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阿兰德的桃花又闹上门来了。”
“七年时间都不够你摸透一个男人的性情吗。你也该学聪明点,学会怎么抓住男人的心。”
“你要是有阿黛半分,我也不用,唉……”
她什么都没说,我却懂了。
出了门。
我问,“父亲和哥哥都还好吧?”
季夫人眼珠一转,叹气,“多亏阿兰德先生照拂,有几口饭吃,才不至于让他们愁白头发。”
我轻飘飘说,“可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不好。”
“没有人能照拂我。”
在温家眼中,我是维系他们荣华富贵的一枚纽扣。
在外人眼中,我是贪图权势,死皮赖脸嫁进来的温家人,是哪怕阿兰德的情人找上门,也会带着笑脸处理妥当的管家。
在阿兰德眼中,我可有可无的陌路人。因着几分和亡妻相似的容貌,才能靠近他。
在瑞尔眼中,我是想方设法要替代他母亲的心机女。
我每天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我可以是任何角色,却唯独不是我自己。
“我会离开的,至于温家怎么办……”
我放低声音,“不能靠我这么一个私生女吧?”
“原来你都知道了。”季夫人面上变得紧张。
我但笑不语。
起初我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姐姐都能跟着出国,而五岁的我却被丢下,身边只有一个老保姆照顾,直到需要时才重新回到家人身边。
我不知道为什么再多的努力,都换不回家人一个在意的眼神。
我也想像姐姐温黛一样,被母亲温柔的爱着。
我也想像哥哥一样,肩负父亲的期许与责任。
我做的再多,都无人问津。
直到近几年,我发现了端倪,一步步探索,才知道了。
我只是温父的私生女,所以季夫人厌恶我,家里也不肯接纳我。
但他们没有把我饿死,依旧抚养成人,算是尽了义务。
所以我也没有毁了这七年之约,破坏两家关系。"
我找地方注销了和温言玖这个身份有关的一切,包括银行账户,电话卡等。
按照原计划,我坐上了回国最近的航班。
飞机上升,云层划过。
我抱着花盆,淡蓝的天际,月亮已经初显轮廓。
落地华国,重回故乡。
我拿到了自己的新身份证。
上面写着言酌两个字。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身不由己的温言玖。
只会有自由的言酌。
我生长的地方是江城。
但我并没有打算回去,因为那让我觉得我还生活在温家的监视之下。
我去了秦南。
这儿是片水乡小城,四季如春,最适合养花。
而我曾经在阿兰德身边耳濡目染了一些投资风向,偷偷投的几只股,赚的钱也够我余生在这片小城养老。
我买下了前面带院落的房子,将花种播了下去。
这些跟茎陪我长途跋涉,伤了元气。
我在家闭门不出,买了不少养花的书研究,又在网上请教了许多高人。
一个月来,残存的根基又有了生命的迹象。
我喜出望外,而此时,秦南城一年一度的兰花花展来了。
抱着闲来无事的心态,我去逛了逛,也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有的年龄较大,听闻我能将素冠荷鼎在之前的环境里养出来都颇为震惊,直呼不信,直到看到照片,才纷纷佩服。
骤然清闲下来让人不习惯,我却格外珍惜。
想着闲来无事,我便也投资了一个鲜花培育基地,平日里除了养花,偶尔被这些老友拉去做顾问,也算得上打发时光。
这天刚从基地出来。
手机上多了一个来电。
我接听,对面却悄无声息。
我喂了几声,听不见回音,便随手将电话挂了。
傍晚时分,许是工作日,街道有些冷清。"
我理了理被压乱的衣襟,后退一步。
“阿兰德先生,我有事想说。”
阿兰德眉头微蹙。
“两家之间的合同到期了,我想我是时候告辞了。”
阿兰德冷道,“还在生瑞尔的气?”
“不过几盆花,我让人多找了几盆素冠荷鼎,晚点送来。”
无关那些可怜的花。
我盯着面前的银发男人,摇摇头,
“七年时间到了,合约自动解除,我想我该离开了。”
洛克菲勒是麓城赫赫有名的华裔家族。
当年阿兰德和温家千金温黛相恋,让温家高攀上这一门家族。
后来温黛因病去世,温家借着照顾孩子的幌子和旧情,与阿兰德签下七年联姻合约。
阿兰德冰冷的神色缓了缓,“你是想继续续约?”
“不,我想该离婚了。”
我边说着,边取出一封信。
“余下交接的事宜我全都写在这上面了。”
意识到我并非赌气。
阿兰德面色阴下来。
“温言玖。”
“我不喜欢人开玩笑。”
我真笑了笑,“先生,你如果担心庄园的事宜,替补的管家人选我已经找好了。”
“瑞尔和你有血缘关系,七年时光,你能说走就走?”
阿兰德声音阴沉。
我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了。
听到这句话,侧过半张脸。
“可是他最讨厌我了,不是吗?”
当年母亲的哭诉还历历在目。
“他才五岁,失去母亲。”"
我点头,表示知道。
书房里。
男人气质矜贵,银色的发丝偶尔被风吹动。
“听说瑞尔今天生气了?”
我站在书房门口,沉默。
男人双腿交叠,神色慵懒又高贵,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
“他只是个孩子。”
“不过……”
男人淡淡的声音一凝,有些冷了。
“你在这呆了七年,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心中该明白。”
我依然沉默。
即使那些鸢尾花不过是主人无意撒下的几颗花种长成的。
也不是我能随意处置。
此刻我无心计较,下意识服从。
“是。”
冷冽的气氛渐缓。
书桌后的男人开口,“过来。”
我移动步子,走了过去,却头一次有些抗拒那充满侵略气息的吻。
阿兰德面色稍沉,语气不悦。
“别忘了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我恍惚。
“你是我的妻子。”
男人语气低哑,呼吸拍打着耳垂。
我才想起,这是姐姐去世后,我被家族强迫嫁进来的第七年。
我还有着这么一个无关轻重的身份。
只是男主人对亡妻情深义重。
所以我这个名义上的续弦,也只是大家眼中的女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