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泽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颤抖着手,迟迟不肯接过。
“荷荷,你别让我为难。”
我心中苦涩,还没等我开口,外间传来囡囡哇哇大哭的声音,奶娘抱着孩子让我来哄。
沈君泽目光不忍扫过襁褓中的孩子,眼中闪烁几分。
“荷荷,就算是为了囡囡,我们也不能和离!”
“你向来喜欢孩子,能忍心让我们的女儿自小就没有母亲吗?”
我冷声打断他,“你错了,是没有父亲。”
若是和离,我必然是要带着囡囡回丹蚩的。
“而且也无需你操心,待和离后,我会为囡囡寻一个称心如意的好父亲。”
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沈君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颤抖着握住我手腕。
“苏荷,算我求你。”
“我从未背叛过你,那一晚是有人给我下了药……真的只是个意外。”
他一脸痛苦的语气,让我脚步一顿。
婚后这些年,沈君泽称得上是洁身自好,很少去外面沾花惹草,留宿于酒楼。
我闭了闭眼,“还有第二个选择。”
“什么?”沈君泽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那就让她们四个把孩子打掉,她们也好再嫁与旁人,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此事从未发生。”
相比于这碗夹生饭,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沈君泽眉头狠狠拧起,满眼都是犹豫之色。
婆母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苏荷,你真是个丧门星!”
“自己生了个赔钱货不算,还想让我的四个宝贝孙子都被打掉,你好恶毒!”
婆母向来想要个宝贝孙子,那日见我生出来的是个女儿,便狠狠配了一口,骂我晦气。
可这又何曾是我的错。
我平静的看着她,心口就像被千万根银针刺痛,抱着女儿的手骤然收紧。
囡囡察觉到我挨打,哭的更狠了。
剪秋扑通从地上站起来。
“苏荷,你也太恶毒了,我们四姐妹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想让我们打掉孩子,断了我们的后路!”"
“整个将军府都知道我们被将军破了身子,又没了孩子,日后还怎么许配别人呀?”
说着,剪秋拉着忍冬朝婆母跪了下来。
“我们愿意当通房丫鬟,愿意为沈家开枝散叶,求老夫人为我们做主!”
迎春惊恐的看着她,“剪秋,你疯了?公主才是我们的主子!”
“我没疯,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吗?让我们把孩子打掉,这么狠心的毒妇,自私自利,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早就不配当我们的主子了!”
好一个背主求荣。
迎春一脸担忧的朝我跪了下来,“公主,是剪秋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不敢再受她们的礼。
“你们不必如此,主仆一场,我自然希望你们幸福,此后要走什么路,你们自己选便可。”
说完我抱着囡囡离开。
当晚,婆母安排了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住了别院。
从前他们照顾我习惯了,忽然换了丫鬟,我和囡囡都不适应,囡囡哭个不停。
我一边唱着摇篮曲一边哄她。
“囡囡乖,再等两天,阿娘就带你去找外祖父。”
一连几日,沈君泽来找我都避而不见。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她们也想求见我,是我情绪失控拒绝了。
如今恢复平静,我想去找她们聊聊,刚到别院,就听到里面议论的声音传来。
“剪秋,你那日对公主大不敬,实在不应该。”
“大姐,我就说你迂腐,如今我们肚子里怀着将军的种,何愁不能上位?”
剪秋一脸得意,“你没听沈老夫人说吗,咱们几个谁若是先生下长子,将军便会娶谁为平妻。”
“到那个时候可就跟公主平起平坐了,咱们当了一辈子的奴婢,这难道不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大好时机吗?”
半夏赞赏的点了点头,“不过,当下最稳妥的还是要想想该怎么让公主松口,同意我们为妾。”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原来她们早就认定要走这条路了。
也罢,主仆一场,那我就成全她们。
我回去让丫鬟从库房里拿出嫁妆,正打算分成四份,给春夏秋冬四个人分了。
日后无论她们是当通房,还是做妾室,又或是成了将军夫人。
那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可就在这时,丫鬟惊慌失措的跑来告诉我。"
“苏荷,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犹如呆滞木偶,望着他。
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恶毒了?
但凡恶毒一点,都不至于害得我的囡囡惨死。
“我娘说的没错,早知今日,我就该早点签了和离书,让你滚回丹蚩!”
“若当真如此,我娘今日根本就不会被你下毒害死!”
我一愣,反讽开口,“婆母死了?”
这还真是够巧合的。
“你还装!”
沈君泽眼泪滚落,一脸痛苦的死死掐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人人都知道你今日刚刚放言,说不会放过我和母亲,偏偏母亲今日就死了!”
“你敢说不是你下的毒?”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有理由害死婆母,婆母厌恶我生下女儿,囡囡又莫名其妙夭折。
也是她吩咐丫鬟将女儿的尸体喂狼狗的。
只有我有杀人动机。
可,那确实不是我做的。
起初我只是想和离,带着女儿回丹蚩。如今女儿死了,我连活下去的心力都没了。
连将军夫人都不想做,我又怎么会害死婆母?
沈君泽见我沉默不语,彻底对我失望。
盯着我冷冷开口。
“传下去,将军夫人痛失爱女,得了失心疯,从今日起禁足别院,不准再踏出门半步。”
我被禁足之后,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都在用难听的话议论我。
他们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丹蚩本就是野人的王国,像我这种从丹蚩出来的公主,也必定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枉顾人伦,居然连婆母都敢毒害,早该浸猪笼。
他们甚至专门给我冷掉的馊饭,连猪狗都不吃。
还说我得罪了将军,日后不是过着被囚禁的生活,就是被将军一剑砍死。
我只是淡淡听着,时不时的有些想笑。
只有一个人来看我了。"
第二天,我找不到囡囡了。
却隔着老远听到一群狗叫声,我心里一慌,朝着声源处冲了过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瞪大了眼睛,嘶吼出声。
“不要!”
剪秋正抱着囡囡的小身体,往狗圈里扔了进去。
我拼命冲过去用身体去挡,却晚了一步。
眼看小小的襁褓被撕成碎片。
我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醒来时,剪秋阴阳怪气的在我耳边说:
“公主,你可别怪我。”
“我这是遵循了沈老夫人的命令,是她看着死婴觉得晦气,会冲撞了将军府的福气。”
“所以才扔进狗圈里喂那群野狗的。”
我眼眶通红,死死攥紧枕头下的刀子,恨不得当场和她拼命。
可是沈君泽却攥住了我的手腕。
“荷荷,你受了刺激,该好好歇着。”
他端给我一碗漆黑的药汤,逼着我喝下。
我扬手打翻,“我没病。”
“沈君泽,是你娘害死了我的囡囡,又让人扔去喂狼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脸色惨白,眉头狠狠拧起。
“苏荷,我知道你经历了丧女之痛,可你也没必要乱咬人。”
“我娘虽然更喜欢孙子,可她也是为了沈家开枝散叶和香火传承,你怎么能将这种脏水泼在她身上?”
似乎觉得这番话说重了,沈君泽放软语气。
“你好好歇着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可还没等到晚上,将军府里又死了人。
“啊!死人了!”
伺候婆母的下人,刚准备去叫醒婆母用晚膳,却见她七窍流血,狼狈的死在了床榻上。
没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将军府。
我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正在灵堂前给囡囡烧纸,忽然门被沈君泽怒气冲冲的踹开。
他眼眸猩红冲过来死死掐着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