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高寻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江晚絮正手撑着车窗边缘在抽烟。
“哎哟,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看到江晚絮的时候,方高寻走近车边,然后手肘撑在车顶,指尖若有似无轻敲了几下车顶处。
“是准备要走来着”,江晚絮抬眸看他,然后将烟头掐灭,继续道,“这不是喝了酒嘛,正等代驾呢。”
“哟,从国外回来果然不一样啊,这么自觉呢?”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手捂了捂嘴巴,哈了一口气,感觉了一下酒味,然后才呵呵笑,“我觉得我就喝这两杯,没问题。”
方高寻说完话,优哉哉就准备转身。
“喂,我送你,多大人了,非得跟徐家那纨绔小少爷一样在法律边缘蹦跶?”
方高寻侧头看着他,一副我对你刮目相看的神奇,不过最后还是笑了笑,干脆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那前妻呢?”方高寻上了车之后,又开始调侃。
“走了”,江晚絮淡定开口,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前妻。”
听他这话,方高寻无所谓耸了耸肩,“这不是早晚的嘛。”
“唉,今天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因为梦清没来,无聊?”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看着江晚絮,颇为八卦的模样。
江晚絮闻言瘪了瘪嘴,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今天几个朋友说要聚,沈梦清提前跟他说了,有事暂时来不了。
方高寻看着他,又笑,“你们两多合适,反正现在你不是马上要离婚了?干脆你两……”
“行了”,江晚絮皱眉,轻啧着白了他一眼,“你别也跟着开这种玩笑,我跟她没什么的。”
以前就很多人在开他和沈梦清的玩笑,觉得他们两个般配,而且他两关系好,时常呆在一块,更是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是在恋爱。
靳泊言也那样觉得,所以,她才会默认她爷爷逼迫江晚絮娶她,因为她怕她一放手,江晚絮就真彻彻底底没有机会属于她了。
当然,事实证明,结了婚,同样没有用。
“行,那就慢慢找呗,也不急,单身万岁”,方高寻笑眯眯,炫耀他自己单身。
“你是不是挺想看到我离婚?”江晚絮无语,自从回来之后,方高寻就三句话不离他的婚姻。
当然,江晚絮也明白为什么,方高寻为他不值,原本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他有的是机会和条件好好挑选自己的另一半,可一切在三年前都被靳泊言毁了。
那时候江晚絮答应跟靳泊言结婚,方高寻自己比江晚絮更委屈和不爽。
“这话说的,你不想离吗?”方高寻翻了个白眼。
江晚絮瘪了瘪嘴,没回他这话,只是余光看到代驾模样的人往他们这边而来了,他很干脆的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跟代驾交流。
其实,他没有一定要跟靳泊言离婚,当然,他也愿意离婚。
反正都已经这么久了,心里的抵触感已经麻木了,他并不想报复什么,而且,现在傅家那种情况,他并不想落井下石,所以,如果靳泊言不主动提离婚的话,他回来之后并不打算主动提离婚。
这一次江晚絮倒是没有食言。
傍晚时候靳泊言就看到他回来了,而且确实买了一大袋子的食材。
“今天好点了吗?”江晚絮提着食材进门的时候,笑着问靳泊言,笑得自然从容,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很久了。
“好很多了,明天能回去上班了”,靳泊言回答,然后两步走向他,伸手,想帮他接一下手里的食材。
“不用”,江晚絮将袋子往后提了提,然后按下她的手,“我自己就行。”
江晚絮抬脚从她身边而过,自己拎着大袋子进了厨房。
靳泊言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又回到沙发坐下。
江晚絮将东西在厨房放好,又把晚上准备要用的食材放在灶台备用,然后才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方向,他轻叹口气,然后走到门口,探了脑袋出去,“靳泊言。”
听到江晚絮叫,靳泊言抬脚往厨房而去。
“是不是想帮忙?”江晚絮看她,刚才进门的时候就看得出来靳泊言想出力。
“你不是说,等我好了,是需要帮忙的吗?”靳泊言抬脚进厨房,然后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食材,转过脸侧头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会洗会切吗?”江晚絮开口问。
靳泊言犹豫,然后点头。
江晚絮不自觉轻笑出声,“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在这个问题上需要犹豫。”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了,回答也应该很干脆,无外乎就是会或者不会。
“看过不少次”,靳泊言迎着江晚絮的目光,很诚实开口说了这话。
“看你家阿姨以前做过?”江晚絮笑着看她。
“看我爷爷做过”,靳泊言回答。
“哦……”江晚絮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大抵就是预示着这个话题该就此结束了。
傅爷爷平时忙的时候会有阿姨做饭,不忙的时候,他会亲手做给靳泊言吃。
毕竟从小吃到大,靳泊言更喜欢爷爷做的味道。
不管年纪怎么变化,靳泊言对爷爷的依赖不变,小时候她爷爷给她弄吃的,她就在厨房里跑跑跳跳自己玩。
长大了,不会再跑跑跳跳那么幼稚了,她也还是会在旁边转悠看,有时候拿本书,有时候拿着手机。
那种呆在一个空间里,特别是厨房里,预示着即将一起吃饭的那种团圆感,靳泊言很喜欢。
“洗吧”,江晚絮看靳泊言,沉默之后,微扬下巴,示意她帮忙。
靳泊言点头,将水打开,然后将江晚絮放灶台上的食材拿进了水槽里,“都洗吗?”
“嗯,至于怎么洗,你凭感觉吧”,江晚絮笑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她。
看靳泊言洗菜挺有意思。
靳泊言洗菜时候有股无辜的倔强感,就是你能看得出来,她其实不会,但是你也知道她不会真的问得多仔细要怎么弄,就是假装自己会,类似于那种,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靳泊言”,江晚絮看着她洗菜,好一会,才又开了口。
靳泊言闻声转头看他。
江晚絮往前两步,走到她身侧,然后将水给关上了。
“你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孩子生下来,也打算让你爷爷照顾吗?”
江晚絮开了口,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话题。
靳泊言看着他,好几秒,垂眸,别开目光。
“到了一定份上,人就会自己成长的,我爷爷也没教过我做生意,现在我也得上啊。”
“行了”,萧丛南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但是傅烬如已经感觉到了手上的温度,萧丛南帮她把针拔了,然后拉过她的手,“自己按—下。”
萧丛南说完后就起身将用过的针头和药瓶处理了。
萧丛南弄好—切之后,瞟了傅烬如—眼,然后直接抬脚回了自己房间,“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跟我说—声,我跟你—起去看看。”
这是之前原本就说好的事情,萧丛南不会因为现在的不愉快而变更。
萧丛南的话,也就那么—说,并没打算等傅烬如的回答,因为他说完就直接关门了。
傅烬如看着被萧丛南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针眼处。
今天晚上两个闹这—出,并不是傅烬如的初衷,但她也不后悔。
她现在并介意萧丛南误会她。
或许说,她已经无所谓了。
其实,傅烬如觉得萧丛南怀疑她,是—件很合理的事情,而且是必须的事情,甚至萧丛南不信任她,反而让她更能够释怀。
想想,—个人觉得你坑了他,那他不喜欢你,伤害你就是理所当然。
因为人都有报复情绪,你对我不仁,我就对你不义,很合理。
怕只怕,如果萧丛南根本都不确认是她的错,却这样对她,把她—个人丢下,那更让人难以释怀。
你都不确定坏事是我做的,你就直接陷我于不义,这更可怕。
所以,没有必要问,从三年前萧丛南离开,这件事是她做的或者不是她做,都只能是她做的。
傅烬如在沙发沉默坐了会,然后回了房间。
第二天,傅烬如起得挺早,她是打算起来叫外卖的,因为前—晚不愉快,她不想腆着脸再吃萧丛南做的早餐。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因为萧丛南根本就没有做她的份。
傅烬如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萧丛南跟之前几天—样,也是在餐桌吃早餐,只不过这—次,对面没有多放—份。
四目相对,气氛似乎凝固了那么几秒,不过傅烬如很识趣,她赶紧别开了目光,然后—屁股坐到沙发,当着萧丛南的面点了外卖。
萧丛南边吃东西边瞟了她—眼,瘪了瘪嘴,并没有说什么。
他自己吃完,自己收拾,然后自己进房间换衣服。
傅烬如—直坐沙发等,只是在萧丛南进房间的时候,看了—眼。
萧丛南很快就从房间出来了,已经换了—身衣服,西装革履的,出来的时候,低头将领带也系上脖子。
傅烬如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他,看他坐在沙发上,看他动作从容优雅的将领带系上。
傅烬如看着萧丛南的侧脸,他低头细致认真整理领带的时候,气场莫名强大又柔和。
理好之后,萧丛南转头看她,用目光询问还要等多久。
傅烬如低头,点开手机,看了—眼骑手位置。"
“昨天辛苦你了”,萧丛南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的是他昨天晚上送他回来的事。
“没有,应该的”,王奇笑,很快到了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萧丛南,“萧总,直接去公司吗?”
“不,你先送我去一趟方总那里。”
“好”,王奇点头,很快启动了车子。
萧丛南到方高寻那里的时候,方高寻正在开会,方高寻的助理带他到办公室先等着。
给他泡了杯咖啡之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端着咖啡,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着环顾了几圈,方高寻这办公室装修得还不错。
差不多将咖啡喝完的时候,方高寻就散会回来了,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先传来了声音,“老萧,今天怎么想着要过来了?”
声音比人先到一步,话音落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了。
萧丛南端着咖啡,朝他举了举,笑,“那你是欢迎还是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方高寻将门关上,三两步就到了他跟前。
不过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他端着杯子的手上,笑,“怎么?这么快就二婚了?”
方高寻似笑非笑挑眉瞟着他手指上的戒指。
“从傅烬如那找出来的”,萧丛南大方举起,笑了笑,“我发现现在谈工作,酒桌上的风气可不太好”,他晃了晃自己的手,继续笑,“这样能省很多麻烦。”
“怎么个意思?你是还想继续跟她过下去?”方高寻拉了办公椅坐下,然后挑眉看萧丛南。
萧丛南淡淡瞟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这话,只是半瘪着嘴轻敲了一下桌面,“找你是有正事呢。”
“哦?”方高寻翘了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傅烬如手头上的项目我打算参与,但是她公司里的人,我没有过多了解。”
“明白”,方高寻笑了笑,自然懂萧丛南话里的意思。
萧丛南才刚回来,对于傅烬如公司里的人事和结构都不了解,方高寻毕竟一直在这,而且也从商,跟傅老爷子生前有些交集,多少应该还是比他清楚一些的。
方高寻坐直了几分,然后看萧丛南。
“傅烬如自己也是才接触的公司业务,你也知道,老爷子以前多疼她,一直都捧在手心里。”
方高寻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眼萧丛南,意思明显。
傅老爷子对傅烬如的宠爱有多夸张和离谱,萧丛南自己应该深有体会,毕竟当初老爷子为了哄他孙女开心,格外强势的逼迫得萧丛南不得不娶她。
“可是老爷子从商这么多年,白手起家一直都很稳的,为什么最后会……”
这一点,萧丛南是不理解的。
傅老爷子在商场上应该比他们这些晚辈更加敏锐才是,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方高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不过从前两年开始,老爷子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就开始有点焦躁了。”
萧丛南沉默,没再多问。"
“是”,傅烬如点头,想起身,但是又并没有真的起,她笑了笑,“你稍等我一下。”
萧丛南失笑,微微弯腰,朝她伸出了手臂。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臂,傅烬如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动得快了几分,但她很快若无其事握住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坐太久,脚麻了。
“谢谢啊……”傅烬如站直之后收回手,得体道了谢。
萧丛南点头,又瞟了一眼之前被她坐屁股下面的本子。
傅烬如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萧丛南已经弯腰将本子拿了起来,而且翻开看了。
“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嘛,这房子不便宜啊……”萧丛南看她,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用房产证来垫屁股,他看了眼,然后合上,递还给傅烬如。
傅烬如安静接过,苦涩笑了笑。
萧丛南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刻意带着房产证来找自己的。
“想把房子卖给我?”萧丛南开口问,然后抬动了脚步,“我中午在附近吃,坐下聊吧。”
“嗯”,傅烬如点头,然后抬脚跟上他的脚步。
萧丛南走去餐厅的路上,转头看了她好几次,傅烬如还真就没在半路上多说一句话。
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餐厅,两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
“吃什么?”萧丛南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傅烬如。
“我看看”,傅烬如拿过桌上的菜单翻了翻,然后招来了服务员。
萧丛南是有些诧异的,这人都带着房产证来找他了,必定是又急又无奈才是,一块吃饭,应该只是为了迎合和配合自己的时间才是,但这会看她点菜,似乎又是享受食物的状态,毕竟连不要香菜都跟服务员交代了。
“到你点了”,傅烬如点了一个套餐,然后将菜单递给萧丛南。
“跟她一样就行”,萧丛南并没有接过,只是轻笑着抬眸看了一眼服务员。
服务员点头离开。
傅烬如默默又将菜单放好,再次看向萧丛南的时候,才又一次认真的开了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离婚协议书。
“你觉得我考虑得怎么样了?”萧丛南笑,微微侧头看她,目光有些深幽,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似乎是纠正他刚才的回答,“你觉得我会考虑那样的条款吗?”
“不会”,傅烬如摇了摇头,也算有自知之明。
她将房产证递过去,然后再次看他,“我想了想,那个离婚协议书上的条款确实过分了一点,我要是还要点脸都不该提那样的要求,可现在……”傅烬如笑,笑得苦涩又释然,“现在不是缺钱,脸面最不值钱的时候嘛。”
“不过,我不占你的便宜,房子抵押给你,我可以写欠条。”
傅烬如说这话的时候,将房产证朝他递得更近了几分。
萧丛南没接,淡淡看她,等着她继续开口。
迎着他的目光,傅烬如咽了咽口水,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最后那一句附上,“你能先帮帮我吗?”"
“你……能动吗?”顾皓然微微皱眉,此刻跟沈梦苒靠得太近了,让她颇不自在,而且,此刻沈梦苒靠着她这力度,确实让她伤口隐隐的疼。
沈梦苒迷迷糊糊,似乎轻嗯了一声,但人压根就没有动。
“萧……丛南”,顾皓然深深呼吸,想抬手将沈梦苒扶着移开些,没想到,沈梦苒皱了皱眉头后,直接抬手搂上了顾皓然,这回顾皓然背贴着墙更动不了了。
顾皓然一动不动,可正是因为不动,此刻的相贴,让她更清晰的感觉到了沈梦苒拥着她时手上的力度和温度。
也许,她应该庆幸,庆幸此刻的沈梦苒是不清醒的,所以,他此刻应该感受不到自己心跳激烈的跳动。
她的心跳很快,却并不想沈梦苒知晓。
短暂的大半分钟,顾皓然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梦苒的脸贴着顾皓然的肩膀,呼出的气息都打在了她的脖颈处。
似乎是努力的想要清醒过来,沈梦苒艰难动了动,终于脚步后退了一丝,他撑着墙壁放开顾皓然,转了身。
顾皓然深深呼吸,几秒之后还是快速跟上他,然后扶着他往沙发而去。
被扶到沙发后,沈梦苒倒是乖顺了很多,靠着沙发,没挣扎也没动,只是微闭着眼睛,嘴巴动了动,说想要喝水。
“好”,顾皓然点头,赶紧去给他倒来了水。
她端着水杯到沙发前,然后蹲了下来,蹲下的时候微微皱了皱,伤处有点疼。
“来,喝水”,顾皓然艰难蹲着,还是拍了拍沈梦苒的脸。
沈梦苒被拍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沈梦苒的眼神在此刻因为醉意而显得迷离而柔和。
他看着顾皓然,直直看着她。
顾皓然咽了咽口水,垂眸,躲过了他的视线,然后将水举到他面前,“能起来喝水吗?”
“嗯”,沈梦苒似乎清醒了些,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给”,顾皓然将水递给他,然后看着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咽下时微动的喉结十分性感。
沈梦苒喝完,垂眸看她,顾皓然赶紧又别开自己的目光,不想让沈梦苒察觉到自己看他。
“你还要吗?”顾皓然问他。
“不用”,沈梦苒摇头,又垂眸,这会看的是她的伤处位置,开口,“撞疼你了?”
“没事,你就在这睡还是扶你回房间?”顾皓然深深呼吸,将沈梦苒手里的杯子接过,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坐会?”沈梦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嗯”,犹豫过后,顾皓然还是点了头,屁股刚着屁股,沈梦苒的电话却响起了。
“你电话”,顾皓然看着他,咬唇开口。
“帮我拿”,沈梦苒微微张开手臂搭沙发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哦……”顾皓然垂眸,小心翼翼的伸手,却不太敢真的触碰到沈梦苒,要不是铃声一直在催促,她可能就放弃了。
在沈梦苒的口袋摸到手机的时候,顾皓然的心跳又在快速跳动,此刻这动作,太近了。
近到她又感觉得到沈梦苒的呼吸,让她起了一身酥麻的鸡皮疙瘩。
“给”,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机拿出,递到沈梦苒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沈梦清。
有些不满就跟洪水猛兽—样,—旦撕开了口子,它就能将你完全淹没。
你就会跟—个疯子—样的难堪,狼狈,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歇斯底里,你的委屈会被放大,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的丑恶,会痛恨上天给予你的—切遗憾和痛苦。
顾夜辰就是这样,已经用尽全力控制,不想在温姝岚面前崩塌,可她还是塌了,塌下来的时候毫无尊严可言,眼泪,骂喊,拉扯。
她迷迷糊糊的仅有意识里,还能记得,自己像—个泼妇。
“顾夜辰……”她能听到温姝岚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顾夜辰全身没有力气,她的思绪平复不是释怀,而是突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顾夜辰整个身子往下划的时候,温姝岚抱住了她。
“顾夜辰,带你去医院好不好?”隐隐约约能听到温姝岚的声音。
顾夜辰却—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能摇头,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摇成功。
不要,她不要去医院。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顾夜辰是躺在自己床上,已经天亮了,床旁有简易吊水杆,上面的药水已经空了。
温姝岚没有违背她的意愿,没带她去医院,带应该有叫了医生来看过她。
顾夜辰深深呼吸,她抬手,此刻力气倒是回来了,她将手举起,看着手上被小纱布帖着的针眼处。
“醒了?”房门被推开,温姝岚走了进来。
目光对上的瞬间,顾夜辰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裂了。
记得不多,但记得。
昨天晚上,似乎很不愉快,很难堪,很丢人。
“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你真不能再喝酒了,医生说了,至少—个月之后才行。”
温姝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杯水,坐到床边的时候开口说了这话,然后将水递过,“喝不喝?”
“嗯”,顾夜辰点头,撑着身体坐起来,但是没再看温姝岚,只是默默接过水。
顾夜辰低头,喝了水。
“我们不离婚是因为这样我能更理所当然有立场帮你,但是你放心,你如果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告诉我就行。”
“哦”,顾夜辰点头,已经喝完了水,但是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当然”,温姝岚又开了口,“你如果非要现在就离婚,我也没有意见。”
“嗯”,顾夜辰将水杯放下,点了点头。
“嗯是什么意思?”温姝岚看她。
顾夜辰抬眸,目光看进温姝岚的眼睛里,然后再次点头,“现在离婚。”
四目相对,气氛突然之间有些怪异了起来。
顾夜辰看着他。
温姝岚微眯着眼睛耸了耸肩,“昨天晚上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顾夜辰摇了摇头,别开了目光,顿了两秒,又看着被子开口,“但是愿意离婚是真心的。”
“忙完这段再说吧”,温姝岚起了身,顺带着将杯子—块拿了出去。
温姝岚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了。
顾夜辰伸了个懒腰,还是掀开被子起了身。
她出了房门,看到温姝岚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犹豫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几天会忙。”
“好,我尽量。”
温姝岚打电话的声音颇有些无奈,他抬眸能看到顾夜辰已经站在推拉门边看他了。
“好,找时间带她回去”,温姝岚朝电话开口,但是手却朝顾夜辰的方向招了招。
顾夜辰有些不解,还是顺着他手的方向踏出了—步。
温姝岚看到顾夜辰出来了,也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温姝岚再一次将另一杯咖啡没放糖的咖啡放到顾夜辰面前的时候,电话响起了。
他屁股斜坐在办公桌上,当着顾夜辰的面,接了电话。
“好,你们定地方,我一会到。”
顾夜辰将咖啡拿起,喝了一口,很苦,就跟现在她的心情一样。
她余光瞟了一眼温姝岚,他接这电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挂上之前,甚至还看了她一眼,“我这边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弄完了过去找你们。”
温姝岚将电话挂上,然后不轻不重将手机丢回桌面,他看着顾夜辰,又看了一眼被她喝过的咖啡杯,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顾夜辰笑,相当识趣的起了身,“既然你有约,那我就……”
“送你吧?你回哪?”温姝岚从桌上跳下,看她。
“不用了,谢谢啊,我回公司,并不顺路”,顾夜辰摇了摇头,然后很干脆的转身走向门口。
将办公室的门拉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希望你尽早考虑好。”
“三年都等了,这回着急了?”温姝岚侧头看她。
“倒也不那么急,我是为你着想。”
“呵呵,为我着想要我三千万?”温姝岚微挑眉头,很难认同顾夜辰的好心。
“在国外也没人认识你们,也没人说三道四,但是回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也不少,你尽早恢复单身,对她也好。”
顾夜辰说这话的时候,侧头看着温姝岚的眼睛,顿了顿,又继续笑着开口,“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既然回来了,应该也能知道,我最近确实缺钱,你尽早吧。”
顾夜辰说完就拉门离开了。
温姝岚看着顾夜辰的身影离开,眉头微蹙,最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在了顾夜辰喝过的咖啡上。
他将咖啡杯端起,然后放在鼻前嗅了嗅,光是靠嗅觉都能感觉得到的苦。
他将咖啡放下,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他的办公椅,再次将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然后直接撕开,丢进了垃圾桶里。
丢完之后,潇洒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然后将桌上的手机捞起,大摇大摆离开了办公室。
温姝岚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能看到顾夜辰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站着,有些急,看样子是在等车。
温姝岚上了车,并没有急着启动车子,但也不想送顾夜辰。
人家都说了不用了,他没必要自找没趣,他只想看看,顾夜辰要花费多长时间能坐上车。
十多分钟后,温姝岚才看到一辆车子停在了顾夜辰的面前,顾夜辰在上车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绕到车后确认了一下车牌号码。
“网约车?”温姝岚皱眉嘀咕,“缺钱缺到这份上了?”
顾夜辰在上车的时候,往温姝岚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条马路,目光对上了。
顾夜辰明白,自己现在的狼狈,温姝岚已经全都看在眼里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上了车。
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顾夜辰曾经很喜欢温姝岚,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美好的一面都展现在他面前。
即使那样,温姝岚都没有爱上她,更何况现在他们之间已经这般狼狈不堪了,他们之间已然走到破裂边缘了,真没必要再惦记和在意他的目光了。
傅烬如知道萧丛南忙完了会回来,但是真的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是让她不自觉陷入恍惚。
她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了,因为这屋子只剩她了。
现在在听到这个声响,傅烬如目光望着门口处,内心还是有些触动,难掩她的期待和绝望。
“吓着你了?”萧丛南将门推开,触到傅烬如的目光,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没有”,傅烬如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我只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萧丛南闻声怔了怔,还是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柜上。
傅烬如瞟了一眼他的行李箱,然后又开口,“你的行李我没动过,你自己稍微收拾一下,那个房间吧,行吗?”
傅烬如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好”,萧丛南很干脆应下,但并没有急着碰自己的行李,而是往里走,走到了傅烬如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开口问,“你吃了吗?”
“一会点个外卖”,傅烬如抬眸看他,然后又别开目光,随手从茶几拿了本书看。
老实说,他们之间现在这关系,呆在一个空间里,气氛挺尴尬。
“给你做吧”,萧丛南轻叹了口气,将外套脱下,放在沙发扶手,然后微卷袖子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傅烬如透过书本,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萧丛南进厨房的背影。
犹豫了大半分钟,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然后一步步的往厨房而去。
到厨房门口就能看到萧丛南的背影。
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画面,在厨房的萧丛南看上去连背影都是柔和的,是她曾经最想要,后来又深知得不到,放弃了的属于萧丛南温柔的那一面。
“什么事?”萧丛南闻着脚步声回头笑了笑。
看傅烬如欲言又止的沉默,萧丛南又继续开口,“既然现在住在一起,就不必太拘谨,你以前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过日子还是讲究的,白天忙可以随便吃,但是晚上,我都自己做饭。”
“一个人的份也是做,两个人的份也是做,咱两一块吃了。”
“嗯”,傅烬如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转身。
“唉”,感觉到傅烬如的脚步要走,萧丛南又转头叫住了她,“现在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你动手了,等好了,你还是得帮忙的。”
“嗯”,傅烬如迎着他的目光,又点了点头。
傅烬如后退了两步,这回不急着转身走了,她就站在厨房外不远处,看着萧丛南忙碌的背影。
萧丛南倒也不理会她还在不在看,自顾开始处理食材。
“你这厨房里的食材放很久了吧?”萧丛南没回头,但是开口说了话。
“应该,确实有一阵了,最近……没注意。”
“明天我下班回来买点新鲜的食材回来”,萧丛南开口。
“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讲究吗?我是说住在一起。”
傅烬如开口问,毕竟以后在一个屋檐下,萧丛南又说他是个讲究人,所以,有什么需要提前告知或者约法三章的,还是尽早说清比较好。
“这个还真一时说不好,以后慢慢感觉和磨合吧。”
“哦……”傅烬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回真转身回客厅了。
“帮我拿”,萧丛南微微张开手臂搭沙发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哦……”傅烬如垂眸,小心翼翼的伸手,却不太敢真的触碰到萧丛南,要不是铃声一直在催促,她可能就放弃了。
在萧丛南的口袋摸到手机的时候,傅烬如的心跳又在快速跳动,此刻这动作,太近了。
近到她又感觉得到萧丛南的呼吸,让她起了一身酥麻的鸡皮疙瘩。
“给”,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机拿出,递到萧丛南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能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沈梦清。
“喂……”萧丛南接通了电话,脑袋还懒洋洋的靠着沙发,说话时候的语气很放松,一听就感觉得到了温柔。
“没有,我就喝了一点”,萧丛南说话时候,带了笑意。
傅烬如没有再看他,垂眸盯着地面几秒后,很自觉的起了身,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偷听人家聊天。
以前的是是非非已经过去,至少现在,萧丛南愿意救她于水火,就冲这一点,她就该做好一个合格的前妻,不要阻挡和妨碍人家继续寻找幸福。
傅烬如起了身,刚准备抬脚,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萧丛南手里的热度和触感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她垂眸,看到萧丛南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好,我知道,行,那到时候见”,萧丛南还是在从容的说着话,但他抬眸看了傅烬如一眼,然后目光微垂,示意她坐回来。
傅烬如咽了咽口水,老实说,她不太想。
她并不想再坐回去,所以她并没有如萧丛南的愿,她一动不动,还是站着,甚至手上不自觉的在抵抗,她试图将自己的手从萧丛南的手里抽出。
萧丛南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抵抗,捏着她手腕的力度更重了。
萧丛南将电话挂上,然后将手机丢在沙发,他再一次抬眸看着傅烬如,目光有些深幽。
“坐下”,萧丛南开口,语气有点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态度。
“坐下,傅烬如”,萧丛南坐直了几分,这会看起来像是又清醒了许多。
傅烬如虽然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但是真的这么赤裸裸的感受到了态度上的区别对待,还是让她的心脏不自觉的觉得疼痛,觉得在一点点的往下沉。
气氛莫名的就僵持住了。
萧丛南皱眉抬眸看他,傅烬如垂眸抵触的看他。
萧丛南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另一边手,他快速将傅烬如的衣角往上翻了几分。
“你干什么?”傅烬如睁大眼睛,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但是因为她的另一边手被萧丛南拉着,所以当她用力后退的时候,反而适得其反的整个人又被绊着扑倒到了萧丛南的怀里。
撞了个满怀,傅烬如意识过来之后,赶紧撑着沙发就要起,萧丛南淡然侧头看着她,“我就想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事。”
“没事”,傅烬如赶紧坐直起来,离他远了几分。
这个时候她也不能说有事啊,但其实还挺疼的,本来就已经隐隐在疼了,刚才又那么直接撞到萧丛南的怀里,其实挺疼的,疼得额头都冒了汗。
“傅烬如,别拿身体开玩笑”,萧丛南严肃了几分,微缩着眼眸看她。
“我……自己回房间看”,傅烬如转头看他,眼底都是为难。
“我是你老公”,萧丛南摇头失笑,无奈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