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烬如抬眸,直直看着他。
“房产证我先拿着了,欠条就不用了,希望你爷爷的公司能起死回生。”
萧丛南看着傅烬如,顿了两秒,又继续开口,“我只是暂时住在你这,不需要你陪我睡。”
“呵呵”,傅烬如尴尬笑了笑,“我也就那么随口一问,你又不喜欢我,睡一块反而拉低了你的品味,你现在可是帮我大忙的好人,怎么还能不识好歹的膈应你呢?”
萧丛南无奈叹了口气,淡笑,“你现在这张嘴啊……”
傅烬如安静看着萧丛南,礼貌笑了笑,好几秒,才起了身。
虽然萧丛南说不需要写欠条,但她还是想写一写。
她拿了纸和笔过来,然后还是将欠条给写出来了,名字也签上了。
傅烬如将欠条递给萧丛南的时候,连笔一块递了过去。
萧丛南低头看欠条,然后笑,“格式很标准啊,看来这三年你还是有所进步的。”
“我去找找印泥,你先签吧”,傅烬如再一次走开。
将印泥拿来的时候,傅烬如顺道给他拿来了一套后备钥匙,她将钥匙放到萧丛南面前,然后开口,“这钥匙原诺那里还有一套,你要是介意,我到时候跟她拿回来。”
萧丛南看钥匙,又抬眼看傅烬如,脑子里回响起原诺说的话,要不是她发现得早,她就没了。
“不用,就放她那里一套吧”,萧丛南摇了摇头。
“签好了”,萧丛南将钥匙放到口袋,然后将欠条递给傅烬如。
傅烬如低头,看到萧丛南确实已经签了名,但是他把她附加在最后的那一句话给划掉了。
她写的是,在此期间,萧丛南可随时要求离婚,她都配合。
“你这几天反正在家休息,明天我让助理帮我把行李送过来。”
傅烬如将萧丛南送到门口的时候,萧丛南说了这话。
“嗯”,傅烬如点了点头。
“等你好点了,回公司的时候,我跟你一块,我也好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好”,傅烬如还是点头。
“早点休息,走啦”,萧丛南说完亲自替她将门给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萧丛南能看到傅烬如转身往里的背影。
傅烬如现在很洒脱,像是看透一切无欲无求的低调神佛。
傅烬如回到沙发,捞了个抱枕,就靠在沙发安静看书。
她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路了,她也有直接跳下深渊的勇气,有所顾忌的人才唯唯诺诺,真的一无所有了,反而就无畏了。
第二天一早,原诺就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
傅烬如看着信息心里暖洋洋。"
“要不,你明天把你公司的账给我看一下?”萧丛南胸膛有些起伏,看她。
“看碟下菜吗?”傅烬如目光直视他。
“你……”萧丛南眉头深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像不这么咄咄逼人吧?”萧丛南实实在在感受到,傅烬如现在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都是不容商量的余地。
傅烬如看着他,目光深了几分,然后垂眸笑了笑,这一笑倒是柔和很多,也不是柔和,应该是不太介意的无所谓,“我怎么记得以前挺多人说我犯贱浪荡,不要脸的逼着你萧大少爷娶我。”
萧丛南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他轻叹口气,收回目光,车子里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沉默里。
“你当时那样做,确实不太厚道”,沉默好一会,萧丛南才终于又开了口。
语气很淡,就像当初傅老爷子坚持要萧丛南负责时,他平静却又沉默点头说好时一样。
傅烬如的父母早逝,她自小由爷爷抚养长大。
老爷子对她那是百般宠爱,自然也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她喜欢萧丛南喜欢到不行。
所以当知道萧丛南和傅烬如有了一夜之后,便百般施加压力,非要他们两个结婚。
“我那样做?”傅烬如抬眸看他,笑了笑,笑得苦涩。
都要离婚了,其实是非已经无所谓了,但到了这个时候,还被误会,终归还是会让人心酸。
“呵呵,萧总,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另外,离婚事宜还请你长点心,我确实……很缺钱。”
傅烬如说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方高寻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萧丛南正手撑着车窗边缘在抽烟。
“哎哟,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看到萧丛南的时候,方高寻走近车边,然后手肘撑在车顶,指尖若有似无轻敲了几下车顶处。
“是准备要走来着”,萧丛南抬眸看他,然后将烟头掐灭,继续道,“这不是喝了酒嘛,正等代驾呢。”
“哟,从国外回来果然不一样啊,这么自觉呢?”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手捂了捂嘴巴,哈了一口气,感觉了一下酒味,然后才呵呵笑,“我觉得我就喝这两杯,没问题。”
方高寻说完话,优哉哉就准备转身。
“喂,我送你,多大人了,非得跟徐家那纨绔小少爷一样在法律边缘蹦跶?”
方高寻侧头看着他,一副我对你刮目相看的神奇,不过最后还是笑了笑,干脆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那前妻呢?”方高寻上了车之后,又开始调侃。
“走了”,萧丛南淡定开口,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前妻。”
听他这话,方高寻无所谓耸了耸肩,“这不是早晚的嘛。”
“唉,今天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因为梦清没来,无聊?”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看着萧丛南,颇为八卦的模样。
萧丛南闻言瘪了瘪嘴,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今天几个朋友说要聚,沈梦清提前跟他说了,有事暂时来不了。
方高寻看着他,又笑,“你们两多合适,反正现在你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干脆你两……”"
“介意”,顾皓然目光直直看着他,回答得干脆。
沈梦苒的父母并不待见她,虽然之前傅爷爷没去求过萧父母帮忙,但是,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们三年都没交情了,现在沈梦苒回来了,说要带她回去吃饭,可想而知多虚伪。
“行吧”,沈梦苒瘪嘴,悠悠点了点头,然后—屁股坐到了顾皓然的身边,直接将她剩下的半杯水给喝了。
“那就不去呗”,沈梦苒将空杯子放下,转头看了顾皓然—眼。
顾皓然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摸不透沈梦苒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着沈梦苒,目光又望向茶几上的空杯子。
“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了,晚上再打—针。”
沈梦苒开口,然后起了身,若无其事的模样。
“还打?”顾皓然咬唇,不太乐意。
“下次多喝点,多喝点就不用打了,我直接给你送抢救室去”,沈梦苒哼笑。
刚做完手术就喝酒,这么不要命的,顾皓然头—个。
在酒吧喝了—杯也就罢了,回家了还继续喝,喝完了边对着他表达爱意边骂人。
“行,然后你记得签字放弃抢救啊……”顾皓然抬眸看他,笑了笑。
沈梦苒淡笑着看她,突然又俯下身子撑着沙发扶手,他凑近顾皓然,笑得无奈,“我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我不会那么对你的。”
“那谁知道呢,所以,能离婚就尽量别拖到丧偶。”
“你这是铁了心跟我离婚啊?”沈梦苒失笑,他看顾皓然的眼睛,认真了几分,“顾皓然,—直有个问题……”
“别问”,顾皓然哼了声,抬手将他推开,直接起身走回了房间,“我困了,不用喊我吃饭。”
顾皓然回了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躺回了床上。
昨天晚上她算是半昏的状态,根本没有真正的休息好,这会—点不想动了。
顾皓然上了床,很快就浑浑沉沉睡着了。
沈梦苒推门进房间的时候,顾皓然还在睡,而且睡得还挺熟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然后在床边蹲下,侧头看着熟睡的顾皓然。
沈梦苒目光灼灼看着顾皓然的脸,看了大半分钟,伸手轻触了她的脸颊,指尖轻划,指腹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凑近,气息近在咫尺的停在顾皓然的唇边。
顾皓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沈梦苒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顾皓然,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沈梦苒看着顾皓然,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顾皓然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顾皓然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顾皓然,你能好好回答我吗?”沈梦苒皱眉。
“是啊”,顾皓然笑,将目光再次望向沈梦苒,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沈梦苒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顾皓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沈梦苒,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沈梦苒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顾皓然。
顾皓然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沈梦苒,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
傅烬如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萧丛南放大的脸和温热气息。
气氛瞬间怪异。
“傅烬如,三年前,是你给我下的药吗?”萧丛南看着傅烬如,两个人之间太近了,近得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傅烬如看他,怔了几秒,笑了。
“心里有答案的事情,就别问了”,傅烬如别开脸,叹了口气。
之前就说了,别问。
有些事情你问就证明你心里有答案了,自己有答案的事情,别人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傅烬如,你能好好回答我吗?”萧丛南皱眉。
“是啊”,傅烬如笑,将目光再次望向萧丛南,笑的无所畏惧,她抬手,搂上他的脖子,然后—个翻身,直接将萧丛南按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你啊,那自然不能放过你,想想也不亏,不管你往后跟谁在—起,反正,你先被我睡过了”,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萧丛南,显得相当轻浮。
“我很认真”,萧丛南躺在床上,抬眸看着他上方的傅烬如。
傅烬如看着他,咽了咽口水,然后笑,笑着凑近萧丛南,鼻尖在他侧脸蹭过,暧昧着低声开口,“我也是认真的啊,我想要得到你,我自然就得不折手段,真可惜,别人看不到你在床上的时候多疯狂……”
萧丛南的目光深了几分,他缩紧眼眸,然后抬起手—把箍住了傅烬如的后脑。
萧丛南的胸膛有些起伏,他紧紧盯着傅烬如,气场有些可怕。
傅烬如能感觉到萧丛南箍着她后脑的力度,都有点疼了,可这样的疼痛反而能让她更清醒。
“—整晚呢”,傅烬如笑,“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怀孕呢?”
“不过,可惜,孩子没生下来,不然我—定耗死你,离婚根本不可能。”
“够了……”萧丛南有点生气了。
他推开傅烬如,然后坐直了起来,他胸膛起伏,但是没再看傅烬如,越说越离谱了。
看着萧丛南这模样,傅烬如笑了笑,懒洋洋的手撑着脑袋侧躺着看他,“现在给你机会了,就赶紧离婚,赶紧从我这滚蛋,否则,等我什么时候后悔了,你可真没机会跟你喜欢的人在—起了。”
萧丛南眉头皱得很深,起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扯平方式是,你伤过我,我也害过你。
以前傅烬如还忠于是非,没做过的事情,不想认,可是现在,她发现,有些事情就是得认,认了—切才能公平合理,否则,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她,凭什么要经历那些?
萧丛南离开房间没多久,傅烬如也出去了。
穿了件露肩膀的睡裙,出去的时候能看到萧丛南在阳台抽烟。
傅烬如在沙发坐下,捞了个抱枕抱着,斜靠在沙发扶手,慵懒得跟个贵妃似的,她的目光透过阳台玻璃,能看到外面萧丛南抽烟的侧脸,以及在他周围弥散着的烟雾。
萧丛南转头过,微眯着眼睛也看她。
傅烬如勾唇笑了笑,微挑眉头继续看着他。
萧丛南将烟掐灭,然后从阳台进来,没往沙发而来,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傅烬如问这话的时候,突然有点心酸想哭,但忍住了。
不找萧家,哪怕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傅爷爷也不曾去跟萧家开口,萧丛南那样一走了之,对傅烬如的厌恶之情已然足够明显,他要是再找萧家帮忙,指不定萧家会怎样将傅烬如看低。
他最疼爱的孙女,他可舍不得让她陷入难堪之中。
“可以,你过来吧”,萧丛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萧丛南对傅烬如就是淡,傅烬如说喜欢他,他反应很淡,甚至被逼迫着结婚,他也不曾歇斯底里的去恨和咆哮,他只是很干脆的一走了之。
当初萧丛南走的时候,她挺痛苦的,那段最痛苦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现在,似乎已经没太大所谓了。
傅烬如环顾了一圈萧丛南的办公室,自不那么愉快的结婚后,她还是第一次再来这里。
“咖啡”,萧丛南将咖啡放到傅烬如面前,指尖划过桌面几下,又绕回桌子的另一边,在办公椅上坐下了,“找我什么事?”
他们好歹夫妻一场,却是生疏得可以。
傅烬如垂眸看着面前的咖啡,拿起喝了一口,瘪嘴摇了摇头又放下了,“我喝咖啡不喜欢加糖。”
“哦,那我再给你泡一杯?”萧丛南说着准备起身。
傅烬如赶紧摇了摇头,“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她从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端端正正放在面前,不偏不倚的居中着,然后直直推向萧丛南面前,“我已经签字了。”
萧丛南垂眸,随手翻到最后,确实看到了傅烬如的签名。
傅烬如从桌上的笔筒里拿了支笔,俯身递到了他面前,“你把条款稍微看一下。”
萧丛南接过笔,抬眸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摇头,“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何必非得嫁给我,平白变二婚,挺影响以后再找的吧?”
“嗯,我的错,我以为我能捂得热”,傅烬如笑了笑。
其实一旦肯承认自己错了,很多事反而也就解脱了。
傅烬如的话满是自嘲,萧丛南听着却感觉像是在骂自己,骂自己是捂不热的石头,化不开的冰。
其实二不二婚的,傅烬如都不好找了,她爷爷留下的烂摊子,谁还愿意自找麻烦追她。
萧丛南翻开离婚协议仔细看了看,却在看到一半的时候顿住了,他抬眸看傅烬如,眼底有些不可思议,“三千万?你可真开得了口。”
萧丛南的反应,傅烬如能料得到。
到了这一步,倒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了,她要是豁出去脸就能将爷爷的公司挽救回来,也值。
“这是我离婚的唯一要求”,傅烬如看向萧丛南的眼睛,笑了笑,笑得苦涩,“虽然是无耻了点,但不管怎么样,我三年的青春,也不能白白浪费了。”
“先不说,三年前我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什么,这三年,我可是连你手指头都没碰过,你损失了什么?”
傅烬如看着萧丛南,内心有些苦涩,却也释怀,这个将婚姻当买卖一样谈论价格的男人,就是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
“而且,是你自己非要嫁给我的”,萧丛南特意再次提醒。
“你如果真的跟我过不下去,可以提早回来跟我离婚,哪怕我不答应,你也可以起诉离婚,但你什么都没有做,既然你默认了我们这三年是夫妻关系,那我等了你三年,不计较你这三年在外面的所有荒唐,你确实该补偿我。”"
顾夜辰从温姝岚那里离开,然后又去了趟公司。
傍晚的时候,原诺给她打电话,让她忙完了赶紧回家。
顾夜辰到家的时候,原诺已经在屋子里了,她有后备钥匙,正在屋子里弄火锅呢。
“怎么样?是不是好久没有尽兴吃了?你都瘦了”,看到顾夜辰回来了,原诺瞟向门口,显得有些得意,一副等着夸的表情。
“是很久没吃了,要帮忙吗?”顾夜辰笑,关门进去。
“不用你动了,洗手吃就行”,原诺笑眯眯的。
顾夜辰洗了手,还是卷袖子帮了原诺的忙,边帮她将菜和丸子端上桌,边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开口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诺,要不,你把后备钥匙先还给我吧?”
“干嘛?”果然,原诺反应激烈又诧异,“你又不跟温姝岚住一起,又没有新的男人,你一个人住干嘛要收回钥匙,我不同意啊,我怕你哪天又在家里倒了。”
三年前的事情,原诺还心有余悸呢。
所以,原诺这三年一直都拿着钥匙,时不时的来瞧瞧顾夜辰,怕她出事。
顾夜辰轻叹了口气,笑了笑,耐心十足,“我这房子打算抵押给温姝岚了,也有可能要卖掉,还不一定,就是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算了,等真的定下来了,我再跟你说吧。”
毕竟,如果这房子以后不是她的了,原诺也不好再拿着钥匙了。
听顾夜辰这话,原诺更不高兴了,“凭什么啊?温姝岚不带这么欺负你的啊。”
原诺深吸一口气,看着顾夜辰,“我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律师,要不……”
“不用”,顾夜辰赶紧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其实根本没有财产纠葛,都不在一起生活,哪有纠纷,萧家的钱确实都是他父母的。
况且,温姝岚给了她一张卡,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原诺深深叹气,显得无奈又心疼。
“行了,吃火锅”,顾夜辰看她那样,赶紧又凑近哄她。
两个人在一块轰轰烈烈,撒欢的吃了顿火锅。
傅爷爷去世之后,顾夜辰还没有哪一顿饭吃得这么尽兴过。
两个人还喝了不少酒。
顾夜辰喝多了之后就靠着原诺的肩膀窝在沙发里。
“如如,你还好吗?”原诺感觉着肩膀上的重量,微微侧头,低声开了口。
这一问不似之前放肆吃喝时的大声嚷嚷,而是带了些静悄悄的试探。
自从傅爷爷去世,自从温姝岚回来,她好像没有真正的问过她,她还好不好?
顾夜辰收拾着公司的烂摊子,好像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真正的停下了喘口气。
原诺能听到顾夜辰在她肩膀上重重的叹息声,还有摇头的触感。
“不好。”
顾夜辰的声音很小,甚至微弱。
“我就知道你不好,一天天就知道逞强,我不是跟你说了,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你就跟我说嘛,我经济上帮不了你,我能陪你说话啊。”
“不是”,顾夜辰又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臂,“不是这个,我觉得我不太好,肚子突然好疼。”
姜芷言出门的时候,顾云琛送他下了楼,楼下确实已经有车在等了。
看到姜芷言和顾云琛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赶紧下了车,就是昨天给姜芷言送行李过来的助理。
“萧总”,助理跟姜芷言打了招呼,转眸看向顾云琛的时候,犹豫两秒,还是开了口,“萧太太。”
顾云琛有些诧异,还是摆了摆手,“我姓傅。”
助理瞟了姜芷言一眼,然后点头改了口,“傅小姐。”
“我助理王奇,你昨天见过了”,姜芷言看了顾云琛一眼,简单介绍,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小姐再见”,看姜芷言上了车,王奇赶紧也跟着上去了。
顾云琛看着车子远去,然后才又转身上了楼。
休息的这几天是难得的安定时光。
顾云琛回到家,又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看了一天书。
虽然顾云琛很明白,明白她和姜芷言之间的距离,但是,姜芷言说他下班会买菜回来,那简单的一句话,还是不自觉的让顾云琛有所期待。
人的感情和理智,很多时候是分开,理智上很明白要远离,可到底是深爱过的人,哪怕注定没结果,也是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不必有结果,不必有回应。
不过,姜芷言并没有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下班了就买菜回来,因为直到天黑,顾云琛都没看到姜芷言的身影。
手机在手里握了许久,顾云琛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过去问一问。
可想想,两个人之间,现在好像谁都没有资格过问谁。
犹豫过后,顾云琛给自己点了份清淡的粥,反正有没有姜芷言,她的日子还是得照常过。
点的外卖很快到了,吃完了,姜芷言还没有回来。
快到凌晨的时候,手机才响起,但并不是姜芷言打来的,不过应该也跟姜芷言有关,因为这个号码是姜芷言那个助理王奇打来的。
上次接过这个电话之后,顾云琛就存到了通讯录。
“傅小姐您好,今天萧总突然有个应酬,现在散了,但是他喝得有点多,我现在送他回去,到半路了。”
“呃,好”,顾云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姜芷言现在确实住在这,是该往这送,但总感觉怪怪的。
挂断电话之后,顾云琛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还是抬脚走向了窗边。
没等多大会,就有车子在楼下停了下来。
看到王奇将姜芷言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顾云琛的心脏还是不自觉偷着跳得快了些。
她开了门,然后就在门边等着。
王奇很快将姜芷言扶着上来了,看样子,姜芷言喝了不少,脚步踉跄,自己已经失去方向了,整个人力度都靠着王奇。
“辛苦你了”,顾云琛伸手,在王奇扶着他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搭了把手。
“没事,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王奇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一身轻松。
“好”,顾云琛点头。
顾云琛倒也明白,人家只是助理,送回来任务也就完成了。
顾云琛看着王奇的身影离开,然后扶着姜芷言后退一步进了家门,刚腾出一边手关门,力度不稳,姜芷言瞬间的压向了她,她后背砸向墙壁,撞得她伤口处都有点疼了。
她抬眸,姜芷言此刻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肩膀。
方高寻这么一说,是有些印象了。
“我出去一下”,萧丛南微微蹙眉,直接起身往包间门口的方向而去了。
“唉,你干嘛去?”方高寻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大声问。
这一声吆喝,倒是惊动了不少人,原诺原本跟人在喝酒,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方高寻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方高寻和原诺,认识,但不熟,不愿意熟,毕竟方高寻是萧丛南的朋友,就冲着萧丛南那么对傅烬如,她也不爱搭理他。
萧丛南出酒吧的时候,正好看到傅烬如上了徐烈的车子。
徐烈给傅烬如拉了车门之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刚拉开车门,车门又很快被按下了。
“哪位?”徐烈转头,目光有些不爽的看向身后的人。
“我找她有点事”,萧丛南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边副驾驶座上的傅烬如。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我现在有点事要先跟徐少爷聊聊。”
傅烬如倒也识趣又礼貌的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隔着车子看萧丛南。
“跟他聊什么?你就是陪他聊到天亮,他也不可能直接给你三千万,我这,我们可以继续聊聊那个话题。”
萧丛南说的是,聊离婚的事宜。
“嗯”,傅烬如垂眸,犹豫了两秒,还是朝徐烈开了口,“徐少爷,咱两聊的那个项目,要不,明天我去找您,再好好聊?”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这边有点私事需要跟我前夫聊一下。”
徐烈倒是很干脆悠悠点了头,再抬眸看萧丛南的时候,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前夫?
傅烬如目送着徐烈的车子离开,然后才又转头看向萧丛南。
“我的车在那边”,萧丛南开口,瞟了一眼另一个方向。
“嗯”,傅烬如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车子的方向而去。
萧丛南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傅烬如也正好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四目相对,萧丛南松了手,任由车门又关上,悠悠拍了拍手掌,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
“说吧”,傅烬如在车后坐好,然后先开了口。
“你是真穷疯了?”萧丛南失笑,转头看了她一眼,顺带着拉了安全带。
“你喝了酒吧?”傅烬如看着他,开口说了这话。
萧丛南怔了怔,松了安全带,任由它又弹回,他微转身子,面向傅烬如,“你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
“徐烈”,傅烬如迎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的回答。
“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感情像过家家一样,徐家老爷子都不知道给他擦多少屁股了,少跟他走得那么近。”
傅烬如看着萧丛南,直直看了好几眼,然后才笑了笑,“第一,我对他没有兴趣,他对我也没有兴趣,就是聊到之前我爷爷正在做的一个项目,他有兴趣,所以想跟我聊聊罢了,第二,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他也不是十八岁的时候,人是会变的,用老眼光去看待别人,是一件很不友好的事情,第三,你如果觉得我要是跟他合作或者走得太近会让你脸上不好看的话,你赶紧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咱们两个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傅烬如这一口气吧吧吧吧说了这么多,萧丛南看着她,最后只是无奈一笑,“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识好人心啊。”
“那好人,能赶紧把字签了吗?”傅烬如看他,灿烂一笑,欣然接受她不识好人心这个评价。"
离婚之后是什么关系说不好,离婚之前,不就是夫妻?
自然,有关系好的夫妻,有关系—般的夫妻,也有关系不好的夫妻,但有什么关系?
如果最后顾云琛还是想离婚,他没有意见。
但是在这之前,如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方式过的更自在,没问题,如果他们深情相对能获取更多的利益和机会,也可以,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差别。
他们不是两个陌生人,他们已经结婚了,有了证,有过关系,他们两个之后可以分开,但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但现在,姜芷言感觉得出来,是顾云琛更想离婚。
顾云琛确实想离婚,好像他们如果不像预期的那样离婚了,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曾经的苦痛。
顾云琛没说话,默默的低头继续看。
姜芷言很快速的将茶几上的所有资料都过了—遍,然后才抬眸看向顾云琛。
顾云琛手里拿着份资料,看得很安静,但是姜芷言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看进去。
姜芷言侧头看着她。
能看到她的每—个动作,甚至翻页时候微蹙的眉头都清晰。
“结婚的时候,你有说过什么吗?”姜芷言看着她的脸,突然开了口。
顾云琛抬眼,没说话,侧了侧身子,换了—个姿势和方向继续看。
其实三年很快,但是也很慢。
姜芷言都已经快想不起来他们结婚时候的状况了。
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好像想不起来那个过程了,他只是在愤然离开之后,很多思绪才又—点点的清晰起来。
但是,跟之前咄咄逼人不同,反而合法了之后,顾云琛却再没给他打过—个电话,—丝纠缠都没有,让他有种错觉,他们是彻底分开了而不是真实结婚了。
他们明明结了婚,在他离开之后,却又彻底断了联系,就好像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宋朝时的话,你听听就行了……”
看顾云琛似乎并没有任何聊私事的心思,姜芷言又开口说了这话。
“为什么?”顾云琛这次倒是将资料合上,丢在茶几上,然后目光望向他。
“看着不像是好人”,姜芷言沉默几秒,开口回答。
宋朝时有问题,但是具体的还在查,—下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但他肯定不是真心向着傅家。
顾云琛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咧嘴—笑,“萧总可真逗。”
她直直看着他,然后半起身,坐得离他更近了几分,甚至将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笑着贴近他,“你是不是看谁都不像好人?”
看谁都不像好人,原本是自己的自由,你可以在心里觉得他是好人,或者是坏人,但是仅凭自己的看法和感觉就真的将—个人当坏人来对待,是不公平的。
当然,这样的事情,姜芷言惯性了,三年前就做过了。
姜芷言抬眼看她,看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抬手,将她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拉下,然后握紧,另—边手从后面环上她的腰,还是那样近的距离,只是姿势变了。
顾云琛身子下意识后倾,但是并没能离开多少,姜芷言的呼吸还是近在咫尺。
“离不离婚是后面的事情,但是顾云琛,我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云琛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紧。
她目光直直看着姜芷言,在短暂—闪而过的逃跑念头之后,她就再没动了。
“老板,我不吃了”,原诺胸膛有些起伏,她起了身,虽然说不吃了,但还是放了一百块钱在桌面上。
“原诺”,萧丛南也起了身,几乎跟上她的脚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萧丛南走在她身侧,开口的时候语气放低了些许。
原诺原本走得挺快的,听到萧丛南这话,猛然停下了脚步,她这回是真生气了,更生气了。
“对,你不知道,你一走了之了能知道什么,可是萧丛南,你知不知道你最无耻的是什么?”
原诺瞪着萧丛南,一副生气却又不吐不快的模样。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凭什么就认定了她不安好心,凭什么就认定她是坏人?”
萧丛南愕然,他微皱着眉,直直看原诺。
“行”,原诺无奈失笑,她摇着头,深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开口,“萧大少爷,你们之间是怎样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你现在既然问我了,我就以我一个外人的角度来聊聊我对你们之间的看法。”
萧丛南沉默看着她,等待她继续开口。
“她喜欢你,不是她的错。”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一个不安好心的坏女人,我只知道,她没有害过你,而且也是因为在乎你才会出现在那里,你跟她发生了关系,负责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你委屈什么?退一万步,你真的不肯认,你可以当时说,为什么要默认结婚,结了婚却又一走了之?”
“她做错什么了?她不过是不放心你,恰好出现在了那里,因为喜欢你,被你拐上床不舍得拒绝罢了,原以为这是缘分,苦尽甘来,你们可以就此结婚在一起,结果你一走了之,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恶意和眼光,哪怕……”
原诺越说越激动,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她垂眸望着地面,深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才又继续开口,再开口的时间,她的情绪还是很强烈,但是声音隐忍了许多。
“哪怕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在明知你已经不要她了之后,她还坚持想自己生下来。”
“萧丛南,你可以不爱她,那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能到现在都像个受害者一样觉得自己无辜。”
“她曾经真的爱惨了你,她怀孕之后,发现是宫外孕,但她舍不得打掉,她觉得这是你们之间唯一的关联了,她傻到求神拜佛希望那是误诊,希望把孩子生下来。”
“她那段时间魔怔了,崩溃了,不肯面对现实,也不肯去医院手术,她谁都不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她一个人在家里大出血晕倒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她就没了……”
萧丛南怔怔看着原诺,一时没消化过来她的话。
她那短短几句话,却已经将傅烬如的所有艰难和不堪都道尽了。
“萧丛南,我很开心,她现在终于想通了,终于可以放下你了,你们离婚,我一百个赞成。”
“但是萧丛南,做人要有良心,你不爱是你的自由,但是她不欠你的,她现在遇到困难了,你能帮她就帮帮她,帮不了,也请你不要落井下石。”
原诺说完这些话,又叉着腰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两个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里。
“不管怎么说,我今天很感谢你能来给她签字”,原诺冷静了一会,低声又开了口。
“她也不想麻烦你,但是她爷爷现在不在了,你算是唯一可以给她签字的人了。”
“萧丛南,你们赶紧离婚吧”,原诺抬眸看萧丛南,开口说了这话。
“不怪我,是你自己先以小人之心看她,所以,我也只能这么看你了,这次她是小手术,你要是实在来不了,也可以例外处理,让她自己签,但我很怕以后她万一出什么事,比如像她爷爷那样,有生命危险的,我不想把她的命放在你手里。”
原诺说完,抬脚直接从萧丛南身边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