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青光的锁链缠上我的腰,让我无法转身,无法逃跑。
“阿回,最后一世而已。”
我被强行送入往生池后,孟留故却没有立刻离开。
我的反常让他感到一股难言的慌乱。
那只呆呆的,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的孤魂,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心中的烦躁难以消散。
他第一次打开许清绫原本的命薄,查看原本属于她的第十世命格。
只看一眼,他便变了脸色。
这一世是烟花贱质,魂下腐尸之命。
命薄上清楚写着,命主只十二岁,便被父母卖去做了娼妓。
结局则是被活活……而死。
往生池边。
孟留故脸色阴沉地站在哪里。
他手执判官笔不停地写着什么,试图将人带回,但是无济于事。
想到命薄上的内容,他的脸色过分难看。
他对那只呆傻傻的孤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青绫更不可能受得了这些。
孟留故当年在凡间做皇子时,因为得罪了皇上被幽禁行宫,若不是许清绫日日去看望他,恐怕他早就被冻死饿死。
后来他因为某些机缘在冥界做判官一职,也暗暗允诺许清绫,保她每世平安。
算了,反正那只笨笨的孤魂什么都不懂,不会记得什么,也不会痛苦。
凡间轮回,算不得什么,他亦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她回来,他对她好一点便是。
3
娘说我前世必定是罪孽深重之人。
所以今世要受苦受难来还债。
她口中这样说,于是数着将我卖掉的银子,更加心安理得。
老鸨说我笨笨的,但是脸长得还凑合,先用竹条抽一顿把心安分下。
挨打时我看见花楼上有姑娘的尸体被抬下来,赤身裸体,混着香膏和腐臭味。
于是我逃走了。
可惜我太笨,找不到路,只半刻钟就被抓了回去。
对于逃跑的人,老鸨有个规矩。
用竹夹子将十根手指生生折断。
她咯咯笑:“没事,反正你以后要干的活,是用不到这双手了。”
她命人用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关在门外。
我蜷缩在门外,眼泪还没流下先凝成了冰。
碎裂的十指更是痛的我发狂。
算了,我心想,或许我前世真是个顶坏顶坏的人。
逃不过,不如就此认命罢。
不知道为什么,做下这个决定,似乎无形中,命运被扣上了名为惨烈的枷锁。
可是猝不及防的,一道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判官大人,一笔划去千般罪,一言判定万魂行,居然也会沦落至今?”
我缓缓抬头,面前是一位全身披着黑袍的男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记忆中闪过一袭青衣,和一只漆黑冰冷的笔。
我觉得他好像在喊别人,又好像在对我说话。
可我好像一条冻的半僵却又被人一脚踢开的狗,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他在说些什么。
昏沉中,听到他叹了口气:“幸好赶上了,你的一魂二魄已经养好,给你带来了,记得感激我。”
有什么东西轻柔地落在我身上。
随着魂魄一起恢复的,还有我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在成为孤魂之前,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冥界判官南徊月。
当初在新旧冥王夺位的那场大战里,受了重伤,险些魂魄消散。
其中的一魂二魄遗落在一个凡人身上,而那凡人生前也属天潢贵胄,有几分造化,于是判官笔便将那人误认为主人。
那凡人成了新的判官。
而我失去记忆,因着不齐全的魂魄,凭借着本能徘徊在那人身边。
原来如此。
鸠占鹊巢之人,居然欺我至此,血气在我喉间翻涌。
黑袍人扯了扯将我困住的锁链,将一把匕首扔到我怀里:“回来吧,作为同事,你比现在那个冒牌货,可称职多了。”
我接过,毫不犹豫将匕首插进了心口。
4
我回到冥界时,孟留故仍站在往生池边。
直到看见我出现时,才松开紧蹙的眉头,迈步向我走来。
语气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庆幸:“回来就好。”
我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孟留故,这一世轮回失败了。”
他察觉到我的反常,但注意力被其它事情转移。
孟留故皱起眉:“失败了,为什么?”
“因为我太惨了,痛苦的活不下去,所以没走完命薄便早早自尽了。”
我扯了扯唇角,将命薄上的内容,一点点给他复述给他听。
那可是天底下最屈辱,最下贱,最没有廉耻和自尊之人的命格。
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直到传来一声惊叫。
许清绫脸色苍白出现,眼中还挂着湿润的泪水。
她跑到孟留故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我刚才睡醒不见你,便找过来了,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好可怕。”
孟留故下意识安慰:“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经历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