,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嗯,郡主有心了。”
陌鸢努努嘴,眼睛躲躲闪闪地道:“是,青霄有心了。”
砚憬琛听着陌鸢娇嗔的语气,细瞧着陌鸢不情不愿的小表情,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的小郡主,还真是有趣。
徐徐绽放的笑容,似云开雾散,雪霁初晴。
见状,青霄识相地悄悄退了出去。
陌鸢蹭着砚憬琛的腿,往外挪了挪。他的腿太长,她坐在他腿上,脚挨不到地。
“乱动什么?”砚憬琛俊脸一凛,闪过一抹痛楚之色,不悦地按住陌鸢。
“该睡觉了呀。”陌鸢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砚憬琛顺着陌鸢的目光看向更漏,时辰过得还真快,已经亥时过半了。
松开手,任由陌鸢蹭着他的腿滑下去。
陌鸢像昨日一样,走到屏风后面换寝衣,却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一样。
砚憬琛一手撑着下颌,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嘴角勾笑。
在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屏风后的陌鸢,脱下繁复的外衣,露出柔美的柳肩,饱满的丰腴,细软的腰肢,长发如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散发淡淡清香。
秾纤有度,身姿曼妙,任是哪个男子看了都会觉得血脉喷张。
但砚憬琛向来自制力过人,他只是滚了滚喉结,几息之间,便神色如常了。
陌鸢换完衣服像昨日一样,躺在榻上,咕噜噜的大眼睛四处乱转,忽然从床幔中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是换屏风了?还怪好看的嘞。”
砚憬琛低低一笑:“是挺好看。”
人比画更美。
此屏风的玄妙之处就在于——双面绣。陌鸢那面看到的玉兰花鸟图,而砚憬琛这面看到却是屏风后的人,只是眼下陌鸢还浑然不知。
在砚憬琛上榻后,陌鸢乖乖躺平,一动不敢动。
砚憬琛看着紧张的陌鸢,倏尔一笑,抬手点了陌鸢睡穴,很快长长的睫羽,像小扇子一般,轻轻翕合,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陌鸢醒来的时候,依旧没看到砚憬琛。
用过早膳后,陌鸢叫来青霄:“府里可有布料,棉衿?”
“有的,郡主是要做什么吗?”青霄问。
“做护膝啊,这不是你给我揽的活吗?”陌鸢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霄猛然反应过来,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郡主。”
陌鸢佯怒道:“下次可不许喽。”
青霄笑着应下,刚转身要走,却又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还和相爷说过:郡主给他绣了手帕……
“怎么了?”陌鸢看向停下脚步的青霄,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青霄“嘿嘿”干笑两声,支支吾吾地道:“郡主,我之前看您绣帕子,所以同相爷说过,应该是给他绣的。”
陌鸢瞪大了眼睛,惊声开口:“青霄,我真的谢谢你。确定就这两样没别的了吧?”
“没别的了,就这些。”青霄讪笑着连连摆手。
还好,只是个手帕,没跟砚憬琛说绣个清明上河图什么的,若真是那样,得把她眼睛累瞎。
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树梢上的积雪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陌鸢放下手中绣帕,甩甩发酸的手指,疲乏地望向窗外,却见砚锦正抱着一叠书站在门口,探头朝屋子里张望,黑亮亮的眼睛有些犹豫。
“锦儿,你怎么来了?”陌鸢略显意外,但欢喜更多。
砚锦看着笑盈盈的陌鸢,除了婉姨还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叫他,看来她真的不讨厌自己。
迈着小腿进了屋,抬头看向陌鸢,孺声问:“今日夫子留了默书,但嬷嬷不会念,你能帮我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