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上,温凝最不愿意学的一点就是妥协。
家里想让她安安分分跟宋家联姻,她不愿意。珠宝公司的股份捏在手里留着给私生子,她也不愿意。
她问谢之屿:“你想要什么保证?”
和聪明人对话一点即通。
谢之屿懒于游说的习惯落在温凝身上堪称榫对卯。他任由对方扣紧他的手,垂眸:“温小姐现在身上最好用的,是你的身份。”
如果是以前,温凝一定会甩开他,但现在她改变了主意:“你既然早就在这等着我妥协了,不如说说你的目的。”
“还是上次那个忙。”谢之屿欺身,鼻尖几乎与她擦在一起,“委屈你演得久一点。”
……
阿忠在车里等到傍晚,才看到两人从拱门里走出来。温小姐脚步很疾,似乎在甩一块狗皮膏药。而那块狗皮膏药——哦不是,谢之屿从容不迫地走在她身侧,步子不急,却意外跟得上每个步伐。
他没朝自己的车子去,反而将人送进奔驰后座。上车的那瞬,谢之屿甚至贴心地替女人扶了下车框。那只搭在车框上的手并没立即收回,他借势弓身:“真想好了?”
“你给我选的余地了吗。”
温凝双手环胸,脸色冷淡地坐在那:“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帮你到底,绕那么大圈子目的你都达成了。还不满意?”
谢之屿眸光沉沉:“满意。”
“为什么是我?”
谢之屿俯得更低,替她系好安全带,声音落在她耳边:“我想你应该猜到一些了。”
谢之屿执意让她帮忙挡桃花,无非就是用得顺手了些。还能是什么?
温凝心中揣测。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温正杉交际那么广,为什么偏偏让谢之屿保护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因为同在澳岛吗?还是因为双方生意往来频繁,找谢之屿是省时省力的顺手之举?
谢之屿背后有何家。
等同于温正杉的大宗贸易都是在跟何家做。
有这重身份在这,拉她来挡何家的桃花再好不过了。
“因为安全。”温凝断定,“就算何家有什么意见,碍着生意,不会对我做什么,更不会对你做什么。说不定他们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见其成。手里养的阿猫阿狗会去偷别人家了,听起来的确不亏。”
谢之屿不在意她话里贬低的味道,反倒扬起唇:“现在懂了?”
“何家不做什么又不代表何小姐不会找我麻烦,总归我是吹亏的。”温凝偏开头,小巧一颗珍珠在耳垂上泛出柔和的光,和她的倔强全然相反。
谢之屿盯着那一处:“想讨好处?”
“在你身上我哪儿讨得到好处。”温凝没好气道,“帮你挡桃花可以,但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当驸马爷吧?”
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人家那么喜欢你。”
如果有第三个聪明人在场,或许会听出气氛的微妙。什么讨价还价,听起来更像情人间拈酸吃醋。
可惜阿忠迟钝,阿忠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笔直坐着,一双耳朵置若罔闻。真要让他做一做阅读理解,他只会觉得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势均力敌。
温小姐那句之后,又是屿哥的回合。
谢之屿轻描淡写笑了声:“都说驸马爷了,你听说哪个驸马有好下场?我现在办事拿钱的,小姐。当了驸马爷就是免费打工。”
好似不信,温凝转过来看他。
漂亮的五官微微拧起,好像在说:你看我听不听你的鬼话。
还有常在矮墙上散步的猫,公猫叼了战利品回来放在母猫面前。母猫舔着前爪,脑袋高傲撇向一边:“喵。”
切,谁要你的东西。
世间一切都有异曲同工之趣。
阿忠悟了。
“屿哥说,温小姐要是不喜欢吃这家。下次换别家。”
这句话是阿忠自己加的。
话落,后面果然传来温凝又低又软的咒骂,“他又发什么疯。”
不再闭着眼坐在那生闷气,能骂出声,这应该就是哄好了吧?
阿忠完成任务,紧绷的双肩也在后半程路上松弛了下来。
到楼下,阿忠破天荒喊住她。
“温小姐,明天你要出门的话联系这个号码。”
温凝一手提着装鸡蛋糕的塑料袋,一手接过阿忠递来的便签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你呢?”温凝问。
“明天我老妈祭日。”阿忠挠挠鼻尖,“屿哥知道的。”
没想到随口一问问到他人伤处,温凝面色怔了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哈哈我都忘了几年了,没事。”
阿忠说着朝她摇摇手:“温小姐,那就再见。”
拎着那袋鸡蛋糕回到寓所,温心仪很新奇地望过来:“怎么晚上想到吃这些高热量的东西了?”
“路过太香,随手买了点。”温凝把袋子放在桌上。
几步之后她又原路返回,两指捏着一块叼进嘴里。
谢之屿交代买的又怎样?
亏谁不能亏自己。
一个小小的鸡蛋糕同纸杯蛋糕一般大小,只需要四五口。温凝吃完又踱回来,捏起第二块。
温心仪挑眉:“要不你都带回房间慢慢吃?”
“给月皎留点儿。”
说是这么说,可当她第三次折回时,温心仪都看不下去了。她拎起袋子往温凝手指上一挂:“行了,回你的房。”
这一晚上,温凝自己一个人把一袋鸡蛋糕吃得七七八八。
中间陈月皎回家,顺走了两个。
陈月皎同她说,他们的小破乐队终于找到一家能驻场的酒吧,明晚是第一场。
温凝是捧场王,对敌人重拳出击,对自己人那叫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陈月皎前脚刚走,她就悄悄订了一大束花。
花在第二天傍晚送到。
温凝跟温心仪打过招呼后抱着鲜花出门。
她联系了阿忠给她的那个号码。
于是下到楼下时,等她的还是那辆银色奔驰。
司机座位上换了张更年轻的脸。比起阿忠的凶相,这位司机更柔和,只是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点在社会上混迹的痞气。
“温小姐,叫我小钟。”
温凝将花放进后座,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忠哥不在有事找我。”
他笑得很夸张,有种刻意的味道。
温凝不太擅长应付这一类,寒暄几句便闭上眼,假装在后座休息起来。
几秒后,她睁眼:“你之前也在谢之屿身边工作吗?”
“嘿啊温小姐,我给屿哥开车。”
后视镜里,男人眼睛微微弯起。比起阿忠,他是要健谈许多,也更有表现欲。
温凝扬起一抹笑,真诚夸赞道:“那你一定很厉害咯,能一直在他身边做事肯定有过人之处。”
“还好啦,是屿哥照顾我们。”
“可是当司机会不会挺无聊?澳岛开来开去就这么点地方。他的话……”温凝做出思考状,“应该更无聊吧,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赌场。两点一线,好枯燥。”
“屿哥哪有这么轻松啦,何先生好多生意现在都是他在跑。澳岛各大酒店,各种餐饮场所,还有一些别的服务场所啦。”小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凝的脸色,继续说,“这些都经常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