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不能生,太医都说了,你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孕,我们周家总不能绝后吧?”
“如今居然还闹着要和离,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我几乎快要笑出眼泪。
“小小要求?”
“周晏辞,当初是谁发誓,此生绝不纳妾的?”
“我不能有孕,又是谁害的?”
周晏辞脸上顿时闪过难堪之色,他明明知道。
当初我流产的三个孩子,次次都是葬送于他手。
第一个孩子本是个健康的男胎,怀胎三月后,周晏辞为了世子之位,设计诬陷他人,故意害死了我的孩子。
小产后我卧在病榻上哭的快要晕厥。
周晏辞红着眼安慰我,“阿蘅,不哭,如今只是权宜之计,我发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后来我们果然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可他们同样都没逃过周晏辞的毒手。
为了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为了帮助贵妃娘娘化险为夷。
我腹中的两个孩子都成了牺牲品。
这十二年来,周晏辞踏着他们的血肉,一步步成了当朝新贵。
周晏辞给他们做个小小的衣冠冢,每次提起他们,都一脸歉意地抱紧我。
“阿蘅,我会永远记住尚未出世的这三个孩儿的,我答应你,等下次怀有身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平安生下他!”
可是天意弄人。
我们永远不会有下一次了。
太医说这三次小产伤到根本,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孕。
彼时得知噩耗的周晏辞虽然震惊,但眼中更多的是悲痛,他和我紧紧依偎。
安慰我若我不能生,此生便不要孩子了。
公婆得知后,隔三差五的劝他与我和离,又三番四次的来劝我懂事点。
我一根一根掰掉他的手指,神情冷静而认真。
“周晏辞,你向来孝顺,不必忤逆公婆,我们和离便是。”
我独自留下和离书,骑了一匹马离开这里。
是周晏辞不远千里将我追回来,心疼的抱上马背,哭着求我别再离开他。
那日回来后,周晏辞用匕首抵着脖子跪在公婆面前,红着眼发誓。"
良久,贵妃哀叹一声,终究是懂了我的心。
她吩咐身旁的女官拟好懿旨,刚刚递给我时,身后就传来响亮的通报声。
“娘娘,清平侯周晏辞求见。”
贵妃刚要让我去屏风后面避一避,可还没来得及,周晏辞大步流星走了上来。
他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怀胎八月的洛瑶卿。
“贵妃娘娘安好。”
他们一同行礼时,周晏辞目光温柔的搀扶着她,见她站稳,才缓缓看过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周晏辞拧紧眉头。
“云蘅,你怎么会在宫里?”
他扬起一抹讥笑,“你还真是恶毒,表面闹着要和离,暗地里却求着贵妃娘娘为你撑腰,不让卿卿进门是吧?”
“恐怕你不能如愿了。”
我一颗心冷的像冰窖一般,此刻只觉得麻木,连疼痛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贵妃刚要为我解释,我轻轻摇头。
既然他不肯信我,再怎么辩解都是徒劳无功。
贵妃问他,“侯爷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周晏辞冷冷扫了我一眼,声音无比响亮。
“回娘娘,微臣数月之后便迎娶洛瑶卿为平妻,看在她为周家诞下三个子嗣的功劳上,想为她求一个诰命傍身。”
闻言,贵妃愣住。
我也猛然抬头。
“哦?”
贵妃似笑非笑,“可是侯爷,诰命夫人只能册封一个,那你的夫人云蘅呢?”
“有微臣护她周全,任何人都无法欺她,会一生安稳,无需诰命。”
周晏辞的回答轻飘飘一句向我砸来,却砸的我胸口闷痛。
可明明就在几年前,他亲眼见我在宫宴上受人欺辱,为我出头后,亲口发誓。
“阿蘅,日后我会拼尽全力为你挣诰命,让你在女人堆里为尊,谁都不敢欺负你!”
可如今这话也成了谎话。"
周老夫人冷冷盯着我。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晏辞是注定袭爵的清平侯,总不能后继无人。”
“你若是还想做侯夫人,便要懂得让步,事事以侯府为先。”
我低头垂眸,不发一言。
周晏辞叹了口气,上前按住我的肩膀,试图安抚。
语气也软了下来。
“阿蘅,如今我要娶卿卿为平妻,也不过是要给孩子们一个嫡子嫡女的名分,并不妨碍你依旧是尊贵的侯夫人。”
第3章
“若是你喜欢孩子,等卿卿生下肚子里这个,我便将他养在你名下,让你也能老有所终,如何?”
我冷冷抬眸看他,还没等我开口,怀胎八月的洛瑶卿柔弱的跪了下来。
“云姐姐,我愿意给您和侯爷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只求您给孩子们一条活路,让孩子们认祖归宗吧!”
她把头磕的咚咚响。
倒像是我做了恶人。
良久,我忽然就笑了。
“你不必跪我。”
洛瑶卿愣住,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却轻笑,“你为周家诞下子嗣,周晏辞又甘愿娶你为平妻,日后你便是这侯府夫人。”
周晏辞眼睛一亮,惊喜的握住我的手,“阿蘅,你同意了?”
“哪里轮得到我同不同意?”
我忍着恶心将手抽出,又从袖中掏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周晏辞。
“毕竟和离后,你我再无瓜葛。”
周晏辞眼里的光一寸寸熄灭,他讥讽的看了我一眼,抬手将和离书撕碎。
“云蘅,你别胡闹了。”
“如今人人皆知,你云蘅是我周晏辞三媒六聘求娶的夫人,若是和离,你又该如何自处?”
“你以为有哪个人会要你这个被休掉的破鞋?”
周晏辞收回手,熟练抱起洛瑶卿身边三岁的女儿,又牵着五岁儿子的手离去。"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我不受控的朝后倒去,撞在马车上疼的闷哼一声。
又摔在地上,全身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
就连等在马车前的两个孩子,也冲过来朝我拳打脚踢。
“居然敢伤害我娘,我打死你!”
“阿娘说了你就是个坏女人,霸占着我爹爹,让我们有家不能归!我杀了你!”
周晏辞自始至终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3岁,一个5岁的孩子,看起来杀伤力不强,可拳打脚踢落在我身上,处处都痛的厉害。
洛瑶卿躲在周晏辞身后扬起唇角。
最后见我的脸被挠出了血,周晏辞才脸色一变,制止了那两个孩子。
“快过来,小心坏女人伤到你们。”
他们一家四口一同上了马车,临走前,周晏辞还没忘了一脚把我的马车踹坏。
“云蘅,这是对你的惩罚,就算你再看他们不顺眼,他们也是我周晏辞的孩子。”
“就算你现在接受不了也没关系,马车坏了就一路走回去,在冷风里慢慢想清楚吧。”
他们扬长而去,还带走了所有侍女和随从。
我独自站在冷风里,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雪,可我压根就不觉得冷,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好在,马上就要解脱了。
我一个人沿着路走回去,却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驿站给塞外的小姑姑传了一封信。
“姑姑,我想跟你一起去塞外了。”
雪越下越大。
直到天黑了,我还没有走回侯府,满身的积雪却把我变成了一个雪人。
路过一个首饰铺子,老板娘让我避避雪再走,我便停了脚,蜷缩着身子躲避冷风。
“夫人,看你衣饰华贵,这么冷的大雪天,怎么会独自一人在外面走动呢?”
“你夫君呢怎么不来接你?”
我低头苦笑,“我没有夫君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雪还是没有停下的迹象,忽然从巷子口多出来一辆马车,然后在首饰铺子前停下。
老板娘笑了,“估计是来接夫人你的。”
我一言不发,唇角紧密的望着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洛瑶卿。
她看到我盈盈一笑,朝着我伸出手来。
“云姐姐,夫君看下那么大的雪,特意让我来接你,跟我一同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