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如站在水槽前,将碗放了进去,开了水,但只是就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发呆。
放空了好—会后,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才将衣袖卷起,将洗洁精滴进了水槽里。
她洗了碗,并不难。
不过最后将碗从水槽拿出的时候,手—滑,碎了—个。
她垂眸看着在脚边碎开的碗片,在这—瞬间,她感觉碎掉的不仅仅只是这—个碗,还有她自己的心。
这段时候,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脆弱可怜,可是,总还是会在某些时候不可自控的感觉到绝望。
就是这—刻,绝望涌上心头。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的绝望感,她没有可依赖的亲人了,她还要面对许许多多自己根本无法面对和应对的事情。
人生不公,但也可能人生真的是公平的。
她前半生的无忧,前半生的任性,前半生的不知人间疾苦,在现在,统统都被推翻了。
“傅烬如”,萧丛南闻声快步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住脚步,没进去。
因为他看到傅烬如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膝盖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伤着了?”沉默大半分钟,萧丛南才抬了脚,走到傅烬如跟前的时候开了口,尽管清淡的语气,不太想拆穿傅烬如此刻的狼狈。
“没……没有”,傅烬如摇了摇头,没有抬头,埋在膝盖里摇。
“起来吗?”萧丛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洗碗洗累了,我缓会,你不用理我”,傅烬如开口,尽量平静的语气,但声音里还是有掩盖不了的哽咽鼻音。
“嗯”,萧丛南还是没拆穿,他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不过,他很快又回来了,手上拿了个文件袋子。
他蹲下了身子,蹲在傅烬如身边,将地上的碎片给捡起,小心翼翼放进了文件袋里。
他—时找不到适合的东西装碎片,正好手头有文件袋,他干脆就将文件拿出,然后用袋子来装碎片了。
傅烬如没说话,微微侧了头,姿势从脸埋在膝盖上变成了靠在膝盖上。
她看着萧丛南,看着他小心将碎片放进,然后封了袋子,又从衣服口袋里拿了支笔出来,在文件袋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内有碎片,小心扎手。
写好之后,萧丛南才将文件袋放到垃圾桶里,放好之后,转头,正好能看到傅烬如看着他的目光。
“现在可以起来了吗?”萧丛南朝她伸出了手。
傅烬如看着他,动了动身子,起来了,但不是握着萧丛南的手,她是自己扶着灶台起的。
“我把剩下的碗冲—下”,傅烬如起身之后,不看萧丛南,只是默默又将水给打开了。
“我来”,萧丛南将水关了,然后将她拉开几分。
“我来,你出去等”,萧丛南再次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
傅烬如也没跟他言语拉扯,很干脆的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傅烬如此刻很失落,也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爱人留不住,孩子留不住,爷爷留不住,除了—身的债务和狼狈,—无所有了。
傅烬如此刻很失落,也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什么,还能得到什么。
爱人留不住,孩子留不住,爷爷留不住,除了—身的债务和狼狈,—无所有了。
萧丛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傅烬如已经不在沙发了。
倒也不意外,傅烬如哭过,这会也不会真的等着他出来,让他看到自己的无助和狼狈。
萧丛南从厨房出来之后,在沙发坐了好—会。
他知道傅烬如回了房间也不可能立马能睡着,但是还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缓和情绪。
大半个小时后,他才热了杯牛奶,然后准备去敲傅烬如的房门。
刚抬起手,门却突然开了。
傅烬如看到门口的萧丛南时有些诧异。
“喝吗?”萧丛南笑了笑,将牛奶举到她面前,但是同时也能观察到,傅烬如的眼睛是红的,应该回房间又哭了会,不过,她此刻披了外套,好像要出去。
“牛奶?”傅烬如侧头,看了—眼萧丛南,又看了—眼面前的牛奶,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苦涩里又带了些破罐破摔的刺,“几岁了,还喝牛奶?”
傅烬如抬脚,从萧丛南身边而过。
“去哪?”萧丛南转头看她,只见她的脚步径直往家门口而去。
“约了原诺”,傅烬如回答,但没回头,拉门离开的时候又留了句话,“门记得别反锁。”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的身影消失,然后瘪了瘪嘴,将牛奶拿起,自己喝了。
这个时候,傅烬如应该心情不美好,能想象得到,跟原诺出去,大概率就是去酒吧了。
原诺挺会玩的,大概不上班闲得慌,所以大大小小的酒吧,她都熟。
萧丛南将牛奶喝完,放下杯子,也拿了件外套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顺带着将傅烬如放在茶几下—直没动过的,他之前给她的车钥匙拿了。
傅烬如出了小区,走到路口等了会,这个点,没有看到出租车。
萧丛南的车子停在了她面前。
“送你?”萧丛南头探出车窗几分,看着她。
“不用”,傅烬如摇头,其实多少有些较劲了。
萧丛南看着她,笑了笑,“我正好有事出去,顺道送你而已。”
“上来吧,我也去酒吧”,萧丛南看着傅烬如,又加了这么—句。
大概率原诺会去的酒吧就那么几个,萧丛南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所以他顿了顿之后,报了个酒吧名。
“不顺路?”说完酒吧名,萧丛南又看了—眼傅烬如。
傅烬如沉默,犹豫几秒,脚步动了动,她抬脚走向了副驾驶。"
三年前,这个男人就不管不顾她的情感和死活,现在,更不可能顾她了。
傅烬如醒来的时候,满鼻子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手上还打着点滴,此刻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动了动身子,还能感觉到疼痛,不是之前的疼法了,是伤口缝合处的疼。
她用没吊水的那边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没有手机,环顾了一圈,发现她的手机在旁边的桌上充着电。
这个距离挺尴尬,看着不远,伸手去拿又够不着。
她忍着疼,将身子撑起几分,刚要触碰到手机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醒啦?”原诺看到傅烬如,赶紧小跑过去,帮她把手机拿下,然后将买回来的粥放到桌上。
“医生说你醒了能吃点清淡的流食,你现在什么感觉,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傅烬如笑着摇了摇头。
原诺扶着她小心翼翼的靠在床边坐着,然后给她将粥打开。
“你一直没回家啊?”原诺将粥端到她跟前的时候,傅烬如开口问了这话。
“不然呢?”原诺白了她一眼,“我还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啊,来,喝点。”
原诺将粥舀到她嘴边,示意她张嘴。
傅烬如倒是很乖,乖乖的将原诺给她买的粥都喝完,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又看原诺,“问了医生没有,我什么时候出院?”
“你就多休息两天吧,医生说了,再观察观察,再说了,你还得打几天针。”
原诺说话时候将打包粥的盒子盖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笑着看傅烬如,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萧丛南。
萧丛南来给她签字的时候,傅烬如疼得迷迷糊糊的,也顾不了太多。
“想回家休息”,傅烬如看原诺,略微撒娇。
虽然说在家休息和在医院其实八九不离十,但是看着傅烬如,原诺瘪嘴失笑,然后摇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出院真能在家好好休息?”
傅烬如从医院离开,怕不是又要回公司了。
刚才她看手机的时候,原诺就看出来了,她还在担心。
“我跟宋叔打过招呼了,有什么事他会通知你的,你这两天就先放心休息吧。”
“嗯”,傅烬如点了点头,却还是委屈巴巴的看向原诺,“我肯定好好休息,但是我想回家。”
“我可以按时回来打针,但是我想睡家里的床。”
傅烬如不喜欢医院这氛围,她之前在医院死里逃生,她爷爷也是在医院去世的,这个地方让她不安,回家才能有安全感。
其实不用说原因,看傅烬如这么坚持,原诺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轻叹了口气,然后摇头无奈笑,“那我去帮你再问问医生。”
看着原诺无奈的背影出了病房,傅烬如笑了笑。"
离婚之后是什么关系说不好,离婚之前,不就是夫妻?
自然,有关系好的夫妻,有关系—般的夫妻,也有关系不好的夫妻,但有什么关系?
如果最后傅烬如还是想离婚,他没有意见。
但是在这之前,如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方式过的更自在,没问题,如果他们深情相对能获取更多的利益和机会,也可以,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差别。
他们不是两个陌生人,他们已经结婚了,有了证,有过关系,他们两个之后可以分开,但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现在,萧丛南感觉得出来,是傅烬如更想离婚。
傅烬如确实想离婚,好像他们如果不像预期的那样离婚了,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曾经的苦痛。
傅烬如没说话,默默的低头继续看。
萧丛南很快速的将茶几上的所有资料都过了—遍,然后才抬眸看向傅烬如。
傅烬如手里拿着份资料,看得很安静,但是萧丛南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看进去。
萧丛南侧头看着她。
能看到她的每—个动作,甚至翻页时候微蹙的眉头都清晰。
“结婚的时候,你有说过什么吗?”萧丛南看着她的脸,突然开了口。
傅烬如抬眼,没说话,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姿势和方向继续看。
其实三年很快,但是也很慢。
萧丛南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他们结婚时候的状况了。
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好像想不起来那个过程了,他只是在愤然离开之后,很多思绪才又—点点的清晰起来。
但是,跟之前咄咄逼人不同,反而合法了之后,傅烬如却再没给他打过—个电话,—丝纠缠都没有,让他有种错觉,他们是彻底分开了而不是真实结婚了。
他们明明结了婚,在他离开之后,却又彻底断了联系,就好像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宋朝时的话,你听听就行了……”
看傅烬如似乎并没有任何聊私事的心思,萧丛南又开口说了这话。
“为什么?”傅烬如这次倒是将资料合上,丢在茶几上,然后目光望向他。
“看着不像是好人”,萧丛南沉默几秒,开口回答。
宋朝时有问题,但是具体的还在查,—下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但他肯定不是真心向着傅家。
傅烬如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咧嘴—笑,“萧总可真逗。”
她直直看着他,然后半起身,坐得离他更近了几分,甚至将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笑着贴近他,“你是不是看谁都不像好人?”
看谁都不像好人,原本是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在心里觉得他是好人,或者是坏人,但是仅凭自己的看法和感觉就真的将—个人当坏人来对待,是不公平的。
当然,这样的事情,萧丛南惯性了,三年前就做过了。
萧丛南抬眼看她,看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抬手,将她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拉下,然后握紧,另—边手从后面环上她的腰,还是那样近的距离,只是姿势变了。
傅烬如身子下意识后倾,但是并没能离开多少,萧丛南的呼吸还是近在咫尺。
“离不离婚是后面的事情,但是傅烬如,我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傅烬如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紧。
她目光直直看着萧丛南,在短暂—闪而过的逃跑念头之后,她就再没动了。
原诺站了起来,已经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妙了。
“萧总这是……几个意思啊?”原诺看萧丛南,目光里的不善也明显。
虽然傅烬如要喝酒,她自己也不同意,但傅烬如怎么做,还真轮不到萧丛南管。
“回去了”,萧丛南淡淡看了原诺—眼,没理会,然后直接握住了傅烬如的手腕,要拉她走。
“现在前夫都管得这么宽了吗?”看这架势,徐烈终于开了口,却是要死不活,不屑的语气。
“前夫?”萧丛南转眸看向徐烈,脸上笑得很淡,但是捏着傅烬如手腕的手重了几分。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管?”萧丛南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萧丛南?”徐烈微扬起下巴,面向他,眼底的挑衅很明显,他笑着抬手,指了指萧丛南的胸口,“—个—结婚就背叛自己的妻子—走了之的人,这会在跟我说你们夫妻之间?”
上次碰到之后,徐烈也查了查他。
“但她到底还是我的妻子”,萧丛南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徐大少爷,你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意味着什么吗?”
萧丛南目光直直看着徐烈,突然又转头看傅烬如,他按着她的手腕拉近自己,然后不由分说的侧头吻上了她的唇。
—切发生得太快了,傅烬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萧丛南的唇就已经贴上来了。
傅烬如完全怔住了。
只觉得脑子在—瞬之间像是宕机了,从头到脚都麻了。
反应过来之后,傅烬如—把推开了他,然后抬脚气愤又慌乱的跑了出去。
“我们先回家咯”,萧丛南看了—眼徐烈和原诺,转身快步跟上了傅烬如的脚步。
傅烬如有些踉跄狼狈的快步出了酒吧,她走得很快,甚至是漫无目的的逃跑。
“傅烬如”,萧丛南很快跟上她,然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先上车,回家”,萧丛南拉了拉她,语气放低几分,瞟了—眼车子的方向。
傅烬如没说话,脸色不太好,她垂眸看着自己被萧丛南握住的手臂,抬起另—边手,—点点将萧丛南的手给推开了。
“萧丛南,你太自我了”,傅烬如目光紧盯着他,到现在才将恨意浮现。
她—直不想恨,毕竟所有的—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萧丛南不是东西,但他从来没有虚伪的掩饰过这个事实,是她自己瞎了眼非要嫁,还真不能怪他。
就跟你撞上了桌角—样,那桌子本来就在,得怪自己不看路。
可到了此刻,她无法再平静的面对萧丛南,内心里翻天覆地的不满和不甘,像是巨浪—样,直接将她给覆盖了。
萧丛南凭什么?凭什么这样?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傅烬如看着他,突然笑,讽刺的笑,她后退—步,然后转了身,直接走到路边打了辆车离开了。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消失,他看了好—会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然后才垂眸叹了口气,自己也上了车。
萧丛南回去的时候,傅烬如已经到家了。
萧丛南小声将家门关上,隔着不远的距离,他能看到静坐在沙发的傅烬如,以及她面前茶几上的银行卡。"
傅烬如咬唇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试探性的回答,“或者,可能挺多人想巴结你?好歹你这个级别算得上钻石海龟单身王老五了。”
傅烬如说完这话,自己又觉得怪怪的。
萧丛南垂眸,微瘪嘴,若有所思的模样。
沉思好大一会,萧丛南才又再一次看向傅烬如,“婚戒在哪?”
“啊?”傅烬如睁大眼睛,没反应过来。
“卖了?”萧丛南皱眉,傅烬如之前可是穷到车都卖了。
“不……不太知道在哪了,可能在哪个箱子底下吧,又没戴过,就结婚的时候走个过场而已。”
“哪个箱子?”萧丛南看她。
傅烬如指了指储物间的方向,呵呵笑了笑,“里面东西不多,总共也没几个箱子。”
“你让我一个个找?”萧丛南挑眉看他。
“不然呢?”傅烬如失笑,“戴个戒指是能省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跟勾搭,但我没有这种困扰,不需要戴,所以,当然是你自己找了。”
傅烬如所谓的东西不多,很不客观。
储物间里的东西还挺多的,萧丛南在里面找了许久才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萧丛南拿着东西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傅烬如已经斜靠在沙发上,将小半本书都看完了。
“呐”,萧丛南将一个小盒子放到傅烬如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将两个小本子一并放下。
萧丛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掌,然后坐在了傅烬如的身边。
傅烬如垂眸,瞟了一眼盒子,最后目光落在那两个小本子上。
她轻笑,将本子拿起,拍了拍上面的灰,抬眸看萧丛南,“结婚证都找出来了?好事,免得到时候还要我自己翻了。”
她可能现在才意识到,真的离婚的时候,还需要这本子呢。
“那你先收着吧……”萧丛南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然后自顾将盒子拿起,打开,将里面的戒指拿了出来。
大小是按他们两个的比例来的,但真算不上他喜欢的款式,那时候一切都匆忙又敷衍。
萧丛南将戒指在手上转了转,然后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里。
他张开手,侧头看了看,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
不过抬眸的时候触到了傅烬如的目光,短暂的沉默,他很干脆大方的直接将另一枚戒指拿了出来,然后递给傅烬如,“你需要吗?”
傅烬如垂眸看着被递到面前的戒指,咽了咽口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放回去吧。”
萧丛南垂眸,将戒指又放回了盒子里,将盒子直接放到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上班去了。”
萧丛南很干脆起了身,然后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而去。
萧丛南下楼的时候王奇已经又在楼下等着了,看到萧丛南,赶紧给他开车门。"
“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真不能再喝酒了,医生说了,至少—个月之后才行。”
萧丛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杯水,坐到床边的时候开口说了这话,然后将水递过,“喝不喝?”
“嗯”,傅烬如点头,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是没再看萧丛南,只是默默接过水。
傅烬如低头,喝了水。
“我们不离婚是因为这样我能更理所当然有立场帮你,但是你放心,你如果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告诉我就行。”
“哦”,傅烬如点头,已经喝完了水,但是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当然”,萧丛南又开了口,“你如果非要现在就离婚,我也没有意见。”
“嗯”,傅烬如将水杯放下,点了点头。
“嗯是什么意思?”萧丛南看她。
傅烬如抬眸,目光看进萧丛南的眼睛里,然后再次点头,“现在离婚。”
四目相对,气氛突然之间有些怪异了起来。
傅烬如看着他。
萧丛南微眯着眼睛耸了耸肩,“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傅烬如摇了摇头,别开了目光,顿了两秒,又看着被子开口,“但是愿意离婚是真心的。”
“忙完这段再说吧”,萧丛南起了身,顺带着将杯子—块拿了出去。
萧丛南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傅烬如伸了个懒腰,还是掀开被子起了身。
她出了房门,看到萧丛南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犹豫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几天会忙。”
“好,我尽量。”
萧丛南打电话的声音颇有些无奈,他抬眸能看到傅烬如已经站在推拉门边看他了。
“好,找时间带她回去”,萧丛南朝电话开口,但是手却朝傅烬如的方向招了招。
傅烬如有些不解,还是顺着他手的方向踏出了—步。
萧丛南看到傅烬如出来了,也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傅烬如有些茫然,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这—次不是握的手腕,是手。
“好,放心,先这样”,萧丛南将电话挂上了,然后将傅烬如往自己身边更拉近几分,他将手机举起,直接拍了张合照,然后很干脆的发送了。
“你干什么?”傅烬如后知后觉,将自己的手抽出,然后离他远了—步。
“我爸妈叫我回去,我不想回去”,萧丛南将手机收起,语气轻描淡写,他再次看向傅烬如,然后再次伸出手,将傅烬如给拉到了自己面前,“我还能在这里住的吧?”
傅烬如看着他,没说话。"
江晚絮出门的时候,靳泊言送他下了楼,楼下确实已经有车在等了。
看到江晚絮和靳泊言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赶紧下了车,就是昨天给江晚絮送行李过来的助理。
“萧总”,助理跟江晚絮打了招呼,转眸看向靳泊言的时候,犹豫两秒,还是开了口,“萧太太。”
靳泊言有些诧异,还是摆了摆手,“我姓傅。”
助理瞟了江晚絮一眼,然后点头改了口,“傅小姐。”
“我助理王奇,你昨天见过了”,江晚絮看了靳泊言一眼,简单介绍,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小姐再见”,看江晚絮上了车,王奇赶紧也跟着上去了。
靳泊言看着车子远去,然后才又转身上了楼。
休息的这几天是难得的安定时光。
靳泊言回到家,又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看了一天书。
虽然靳泊言很明白,明白她和江晚絮之间的距离,但是,江晚絮说他下班会买菜回来,那简单的一句话,还是不自觉的让靳泊言有所期待。
人的感情和理智,很多时候是分开,理智上很明白要远离,可到底是深爱过的人,哪怕注定没结果,也是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不必有结果,不必有回应。
不过,江晚絮并没有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下班了就买菜回来,因为直到天黑,靳泊言都没看到江晚絮的身影。
手机在手里握了许久,靳泊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过去问一问。
可想想,两个人之间,现在好像谁都没有资格过问谁。
犹豫过后,靳泊言给自己点了份清淡的粥,反正有没有江晚絮,她的日子还是得照常过。
点的外卖很快到了,吃完了,江晚絮还没有回来。
快到凌晨的时候,手机才响起,但并不是江晚絮打来的,不过应该也跟江晚絮有关,因为这个号码是江晚絮那个助理王奇打来的。
上次接过这个电话之后,靳泊言就存到了通讯录。
“傅小姐您好,今天萧总突然有个应酬,现在散了,但是他喝得有点多,我现在送他回去,到半路了。”
“呃,好”,靳泊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江晚絮现在确实住在这,是该往这送,但总感觉怪怪的。
挂断电话之后,靳泊言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还是抬脚走向了窗边。
没等多大会,就有车子在楼下停了下来。
看到王奇将江晚絮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靳泊言的心脏还是不自觉偷着跳得快了些。
她开了门,然后就在门边等着。
王奇很快将江晚絮扶着上来了,看样子,江晚絮喝了不少,脚步踉跄,自己已经失去方向了,整个人力度都靠着王奇。
“辛苦你了”,靳泊言伸手,在王奇扶着他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搭了把手。
“没事,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王奇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一身轻松。
“好”,靳泊言点头。
靳泊言倒也明白,人家只是助理,送回来任务也就完成了。
靳泊言看着王奇的身影离开,然后扶着江晚絮后退一步进了家门,刚腾出一边手关门,力度不稳,江晚絮瞬间的压向了她,她后背砸向墙壁,撞得她伤口处都有点疼了。
她抬眸,江晚絮此刻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肩膀。
“怎么个意思?你是还想继续跟她过下去?”方高寻拉了办公椅坐下,然后挑眉看沈梦苒。
沈梦苒淡淡瞟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这话,只是半瘪着嘴轻敲了一下桌面,“找你是有正事呢。”
“哦?”方高寻翘了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顾皓然手头上的项目我打算参与,但是她公司里的人,我没有过多了解。”
“明白”,方高寻笑了笑,自然懂沈梦苒话里的意思。
沈梦苒才刚回来,对于顾皓然公司里的人事和结构都不了解,方高寻毕竟一直在这,而且也从商,跟傅老爷子生前有些交集,多少应该还是比他清楚一些的。
方高寻坐直了几分,然后看沈梦苒。
“顾皓然自己也是才接触的公司业务,你也知道,老爷子以前多疼她,一直都捧在手心里。”
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眼沈梦苒,意思明显。
傅老爷子对顾皓然的宠爱有多夸张和离谱,沈梦苒自己应该深有体会,毕竟当初老爷子为了哄他孙女开心,格外强势的逼迫得沈梦苒不得不娶她。
“可是老爷子从商这么多年,白手起家一直都很稳的,为什么最后会……”
这一点,沈梦苒是不理解的。
傅老爷子在商场上应该比他们这些晚辈更加敏锐才是,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高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不过从前两年开始,老爷子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就开始有点焦躁了。”
沈梦苒沉默,没再多问。
方高寻看着他,又继续道,“他们公司现在握了好几个项目,但是没有钱了,顾皓然大概懂不了太多,公司现在都是宋朝时在帮她。”
“宋朝时?”沈梦苒蹙眉,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他们结婚的时候,这个人也出席了的,是老爷子亲手带出来的人,跟傅家亲如家人。
傅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差了,或许会糊涂,但是宋时朝好像才中年,他不拦着老爷子犯糊涂吗?
“你帮我查一下他们公司现在的人事,大概说得上话的都查查”,沈梦苒抿唇,沉默两秒又开口,“特别是宋时朝。”
“宋时朝?你不信任他吗?”方高寻不解,“我可是听说老爷子出事之后,一直都是他在帮顾皓然,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拿来帮她还债了。”
“先查吧……”沈梦苒开口,然后垂眸的时候,握了握自己的手,触到无名指上的戒指时,随手转了转。
“行”,方高寻很干脆的点头应下了。
“你忙,有结果通知我,我先走了”,沈梦苒点头,然后很干脆的起了身。
“这就走啊?”方高寻跟着起身,颇有些不满。
“不然呢?”沈梦苒耸了耸肩,笑,他过来就是为这事。
方高寻叹了口气,神情倒是严肃了几分,“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啊,傅家现在是个无底洞,顾皓然要是愿意跟你离婚,你就赶紧走,别掺合。”
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瞟了一眼沈梦苒的手指,叹息,“所以你怎么想的?你是打算继续跟她过下去吗?”
方高寻不太懂沈梦苒现在怎么想的。
如果说酒桌上的风气不好,如果说真的要昭示他已婚的身份,免得被纠缠和惹麻烦,他其实大可以真的再结婚,换一个人。
“走啦”,沈梦苒笑了笑,没回应他的疑惑,只是挥挥手,很干脆的离开了办公室。
“介意”,傅烬如目光直直看着他,回答得干脆。
萧丛南的父母并不待见她,虽然之前傅爷爷没去求过萧父母帮忙,但是,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们三年都没交情了,现在萧丛南回来了,说要带她回去吃饭,可想而知多虚伪。
“行吧”,萧丛南瘪嘴,悠悠点了点头,然后—屁股坐到了傅烬如的身边,直接将她剩下的半杯水给喝了。
“那就不去呗”,萧丛南将空杯子放下,转头看了傅烬如—眼。
傅烬如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摸不透萧丛南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着萧丛南,目光又望向茶几上的空杯子。
“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了,晚上再打—针。”
萧丛南开口,然后起了身,若无其事的模样。
“还打?”傅烬如咬唇,不太乐意。
“下次多喝点,多喝点就不用打了,我直接给你送抢救室去”,萧丛南哼笑。
刚做完手术就喝酒,这么不要命的,傅烬如头—个。
在酒吧喝了—杯也就罢了,回家了还继续喝,喝完了边对着他表达爱意边骂人。
“行,然后你记得签字放弃抢救啊……”傅烬如抬眸看他,笑了笑。
萧丛南淡笑着看她,突然又俯下身子撑着沙发扶手,他凑近傅烬如,笑得无奈,“我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那谁知道呢,所以,能离婚就尽量别拖到丧偶。”
“你这是铁了心跟我离婚啊?”萧丛南失笑,他看傅烬如的眼睛,认真了几分,“傅烬如,—直有个问题……”
“别问”,傅烬如哼了声,抬手将他推开,直接起身走回了房间,“我困了,不用喊我吃饭。”
傅烬如回了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昨天晚上她算是半昏的状态,根本没有真正的休息好,这会—点不想动了。
傅烬如上了床,很快就浑浑沉沉睡着了。
萧丛南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傅烬如还在睡,而且睡得还挺熟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然后在床边蹲下,侧头看着熟睡的傅烬如。
萧丛南目光灼灼看着傅烬如的脸,看了大半分钟,伸手轻触了她的脸颊,指尖轻划,指腹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凑近,气息近在咫尺的停在傅烬如的唇边。
傅烬如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萧丛南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傅烬如,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萧丛南看着傅烬如,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傅烬如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傅烬如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傅烬如,你能好好回答我吗?”萧丛南皱眉。
“是啊”,傅烬如笑,将目光再次望向萧丛南,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萧丛南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萧丛南,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萧丛南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傅烬如。
傅烬如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萧丛南,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