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屿懒洋洋的:“多谢厚爱。”
“你今天没什么事吧?”
料他没好事,谢之屿沉默一阵:“要看你接下来说点什么。”
“还不是她给我打电话哭,说你总是躲她。早上刚被老头骂完,我这会头还疼着,一会儿又来一个。给个面子吧兄弟!”
“真不行。”谢之屿为难道,“车子在下面等我,我预备去福利院的。”
何氿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横眉竖眼:“喂,你是不是演好人演上瘾了?每个月捐钱不说,还动不动亲自去唱‘香蕉变出香蕉船,船上一排欢笑面’。你疯啦?”
“不做好人下地狱啊。走了。”谢之屿拎起外套朝他摆手,“你拜你的关二爷,我供我的福利院。这不都是在消业障?”
“……”
何氿语塞,骂了一句“什么毛病”。
……
来澳岛这么多天,温凝把能转的地方都转遍了。起先每次出门都是陈月皎陪她,最近变成了阿忠。
有阿忠在,好处就是在澳岛她畅通无阻。
餐厅不需要提前预约,想去的地方也是打个招呼就能进去看看。转来转去都转无聊了,温凝想到前几天提到的福利院。
她一说,阿忠出去打了通电话。
回来告诉她:“院长今天在,如果温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
当然感兴趣了。
因为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车子抵达福利院是二十分钟后。福利院在老城区边缘,离大陆最近的地方。
一栋旧教堂建筑,就是福利院的全部。
温凝下了车,便看到院长模样的人候在门口等她。大概是因为阿忠带她来,院长话里话外都是感谢谢先生的意思。
离阿忠远了,温凝才问:“他真捐了好多钱啊?”
“的确很多。”院长说,“即便没有政府补贴,也够我们开支了。”
居然不是洗钱?
温凝边走边往四周观察,花园里有许多儿童游乐设施,墙壁和窗户也贴了满当当的趣味窗纸。
比起福利院,这里看着更像托儿所。时不时有小朋友撒欢的笑声从窗户里跑出来,夹杂一两声她没听过的儿歌。
她问:“这里会照顾小朋友到多大?”
“只要没人领养,原则上是可以一直待在这的。”
“谢之屿经常会来吗?”
院长奇怪地看她一眼。
难道这位小姐不知道谢先生一会就会到吗?
她想了想,回答:“是的,谢先生一有空就来。这里的孩子都很喜欢他。”
喜欢谢之屿?
温凝把脑子里生出的奇妙画面晃了出去,好诡异。
他明明看起来就像小孩杀手。
几句过后,温凝逐渐找到和院长聊天的模式。金主的力量无穷大,只要搬出谢之屿,没有问不到的事。
于是温凝费劲地夸了一圈谢之屿,终于回归正题:“对了,院长。”
院长笑眯眯的:“温小姐还有什么事?”
“这间福利院,有姓温的小孩吗?”温凝问。
听阿忠说到谢之屿和福利院,温凝第一反应是洗钱。
可惜细想,这么麻烦地操作一通,不如去炒艺术品。
她在京城参加过不少拍卖会,里面门道很深。很多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家突然炒出一件天价作品,很难和洗钱逃脱干系。
一些没什么深厚背景却富裕的商人紧接着会被掮客盯上,一通操作成为接盘侠。最后真金白银出去,东西却砸在手里。
这种玩法听起来更适合谢之屿。
毕竟他人脉广阔。
至于福利院……
温凝想,他频繁和这里发生联系,会不会是这里有他需要照看的人?至于那些钱,有没有可能是从温正杉手里转了几道出来的。
小孩子们瞬间围了过来,一会问“谢叔叔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一会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学会了好多新游戏”。
谢之屿安静听着,凌厉的五官透出一丝柔和。他没有小马扎,被一群大点的孩子围着坐在地板上,长腿憋屈地盘在一起:“什么好玩的游戏?”
“我们教你,你要陪我们玩哦!”
“行,玩一次。”
说是一次的,温凝在旁边看他玩了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一直玩到晚饭时间,小朋友们不得不排队去吃饭,才挨个跟他挥手告别。
整个下午,温凝就像放在角落的观赏品。因为所有小孩眼里只看得到谢之屿。
她抻了下僵硬的四肢,缓缓起身:“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孩喜欢的。”
谢之屿没接她的话,随手翻开被遗落在地板上的画册。
上面红红绿绿,笔力稚嫩。
他懒得抬眼:“观察了一下午,看出我对谁最特别了吗?”
“……”
至此,温凝不得不叹服,她的那点小小心思全在对方把控之中。
她留在这的确是想从细枝末节中找到端倪,可是这一下午,她毫无收获。
谢之屿能叫出每个小孩的名字,也知道每个人的性格。对胆小一点的他会更耐心,对大大咧咧说着“谢叔叔长大以后我要跟你混啦”的小孩,脑袋上就是一个爆栗。
看起来他没有对谁特别,因为他对每个人都一样温柔。
好奇怪啊。
温凝怀疑自己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她居然会用温柔这个词来形容谢之屿。她可是亲眼看到过他沾血时的样子的。
“算了。”温凝说,“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反正时间到了你总会告诉我的。”
“恐怕不行了。”谢之屿淡声道。
温凝蹙眉望过去:“为什么?”
“前几天你父亲突然给这笔生意多加了一个条件。”在温凝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谢之屿徐徐开口,“在那个人回京接手你家产业之前,他要我绝对保密。”
说着,他近似怜悯地看她一眼:“温小姐,你好像被放弃了。”
“前几天的事你到今天才跟我说?!”温凝觉得不可思议,“他跟你说的时候还提到别的了没?他知道我留在澳岛找人?”
谢之屿把手里的画纸理成一沓,放在旁边的矮书架上:“多余的我不知情。”
他的确像个旁观者,云淡风轻围观这场父女间的博弈。窗外,是被彩色玻璃割裂成诡谲色块的黄昏。
谢之屿捻了捻指腹沾到的颜料:“不早了,还不回去?”
温凝抓住他的手:“谢之屿,我可以给你加钱。”
男人指腹粗糙,粗粝的纹路慢慢磨着她掌心。他反握住她的,动作却是推开。
“生意有先来后到。”
温凝偏不放手:“那你怎么不说前些天你答应过我,现在反悔又算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先来的吗?”
“温小姐,你要知道,你现在处于劣势地位。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怀疑,即便我们的生意达成,你也有付不出酬劳的可能。”
他一改先前轻佻的态度,浓黑的眸子看着她,一副在商言商的冷淡模样。
温凝承认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没有温家的产业在背后做后盾,凭她自己的确显得单薄。可是她又不能将这件事捅到何芝那里去。以她对何芝的了解,她会闹会吵,但最后不了了之的可能性极大。因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放弃事业,放弃自己,全心全意扮演全职太太,这就是何芝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