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领针织衫露出大片锁骨,包裹着平直的肩。只是因她无意识绷紧,肩线显得僵硬。
原来每次和谢之屿说话,她都会这么紧张吗?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
温凝收拾好情绪迈出脚步。等她回到车上,发现阿忠正尽职尽责地等她。
她突发奇想:“阿忠,你跟谢之屿多久了?”
“五六年吧。”阿忠努力回忆后放弃,“记不清了。”
车辆缓缓启动。
“温小姐,你是要向我打听屿哥吗?”阿忠摇摇头,“我不会说的。”
“我还没问。”温凝无语道。
那道木讷的声音认真地说:“我知道。但做我们这行,最怕二五仔啦。”
“……”
果然别想指望从谢之屿的人身上问到有价值的事。
能派到她身边的,嘴肯定严得要死。
温凝将脸靠在头枕上,泄气地望向窗外。井然有序的停车场,此刻正有另一队车徐徐驶出,一辆接一辆,气势磅礴,颇有当初谢之屿出行的派头。
“那又是谁啊?”
只是很随便的一句,阿忠却认真说:“看车牌是何小姐。”
何氿的妹妹,谢之屿在生日宴上一直躲着的小公主?
她也刚刚从这里出去啊?
阿忠像是能听到她心声:“还好温小姐你出来的晚,要不然碰上或许会有点麻烦。屿哥交代过,要特别当心何小姐身边的人。”
温凝脸上闪过一丝微妙。
刚刚在走廊,难不成谢之屿是在故意浪费她时间?
不不不,他已经把阿忠借给了她,应该不会再那么滥好心。就算她和何小姐正面碰上,谢之屿也应该知道,以她的个性是不会吃亏的。
那么他是在那躲人?
应该就是了。
温凝盘算完,开口:“阿忠,你觉得谢之屿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忠不说话。
温凝补充:“我没有打听,你也可以不回答。”
这次阿忠倒没有太坚持,默了半晌才说:“屿哥是好人。”
温凝眉梢一挑,耐心等他继续往下。可是这句之后阿忠又哑巴了,一时间车内只有空调暖风流动的声音。
“就……没了?”温凝不可思议地问。
阿忠木木地握住方向盘:“还要讲什么?”
“比如你判断他是好人的依据,总得有个例子吧?譬如他对你特别大方。”
说到这个温凝自己先摇了摇头,都007了还大方个鬼。
“或者说他心地善良,他与人为善。”
……这也好像也不太对。
温凝搜肠刮肚找了一堆真善美的形容词,发觉没一个能套上谢之屿的。
她举手投降:“当我没说。”
阿忠却像没听到似的:“屿哥的确对我很大方。”
温凝:“啊?”
“我现在的住处是屿哥花钱买下的。”
温凝:“……呃。”
如果说007的终极奖励是上司给你买房,那在阿忠眼里谢之屿的确是实打实的好人了。
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阿忠又说:“每个月屿哥还会让我定期汇一大笔款给福利院。”
还没等温凝听懂这句简单中文表达的实际含义,阿忠已经扭过头,一脸认真地问她:“做善事,应该算好人了吧?”
他好像那种明星的狂热粉,进行到安利正主环节,连自己正在开车都忘了。
温凝扶住椅背:“你看路。”
阿忠回过去,又用背影问:“算好人了吗?”
算算算。
温凝忍不住吐槽。
谢之屿做什么赌场啊,不如去干传销。凭他这个洗脑的技术,整个东南亚都会为之震颤。
连轴转办了几天事,一刻都没停的何氿从椰林山庄出来,丧着一张脸。
他一路飙车漂进谢之屿住处。
温凝心中揣测。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温正杉交际那么广,为什么偏偏让谢之屿保护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是因为同在澳岛吗?还是因为双方生意往来频繁,找谢之屿是省时省力的顺手之举?
谢之屿背后有何家。
等同于温正杉的大宗贸易都是在跟何家做。
有这重身份在这,拉她来挡何家的桃花再好不过了。
“因为安全。”温凝断定,“就算何家有什么意见,碍着生意,不会对我做什么,更不会对你做什么。说不定他们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见其成。手里养的阿猫阿狗会去偷别人家了,听起来的确不亏。”
谢之屿不在意她话里贬低的味道,反倒扬起唇:“现在懂了?”
“何家不做什么又不代表何小姐不会找我麻烦,总归我是吹亏的。”温凝偏开头,小巧一颗珍珠在耳垂上泛出柔和的光,和她的倔强全然相反。
谢之屿盯着那一处:“想讨好处?”
“在你身上我哪儿讨得到好处。”温凝没好气道,“帮你挡桃花可以,但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当驸马爷吧?”
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人家那么喜欢你。”
如果有第三个聪明人在场,或许会听出气氛的微妙。什么讨价还价,听起来更像情人间拈酸吃醋。
可惜阿忠迟钝,阿忠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笔直坐着,一双耳朵置若罔闻。真要让他做一做阅读理解,他只会觉得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势均力敌。
温小姐那句之后,又是屿哥的回合。
谢之屿轻描淡写笑了声:“都说驸马爷了,你听说哪个驸马有好下场?我现在办事拿钱的,小姐。当了驸马爷就是免费打工。”
好似不信,温凝转过来看他。
漂亮的五官微微拧起,好像在说:你看我听不听你的鬼话。
何家一定会许给他其他好处,说不定就是放手把赌场生意都交到他手里。要么就是谢之屿看不上这点好处,要么就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吗?
这人好矛盾啊。
温凝思虑的神情被谢之屿看在眼里。
“总之何家不会对你做什么。”他直起身,扶着车门,“至于我们的生意,照谈。酬劳我一分不取。”
温凝挑眉:这么好心?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那点表情谢之屿已然全看得懂。眉梢细微一动,他便知道她心里在骂什么。
总归同他在一起时,骂人占比很高。
谢之屿笑笑,并不在意。
他亲自为她关门:“温小姐,期待和你的合作。”
回去路上,阿忠频频从后视镜里观察温凝的表情。她闭着眼,纤长睫毛的覆盖下,眼下淡淡一层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