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狠狠一怔,手中的绣球险些掉在地上。
与他同样惊讶的,是裴念知。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可是在这一刻,我确认了。
他也是重生的。
我招手:
“来呀!把姑爷请上楼!”
“囡囡!”
爹娘同时睁大了眼。
我却笑眯眯看着他们:
“爹,娘,就他了,我不会看错的。”
上一世我惨死红袖招,尸骨被草席草草一卷扔进乱葬岗。
还是红袖招的一些姑娘看不下去,偷偷给我建了个坟,插了根木棍当做墓碑。
可五年后,天下大乱。
一位异瞳将军平南扫北,千人轻骑就收复了京城。
可他入京第一件事就是去飞奔向红袖招。
当晚,附近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崩溃的嘶吼。
第二天状元府被一把火焚烧。
我的坟墓被挖开,那位异瞳将军和我的尸骨一起,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我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异瞳马奴。
虽不知他为何对我情深义重,但他上一世以义待我,此生便由我主动相随。
司越关对上我的视线,呼吸一滞。
转而却将绣球还给爹娘,对我一拱手:
“恕难从命。”
说罢转身欲走。
我急忙将人拦住:“我不会不认这门亲事,你为何如此?”
他眼眸一垂:“边关刀剑无眼,将死之人,何以成家?”
爹娘点头:"
可最终还是信了我的话,放弃了原本的边防部署,带着人去了羌人驻地。
他一直是这样。
不多言语,却无条件信任我。
那次,他凯旋而归时,手里拿着的,是朝廷对他的将军任命。
可我来不及高兴。
家里的丫鬟跑来找到我,说爹娘被告谋反,已经被下了大狱。
这个变故让我措手不及。
因为前世,秦家是各路反贼直逼京城的时候才支离破碎的。
我来不及多想。
司越关的军功可以求得一件陛下力所能及的事。
能救爹娘的,也只有他的军功了!
可当我气喘吁吁跑到营帐外时,却听到他的副将惊讶的声音:
“抬那个女人为平妻?可是……我以为将军您非秦姑娘不可的……”
“军功已至,身不由己……”
我险些没站稳——
赐婚圣旨送到,我躲在树后,亲眼看着司越关跪地,恭敬的将圣旨接了过来。
太监笑着:
“恭喜将军,以军功求得佳人,阮姑娘不日便会被护送到您房里。”
也是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前世一个细节——
他杀回京城后,首先找的是花魁。
而裴念知为了让我给青梅赎罪,是把我作为新的花魁扔进青楼的。
我的墓碑上只写了花魁之墓。
可司越关离京多年,怎会知晓花魁之后,还有一个两文一次的花魁呢?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等司越关将热粥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被他叫了三声才回过神。
看着他依然挂在脖子上的头发做成的同心结,我眼眶一热。
“司越关。”
我难得叫他全名。"
绣球招亲那日,我的绣球被一个书生接到。
他对我一见倾心,对月发誓会为我搏一个诰命。
他高中那日,我欣喜出城去迎他。
却见他命人抬着喜轿径直去了红袖招。
得知花魁在他娶我那日就焚琴自刎,他红着眼掐住我的脖子:
“为何要将绣球抛给我?
“你可知我苦读一生是为了谁!”
我这才知,那花魁乃是他的青梅。
他拼命考取状元,只为救她脱离苦海。
我被剥去衣衫扔进青楼。
裴念知命人竖起牌子:两文一次,状元买单
几个时辰后,我浑身是血匍匐在他脚边,求他救我离开。
他却将酒倒在我身上:
“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
随后不顾我的求救哀嚎,大笑而去:
“清秋,我为你报仇了!”
再睁眼,我用力将绣球扔给了角落里的异瞳贵公子。
……
绣球擦过裴念知的肩膀的时候,他愣了愣。
明明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绣球一定会到他手里。
看着绣球砸在那贵公子头上,掉到他手中,我长长的舒了口气。
阿娘慌忙按住想要报出姑爷名字的小倌来到我身边:
“囡囡,你怎么把绣球抛给马奴了!我现在让人收回来,你再抛一次!”
“马奴?”
我愣了愣。
阿爹直跺脚:“可不是!他只是来现场维持秩序的,你怎么还把绣球扔给他了!”
“相公!”
我直接对着那个异瞳男子叫了出来。"
“昭月!是昭月的屋子!”
“啊!哥哥!”
阮清秋突然将我一推,我的后脑勺撞到桌角,顿时血流如注。
模模糊糊的,我看到裴念知的身影。
他毫不犹豫的越过我,抱起了阮清秋。
可下一刻,我却看到司越关一把将人撞开,夺过阮清秋,头也不回的转身冲了出去。
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阮清秋缩在司越关怀里。
还不忘朝我的方向投来一个讽刺的冷笑。
等阮清秋被救出去,司越关依然紧紧抱着她不放。
阮清秋自己都没想到,脸上不自觉多了一抹红晕:
“相公……可以放我下来了……”
司越关身体一僵:“你是……”
他迅速擦掉她脸上的黑灰,呼吸一滞:
“怎么是你!”
……
我戴着兜帽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次火灾,我是勉强从窗子翻出去的。
和离书被我扔在了草丛中。
与装着结发的荷包一起,被尽数丢弃。
司越关,我看错了,我认。
哪怕他得了军功,我也不能寄希望于他帮我了。
爹娘,我亲自去救。
哪怕九死一生,哪怕遍体鳞伤,有死而已。
不必将一颗心与希望寄于他人之手。
守关将士看了我的假文牒,将我放了过去。
我翻身上马,正要前行,忽闻身后马蹄声阵阵:
“拦住她!”
我猛地回头。
司越关双目发红,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和离书与一枚荷包,正疯了一样踏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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