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突然响起一片很吵的嬉笑声。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听见有人低声说:
“陈太太长得也不丑啊,怎么就比不过周盈盈了?”
“你不懂,漂亮有什么用,要年轻漂亮的对男人才有吸引力。”
“你也不看看陈太太,人老珠黄了怎么收拾都不好看,脸上透露着一股岁月沧桑的憔悴感呐啧啧。”
“是哦,周盈盈漂亮多了......”
“也是哦......”
我提起饭盒,走出了办公楼。
是哦,谁不想拥有永昼的青春呢。
可大家都会老的。
3
我拿出积蓄,给陈楚生的母亲看病。
我表现得积极乐观,可脸上的憔悴还是没瞒过她。
“好孩子,都瘦了,你和楚生压力别太大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婆婆向来对我很好,之前我摔了腿不能动弹,也是她从老家乡下赶到城里对我尽心照顾。
“妈,我都好。”
眼前的老人突然泣不成声:“我都看到你的诊断单子了,孩子啊,老太婆我是没读过书,可是那上面的字,我认得的啊!”
我哑然。
“妈,国外有特效药,可以止疼,我已经买来吃了。”
“治标不治本,你就跟我说,要多少钱!我让楚生回家照顾你!”
婆婆一气之下,给陈楚生打去了电话。
“妈,你也跟着胡闹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陈楚生急躁的声音。
“这个钱我出,你马上回家,照顾嘉嘉。”婆婆的语气不置可否。
不过我没等到陈楚生回家,当天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晕倒在了小区里。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陪着我的人是我儿时的发小,蒋知序。
“听说你在二院住,我觉得不太好,给你转到我们院了。”
“谢谢。”
我气息微弱到说不出话。
“切除子宫可以保命,依你的性格,上次为什么不答应直接手术。”
蒋知序推了推眼镜。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那件事,发生在2012年的夏天。
我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可就在我以为我将成为一位幸福的妈妈之时,我发现陈楚生出轨了。
那是我们结婚后的第四年。
从大学他一路追求我到研究生毕业,已经过去了七年。
我的决断,是阻止孩子的降生。
当我把B超单发给陈楚生时,他正一边忙着应付外边的女人,一般忙着应付我。
我发:“孩子可爱吧。”
他回:“可爱,像你一样。”
我发:“嗯,我把他打掉了。”
合上手机,我转过身。
12年的夏天,窗外是H市灯火阑珊的不眠长夜。
我在偌大的房子里踱步,手指一寸寸摸过曾属于我们的一切。
可这个“我们”,早就被悄悄打破。
我本来是打算跟陈楚生离婚的,可那年,我爸生病了。
我需要一大笔钱。
但我这个脱离社会四年的家庭主妇,根本做不到在短时间内凑到。
我选择忍受陈楚生,直到建立起我自己的节奏。
我要做一株绞杀榕,慢慢吸干大树的养分,扶植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意识回笼,我对着蒋知序笑了笑:“子宫的温度和妈妈的爱,只有孩子知道。”
“我不是在怀念过去,我只是想慢慢和我的孩子告别。”
“执行手术吧,蒋医生。”
4
半个月后,我下地了。
两年前就被我送到国外的父母打来了电话。
“囡囡啊,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爸妈,咱们家的饭店怎么样?”
我父母是都是厨师,因为店铺在国际商贸城旁,他们发现西班牙菜很受欢迎,就自学了西班牙语,开起了西班牙餐厅。
三年前陈楚生事业有成,因为打胎一事疏远我,但又因为愧疚给了我一笔钱,我把这些钱都花在了我父母身上。
花钱让他们出国旅游,花钱学做菜,学餐厅规模,学经营管理。
我爸妈早婚早育,还很年轻,又思想开放,容易接受新事物。
不到两年,就在西班牙开起了自己的餐厅。
收益颇丰,但鲜为人知。
“挺好的,很快拿到绿卡了,囡囡就搬过来住吧。”
“对呀,你爸爸呀还说要教你做菜,说你有天赋呢......”
我笑得很开心,笑着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看见捧着花和蛋糕的陈楚生站在病床门口。
目光相接,一瞬,两瞬。
我移开了眼。
身后响起周盈盈的声音:“我的病房在这里了啦~”
护士进来铺床,无意骂道:“隔壁病房女的有病吧,好像是个小三,还特么闹自杀闹这么大,人都还没进医院,伤口就止血了…白浪费一个病房,走廊那对母子排了三天都排不进去呢......这世道真是......”
我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办出院,这个空出来的床位可以让给他们吧。”
护士看了看我:“还不确定,应该可以。”
我拎着行李走出了病房。
擦身而过时,那对母子涕泪淋漓,一再感谢着刚才那位护士。
我到了家,正准备打给蒋知序报个平安,一翻开手机,就接到了陈楚生的电话:
“沈嘉你作够了没有?你和蒋知序待在一起这么多天,你什么意思?余情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