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江遇死死抓住冰凉的墙壁才没有瘫软下去。
“你......休想!”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音节都在颤抖。
陆雪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他的耳膜:
“江遇,看清楚现实。你母亲现在靠什么维持最后一丝呼吸?是ICU里那几台价格昂贵的设备。”
“签了字,心脏给小辰,我会保证设备继续运转,直到......为她找到下一颗心脏。”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或者,你可以选择拒绝。那么,十分钟后,我会亲自签字,撤掉你母亲所有的维生设备。”
轰——!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江遇无力地沿着冰冷的墙壁向下滑落。
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时,陆雪的手伸了过来。
不是扶他,而是将一支笔不容拒绝地塞进他冰凉僵硬的手中。
七年前,母亲确诊严重心衰的那天。
郑重地将跟随了她二十多年的钢笔轻轻放在他掌心。
后来,在他和陆雪确定关系的那天,将这支笔作为定情信物,小心翼翼地送给了陆雪。
他低头看着她深邃温柔的眼睛,“这是我妈最珍贵的东西......现在,我把它给你。”
陆雪地接过,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
“阿遇,此生定不负你和阿姨的信任。”
而现在,这支承载着他最纯真爱恋的笔,正被他深爱过的女人用它锋利的笔尖,抵在他的咽喉,逼他签下杀死亲生母亲的契约!
江遇嘴唇微微颤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破裂声。
“如果我非不签呢?你真的会......”
陆雪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冷酷得像一尊石像。
“阿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江遇握着笔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陆雪,看在结婚七年的份儿上......”
可陆雪的目光却一寸寸地冷下去,“阿遇,你记住,是你的固执和任性害死了你妈。”
话音刚落,她的手下冲进ICU,停掉了江遇母亲的维生设备。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这样做病人会死的!”
护士的叫喊击碎了江遇最后一丝希望。"
他一只脚已经迈上楼梯,没回头。
“说吧,又想让我签什么字?”
“离婚协议书?还是要我身上什么器官,换给病危的他?”
陆雪沉下脸来,眼色冷厉。
“江遇!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夹枪带棒?”
他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我妈刚刚抢救回来,你指望我有多好的态度呢?”
“陆雪,我一天一夜没合眼,我只是想上楼睡个觉。”
陆雪拉住他的手腕,“这里是你家,你什么时间睡觉都可以。只是——”
她指了指一脸无辜的季辰,“小辰要住院调理,你有照顾心脏病人的经验,你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江遇哑然失笑,“陆雪,我看你真是疯魔了,我妈住着院呢!我去照顾他,谁照顾我妈?”
陆雪的手逐渐加力,掐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阿遇,忤逆我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他垂下眼眸:“好,我去照顾他。”
她的手徒然松开,语气难得温柔:
“好,辛苦你了。”
让原配丈夫去医院伺候小情人,这恐怕又会是港城一大新闻。
可江遇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在意了,也无暇去思考流言蜚语。
季辰住院第一天,江遇总算知道为什么没有护工肯伺他。
嫌弃病房太素净,愣是叫来装修队把病房装饰成漫威元素。
嫌弃病床窄,让人抬来三米大圆床。
“这水能喝吗?我必须喝依云!”
“这什么破饭菜啊,我要吃日料!”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对此怨声载道,“到底是来看病还是来度假的?”
可他仗着陆雪给这家医院捐了一栋楼,横行霸道。
护士换药时手重了一点,他竟当场扇人耳光。
江遇稍微劝说几句,他转头就向陆雪告状。
“还说什么我的地位不会比他低,都是骗人的!”
陆雪在电话里哄好他,下一秒江遇的电话就响了。"
“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死啊?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被我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和你一样窝囊!”
江遇的胸口还在刺痛,这段日子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创伤在这一刻爆发。
他冲过去在季辰毫无防备之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季辰,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季辰捂着脸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江哥,我只是关心你和阿姨而已啊。”
下一秒,陆雪出现在门口。
“江遇,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还想被关72小时吗?”
她看到他身上露在外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眉头一皱:
“你怎么受伤了?”
季辰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急忙拉住陆雪。
“啊,我胸口好疼。”
陆雪急忙扶住他,一脸担忧。
“我不在你身边一刻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对付欺负你的人。”
她一招手,立刻冲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抓住江遇的胳膊。
陆雪握着季辰的手,巴掌夹着风扇在江遇脸上。
“看到没有?就这么打!”
季辰眼神胆怯,“我不敢......”
陆雪反手又是一巴掌,“我陆雪的男人,不能说‘不敢’。”
她将季辰推到江遇面前,“扇!扇到你学会为止!”
季辰眨巴着眼睛,抡圆胳膊左右开弓。
一时间,病房内只听得到手掌扇在皮肉上的“啪啪”声。
不知道扇了多少巴掌,季辰的手都肿了。
他跑到陆雪身边一脸骄傲,“看我扇得好不好?手都打疼了呢。”
陆雪心疼地叫护士送来冰敷贴,亲自给他敷上。
江遇趴在地上擦掉嘴角的血,抬眼看她时眼里的绝望让她一颤。
“这次的事到此为止。”
她刚准备走,江遇叫住她。
“我妈要出院,住院处的人说费用是你交的,需要你签字她才能出院。”
陆雪一听,立即嘲讽道:“出院了?你还说她不移植心脏就活不成,撒谎成性!”
江遇踉跄着站起身,陆雪看都没看一眼,潇洒地在落款处签上名字。
“江遇,别再发疯,否则我就彻底断掉你妈的治疗。”
她将一沓纸大力地向空中撒开,然后搂着季辰扬长而去。
江遇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将纸捡起来。
手指触碰到“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时,微微一颤。
“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祝您身体健康。”
江遇推着轮椅带着母亲登上飞机,他最后看了一眼港城。
“再见了陆雪。”
“再见了,七年等不到的心。”
"
他晃着她的胳膊,声音暗哑,“我虽然没受伤,可是心灵受到伤害了呢,你摸摸/我的心跳......”
司机识趣地放下挡板,车内一片春/光。
......
江遇呆呆地坐在看守所的地板上,心里祈祷着母亲千万不要有事。
抓他的警察说季辰无大碍,只需要在看守所待够72小时,他就可以出去了。
可他把季辰想的太简单太单纯了。
深夜,当他被叫醒时才真正见识到季辰的恶毒——
他竟然买通同一囚室的犯人!
几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囚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别打死就行,给我狠狠教训他!”
刀疤男猛地一脚踹在江遇的肚子上,疼得他瞬间弓起身子。
他捂着肚子从床铺边缘滑落,“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就像是一声号令,另外几个囚犯立即围了上来。
拳头落在他的颧骨、肋骨、肩膀、后背,发出沉闷而可怕的“嘭嘭”声。
坚硬的皮鞋尖狠狠踢在他的大腿、侧腰和小腿,骨头仿佛都要碎裂的剧痛。
嘴唇被打破了,牙齿也松动了,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
江遇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骨头还挺硬?季老板‘关照’你,让你‘好好享受’!”
一个囚犯啐了一口浓痰在他脸上,黏腻恶心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痉挛。
刀疤男揪住他的头发,又是几记重拳砸在他的下颌。
江遇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口水混和着鲜血不受控制地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剧痛让他陷入晕厥。
他昏睡了整整12个小时,醒来后护士问得第一句话是需不需要报警?
整整3天,他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身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季辰现在是陆雪心尖上的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责备?
他无声地摇摇头。
好消息是移民局打电话来说手续已经办理妥当,明天他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办理好出院手续,推开病房门看到季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