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再一次将另一杯咖啡没放糖的咖啡放到靳泊言面前的时候,电话响起了。
他屁股斜坐在办公桌上,当着靳泊言的面,接了电话。
“好,你们定地方,我一会到。”
靳泊言将咖啡拿起,喝了一口,很苦,就跟现在她的心情一样。
她余光瞟了一眼江晚絮,他接这电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挂上之前,甚至还看了她一眼,“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弄完了过去找你们。”
江晚絮将电话挂上,然后不轻不重将手机丢回桌面,他看着靳泊言,又看了一眼被她喝过的咖啡杯,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靳泊言笑,相当识趣的起了身,“既然你有约,那我就……”
“送你吧?你回哪?”江晚絮从桌上跳下,看她。
“不用了,谢谢啊,我回公司,并不顺路”,靳泊言摇了摇头,然后很干脆的转身走向门口。
将办公室的门拉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希望你尽早考虑好。”
“三年都等了,这回着急了?”江晚絮侧头看她。
“倒也不那么急,我是为你着想。”
“呵呵,为我着想要我三千万?”江晚絮微挑眉头,很难认同靳泊言的好心。
“在国外也没人认识你们,也没人说三道四,但是回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也不少,你尽早恢复单身,对她也好。”
靳泊言说这话的时候,侧头看着江晚絮的眼睛,顿了顿,又继续笑着开口,“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既然回来了,应该也能知道,我最近确实缺钱,你尽早吧。”
靳泊言说完就拉门离开了。
江晚絮看着靳泊言的身影离开,眉头微蹙,最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在了靳泊言喝过的咖啡上。
他将咖啡杯端起,然后放在鼻前嗅了嗅,光是靠嗅觉都能感觉得到的苦。
他将咖啡放下,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他的办公椅,再次将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然后直接撕开,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完之后,潇洒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桌上的手机捞起,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江晚絮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能看到靳泊言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站着,有些急,看样子是在等车。
江晚絮上了车,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但也不想送靳泊言。
人家都说了不用了,他没必要自找没趣,他只想看看,靳泊言要花费多长时间能坐上车。
十多分钟后,江晚絮才看到一辆车子停在了靳泊言的面前,靳泊言在上车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绕到车后确认了一下车牌号码。
“网约车?”江晚絮皱眉嘀咕,“缺钱缺到这份上了?”
靳泊言在上车的时候,往江晚絮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条马路,目光对上了。
靳泊言明白,自己现在的狼狈,江晚絮已经全都看在眼里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上了车。
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靳泊言曾经很喜欢江晚絮,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美好的一面都展现在他面前。
即使那样,江晚絮都没有爱上她,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已经这般狼狈不堪了,他们之间已然走到破裂边缘了,真没必要再惦记和在意他的目光了。
不太愉快。
气氛已经相当不妙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谁也没再理会谁了,靳泊言低头看手机,—直在打字,大概率在跟手机另—头的人放肆骂江晚絮。
江晚絮猜想得到,对面应该是原诺,毕竟靳泊言能说得上心里话的好朋友并不多。
当然,江晚絮也偶尔低头看—眼手机,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药水上,他不时抬眸看—眼靳泊言的药水还剩多少,—会还得给她拔针。
药水瓶已经见底了,靳泊言按黑手机,然后抬眸看着药瓶,看着最后几滴也落下。
靳泊言还在要不要开口之间纠结。
“行了”,江晚絮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但是靳泊言已经感觉到了手上的温度,江晚絮帮她把针拔了,然后拉过她的手,“自己按—下。”
江晚絮说完后就起身将用过的针头和药瓶处理了。
江晚絮弄好—切之后,瞟了靳泊言—眼,然后直接抬脚回了自己房间,“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跟我说—声,我跟你—起去看看。”
这是之前原本就说好的事情,江晚絮不会因为现在的不愉快而变更。
江晚絮的话,也就那么—说,并没打算等靳泊言的回答,因为他说完就直接关门了。
靳泊言看着被江晚絮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针眼处。
今天晚上两个闹这—出,并不是靳泊言的初衷,但她也不后悔。
她现在并介意江晚絮误会她。
或许说,她已经无所谓了。
其实,靳泊言觉得江晚絮怀疑她,是—件很合理的事情,而且是必须的事情,甚至江晚絮不信任她,反而让她更能够释怀。
想想,—个人觉得你坑了他,那他不喜欢你,伤害你就是理所当然。
因为人都有报复情绪,你对我不仁,我就对你不义,很合理。
怕只怕,如果江晚絮根本都不确认是她的错,却这样对她,把她—个人丢下,那更让人难以释怀。
你都不确定坏事是我做的,你就直接陷我于不义,这更可怕。
所以,没有必要问,从三年前江晚絮离开,这件事是她做的或者不是她做,都只能是她做的。
靳泊言在沙发沉默坐了会,然后回了房间。
第二天,靳泊言起得挺早,她是打算起来叫外卖的,因为前—晚不愉快,她不想腆着脸再吃江晚絮做的早餐。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江晚絮根本就没有做她的份。
靳泊言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江晚絮跟之前几天—样,也是在餐桌吃早餐,只不过这—次,对面没有多放—份。
四目相对,气氛似乎凝固了那么几秒,不过靳泊言很识趣,她赶紧别开了目光,然后—屁股坐到沙发,当着江晚絮的面点了外卖。
江晚絮边吃东西边瞟了她—眼,瘪了瘪嘴,并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吃完,自己收拾,然后自己进房间换衣服。
靳泊言—直坐沙发等,只是在江晚絮进房间的时候,看了—眼。
江晚絮很快就从房间出来了,已经换了—身衣服,西装革履的,出来的时候,低头将领带也系上脖子。
靳泊言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看他坐在沙发上,看他动作从容优雅的将领带系上。
靳泊言看着江晚絮的侧脸,他低头细致认真整理领带的时候,气场莫名强大又柔和。
在靳泊言的坚持下,她出了院,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才觉得整个人真正放松了下来。
“行了,你也回去洗洗,好好补点觉”,原诺送她回来的,到家之后,靳泊言又让她赶紧回去了。
这两天原诺一直在医院陪着她,也够呛的。
“真不用我陪你?”原诺看着靳泊言。
靳泊言摇头,“真不用,我想好好睡一觉,你在这,我反而睡不好。”
她轻笑着看原诺,“你放心,我哪也不去,不会乱跑的,有事我会打给你的。”
手术已经完成了,靳泊言那么大个人了,确实不需要再有人看着,自己休息就行,她只是病了身体虚弱,又不是有自杀倾向,并不需要人盯着。
“行吧,有事一定打给我”,原诺拗不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向门口,拉门出去的时候又回头警告的看她,“没事我也会时不时打给你,你别乱跑啊。”
“放心”,靳泊言笑着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看着原诺的身影离开,她才又懒洋洋的靠在了沙发上。
“还是家里舒服”,靳泊言深深叹气。
她在沙发歇了会,然后又小心翼翼进了浴室,将衣服脱下的时候动作很小,怕扯到伤口。
在医院呆了两天,她觉得自己身上都臭了。
不能洗澡,但是用热毛巾擦擦还是很有必要的。
小心翼翼将身子擦了一遍,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她这才又进了房间,躺在自己的被子下,安全感十足。
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她是被电话吵醒的,她坐起来看屏幕,电话是江晚絮打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喂”,靳泊言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出院了?”江晚絮的声音传来,语气清淡。
“是,早上就出了”,靳泊言如实回答,顿了顿又开口道,“在医院没睡好,回来睡了一觉,睡过头了,要不明天……”
“你给我开门吧”,江晚絮说完这话,还抬手轻敲了两下门。
“哦”,靳泊言怔了怔,还是放下手机赶紧去开了门。
她这一觉确实睡得挺久,还想着今天晚了,明天自己再主动去找江晚絮聊,没想到,江晚絮已经来了。
“睡过了,抱歉啊……”靳泊言开了门。
江晚絮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了些水果,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刚忙完。”
“你进来吧”,靳泊言给他让了道,江晚絮真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内心里还是不自觉揪紧了几分。
将门关上,靳泊言示意他在沙发坐下,然后去给他倒来了一杯水。
“看来你睡得挺好”,江晚絮接过水的时候,抬眸打量了一眼靳泊言此刻的这一身。
靳泊言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内心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换套衣服。
家居服,不露,但是好像也不是特别适合见客。
已经这样开门了,再去换衣服反而显得刻意了,毕竟她在江晚絮心里一直也不是单纯的人,一举一动好似都有目的都是心机似的。
想想,算了,不换了,所以靳泊言笑了笑之后,干脆就也在沙发坐下了。
“怎么说?”靳泊言坐下之后,开门见山,既然江晚絮是来跟她聊钱的,自然不必扭捏了。
靳泊言从江晚絮那里离开,然后又去了趟公司。
傍晚的时候,原诺给她打电话,让她忙完了赶紧回家。
靳泊言到家的时候,原诺已经在屋子里了,她有后备钥匙,正在屋子里弄火锅呢。
“怎么样?是不是好久没有尽兴吃了?你都瘦了”,看到靳泊言回来了,原诺瞟向门口,显得有些得意,一副等着夸的表情。
“是很久没吃了,要帮忙吗?”靳泊言笑,关门进去。
“不用你动了,洗手吃就行”,原诺笑眯眯的。
靳泊言洗了手,还是卷袖子帮了原诺的忙,边帮她将菜和丸子端上桌,边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开口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诺,要不,你把后备钥匙先还给我吧?”
“干嘛?”果然,原诺反应激烈又诧异,“你又不跟江晚絮住一起,又没有新的男人,你一个人住干嘛要收回钥匙,我不同意啊,我怕你哪天又在家里倒了。”
三年前的事情,原诺还心有余悸呢。
所以,原诺这三年一直都拿着钥匙,时不时的来瞧瞧靳泊言,怕她出事。
靳泊言轻叹了口气,笑了笑,耐心十足,“我这房子打算抵押给江晚絮了,也有可能要卖掉,还不一定,就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算了,等真的定下来了,我再跟你说吧。”
毕竟,如果这房子以后不是她的了,原诺也不好再拿着钥匙了。
听靳泊言这话,原诺更不高兴了,“凭什么啊?江晚絮不带这么欺负你的啊。”
原诺深吸一口气,看着靳泊言,“我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律师,要不……”
“不用”,靳泊言赶紧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其实根本没有财产纠葛,都不在一起生活,哪有纠纷,萧家的钱确实都是他父母的。
况且,江晚絮给了她一张卡,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原诺深深叹气,显得无奈又心疼。
“行了,吃火锅”,靳泊言看她那样,赶紧又凑近哄她。
两个人在一块轰轰烈烈,撒欢的吃了顿火锅。
傅爷爷去世之后,靳泊言还没有哪一顿饭吃得这么尽兴过。
两个人还喝了不少酒。
靳泊言喝多了之后就靠着原诺的肩膀窝在沙发里。
“如如,你还好吗?”原诺感觉着肩膀上的重量,微微侧头,低声开了口。
这一问不似之前放肆吃喝时的大声嚷嚷,而是带了些静悄悄的试探。
自从傅爷爷去世,自从江晚絮回来,她好像没有真正的问过她,她还好不好?
靳泊言收拾着公司的烂摊子,好像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真正的停下了喘口气。
原诺能听到靳泊言在她肩膀上重重的叹息声,还有摇头的触感。
“不好。”
靳泊言的声音很小,甚至微弱。
“我就知道你不好,一天天就知道逞强,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就跟我说嘛,我经济上帮不了你,我能陪你说话啊。”
“不是”,靳泊言又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臂,“不是这个,我觉得我不太好,肚子突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