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我一直偏袒她,所以才生我的气是吗。”
“这件事,也是无奈之举,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但是当初因为你魂魄特殊才能代替成功,我恐怕没有办法代替她而去。”
我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只要证明你道歉的决心,如果不可以,我就死了这份心,也会原谅你。”
“好。”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似乎确信自己不可能成功。
语气也带着几分轻松:“不过试过之后,你就乖乖回到我身边,不要再同我闹了。”
6
但还未等他开始,另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冲过来。
许清绫雪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孟留故:“阿故,你一定要对我那么狠心吗?”
没等孟留故说话,我抢先道:
“许姑娘,阿故愿意为你去待这第十世轮回。”
许清绫眼泪将落未落,似乎还没有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孟留故的否认未出口。他看了我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他将手指放在命薄上面。
但是随着命薄发出刺眼的白光,他脸上的淡然僵住了。
这代表,命薄同意了,他可以代替许清绫去。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命薄上的文字:“我身为判官,这太荒谬了。”
当然有可能,因为此刻他只是个凡人的魂魄。
身为最初的判官,我的权限是远远高于他的。
若是我,根本不必费心选什么特殊魂魄做替死鬼,甚至可以直接更改命薄的内容。
“阿故。”许清绫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眼底满是惊喜: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你肯定不愿意我去。”
“荒谬。”
孟留故冷冷吐出这两字,想要收回手。
但是却发现手指被一股强大的引力粘在命薄上,令他抽不回来。
他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召出判官笔,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十方锁链紧紧拖住他,将他向往生池中拖拽。
“不行,我是判官,怎么能……”
我翻转手腕,墨色判笔出现在手中,垂眸轻笑:
“趁着我记忆残缺,偷了我三百年的判官之位,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
但是剩余的话消弭在池中。
许清绫从喜悦中回过神,也察觉到不对劲,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挥手,好心调出此刻凡间的画面给她看。
孟留故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在凡间变得阴柔漂亮。
想到第十世的命格。
许清绫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画面中孟留故在雪中发抖,在野狗嘴下抢食。
他为了活着已经足够艰难。
但是因为那张漂亮阴柔的脸,引来太多恶意的关注。
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被几个男人捂住了嘴巴……
许清绫惊惧地别开眼,转头看见我,突然怒道:
“都是因为你,他是一个男人,你怎么忍心看他受这样的罪。”
她没能听清我刚刚的话,依旧将我当作可以被孟留故摆弄的孤零魂魄。
我抬眸看她:“既然你不忍心,那就去代替他。”
孟留故已经去替她轮回第十世,许清绫不会再被这句话吓到,重新变得有恃无恐:
“找回魂魄又怎么样,你原先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还能惹得阿故几分同情,现在的你……”
她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不屑道:“看起来无趣极了。”
“如今你魂魄已找全,可以投胎转世,不如也一并跳下去,找个和你一样蠢笨无趣的男人,过着猪狗不如的一生。”
我呵笑:“我身为判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判定我的命薄。”
许清绫不屑看向我:“你莫不是疯了。”
我面前幽幽悬起一支通体漆黑的判笔。
落在我的掌心。
“许清绫,你在凡间作为祸国皇妃,害死无辜百姓无数,孟留故蓄意包庇,徇私枉法,即刻起重新判定惩罚。”
“许清绫,重新开始之前的十次轮回,在此之后投放畜生道。”
许清绫那张漂亮的脸僵住。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终于一寸一寸失去了血色。
她转身想要逃走,但是漆黑的锁链困住了她的脚步。
“阿故救我,阿故……”
另一个聒噪的声音也终于消失。
8
孟留故被鬼差带回时,比我想象的更加惨烈。
生前所受的折磨,是会在鬼魂上体现出来的。
像我前几世那样。
那张俊朗的脸上能隐约看出凹凸的疤痕。
看起来像是极恶的厉鬼般丑陋。
这些痕迹会随着他们肉身的腐烂和消弭逐渐消失,然后鬼魂在投胎前变成他们原本的样子。
孟留故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
他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凡魂,魂魄动荡的几乎透明。
在众多鬼魂的队伍中,许清绫也出现在这里。
她的情况不比孟留故好上多上。
凡人在死去后,魂魄会恢复以往的记忆。
她突然哭出了血泪:“阿故,你救救我。”
可她的阿故救不了她,甚至救不了自己。
孟留故突然从鬼魂队伍中脱离。
我看着他迎向我走来,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声音沙哑:“我竟然不知道,难怪我一直觉得那支笔来的莫名,原来在那么久之前,我们就相识了。”
“因为我拿了本该属于你的笔,所以你才跟在我身边。”
他扯了扯唇角:“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心悦我。”
那三百年,不管是什么原因,也确实是他与我作伴。
我叹了口气:
“按照你本来的命格,本该是有造化之人,否则也不会被选中。”
“但因为你的私心,乱了自己的造化,如今安心走完这几世凡尘,今后,做个普通凡人。”
“或许在哪一世,你成为大善之人,造福苍生,亦可以改变命格。”
孟留故沉默着流出大颗血泪。
那之后我很久没再听闻孟留故的消息。
直到一位鬼差过来告诉我。
孟留故的魂魄在某一次轮回中彻底破碎。
有魂魄方可入轮回。
无论是乞丐还是皇帝,永远都有无限可能。
但是魂飞魄散,则彻底没了任何可能,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彼岸花开的很艳,开满了整个忘川。
我没有去问他在凡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那样的人,总之也是自己的选择。
于我漫长的生命中。
一个并不值得记住的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