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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娄帆依言打来了电话。
“我前段时间投了一个画廊,今早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娄帆没告诉她,他昨晚回去就失眠了。
一整个晚上,他把自己过去几年投的项目全拎出来盘了一遍。
酒吧?
太吵,而且不利于胎教。
剧本杀?
都是些小年轻,她又长成那样,招蜂引蝶的,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不行。
他倒是想把她就放在身边,做个秘书之类的,也不累,但这样一来他就没心思工作了。
最后挑来拣去,在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一个被他遗忘的项目——画廊。
“当时是酒桌上,那个负责人趁我喝高兴了,就摁下这事,要了一笔天使投资。
我后来也忘了,但昨天看财报竟然还可以。
你过去就当找个地方玩玩吧,每天看看画什么的,兴许能生出个达芬奇呢。”
初夏笑,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真诚道:“真的很谢谢你,娄帆。”
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有些心猿意马,“那你不表示一下?”
“明天娄少赏脸的话,我请您吃饭。”
“不容易,小貔貅破财了。”
娄帆偶尔喜欢用‘貔貅’调侃她,因为她总是大肆敛财,却只进不出,这让他一度非常纳闷,她到底把钱都花哪了?
“行,正好我明天也去画廊。”
翌日,初夏选了一件有设计感的裙子,时尚但不张扬,和画廊这样的地方很搭。
她到时负责人已经远远的在门口迎接了,全程都十分殷勤。
“娄总说了,您是来这学习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初夏乖巧的点头,听他介绍了一圈画廊,然后被带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专门给她收拾好了桌子。
负责人走后,她和同事们逐一打招呼,可大家态度都很冷淡,只对她略点了下头,就开始各忙各的。
办公室里的氛围很轻松,大家都穿的很有品味,休息间隙还有人端着咖啡三五个聚在一起聊画。
初夏也想取取经,就主动走过去融入,谁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看见她过来,没说几句,就都走开了。
一上午,没有一个同事跟她攀谈,也没人来告诉她要做哪些事。
于是初夏主动上前询问:“吴老师您好,请问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吴静中美院出身,后来做了策展人,三十岁露头就混到了主管的位置。
她先是看了初夏一眼,客气但疏远地说:“黎小姐坐着就好,我们不敢麻烦您。”
初夏此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娄帆跟负责人打招呼的时候说了些别让她累着的话,负责人怎么给下面人传达的她无从得知,但从同事们的态度中,她能感受到非常直接的不友好和不欢迎。
也是,任谁都不会喜欢空降的关系户。
吴静中故意用话重点了她一把,心想她应该会老实了,谁知初夏非但没有畏手畏脚,反而还自己给自己安排上了。
她先是把办公桌布置了一些绿植,又领了一台笔记本,中途离开了两三个小时也不见人影,还给办公室所有人点了一份昂贵精致的下午茶。
有人立刻认出这个甜品的牌子,惊讶道:“小黎,这不是城中心那边的网红店吗,光配送费就不少吧?”
初夏温柔笑笑,说:“一点心意,我想多学习一些画作方面的知识,少不了要麻烦大家。”
吴静中冷哼,阴阳怪气道:“你说都是人,怎么有的人命就那么好呢。
咱们天天累死累活的,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平时巴结她的同事立刻笑着搭腔:“吴姐,也不一定就是生的好。
还有人长得好,不就比别的踏实努力的人多条路吗?”
说完,周围的同事都互相传递着眼色,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笑出声。
初夏微微一笑,用最温和的态度说着最锋利的话。
“我刚才看见仓库里放着一位画家的作品,很有先驱性,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挂出去?”
有同事接话:“还能为什么,没知名度呗,卖不出去。”
初夏‘哦’了一声,淡淡道:“再有实力也卖不出去吗?
可见人不能只脚踏实地。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实力,大家各凭本事,用结果说话。”
一番指桑骂槐,让吴静中的脸顿时扭曲。
旁边的同事小声劝:“算了,咱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
然而吴静中很快就知道了初夏到底什么来头。
下午她得到消息,说投资人要来,让她把行情好的画提前包好,放到投资人车上。
吴静中不敢有失,麻利办好以后早早去门口候着,只见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园区。
她端起笑容正要上前迎接,就看见黎初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慢悠悠的往那辆车的方向走过去。
紧接着车里下来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也拿着手机,正一脸笑意地看向黎初夏。
“几步路还要接,真是金贵。”
初夏抱怨。
“怎么对你的衣食父母说话呢?”
娄帆挂掉和她的通话,笑道:“这就过河拆桥了?”
“哪里敢。”
她此时已经走到娄帆身前,被他捞过手牵住。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
娄帆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她被欺负。
虽说适当麻烦男人可以让他们更加记挂你,但这种‘麻烦’是有限度的。
没有人喜欢总是给人添麻烦的人,初夏问娄帆要工作,是吃准了他为人仗义又容易心软,但不代表她能一直狐假虎威,有什么事都让他来摆平。
所以她只微笑着点头,说:“都挺好的。”
远处的吴静中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却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当她看见投资人牵住黎初夏的手时,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她这下把投资人的女朋友给得罪了。
顿时,她刚刚嘲讽初夏时的那股劲儿也没有了,只敢等两人走远,才灰溜溜的把画交给娄帆的司机。
到了晚饭的点,初夏请娄帆去她预约好的一家黑珍珠餐厅吃饭。
这是家法餐,露台上的景色很美,但位置偏远,都到五环外了。
没想到已经这么偏僻了,竟然还能遇到老熟人,而且是两个。
《一胎四爹?霸总前任团卷疯了黎初夏蒋随舟》精彩片段
第二天,娄帆依言打来了电话。
“我前段时间投了一个画廊,今早已经和那边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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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笑,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真诚道:“真的很谢谢你,娄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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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娄少赏脸的话,我请您吃饭。”
“不容易,小貔貅破财了。”
娄帆偶尔喜欢用‘貔貅’调侃她,因为她总是大肆敛财,却只进不出,这让他一度非常纳闷,她到底把钱都花哪了?
“行,正好我明天也去画廊。”
翌日,初夏选了一件有设计感的裙子,时尚但不张扬,和画廊这样的地方很搭。
她到时负责人已经远远的在门口迎接了,全程都十分殷勤。
“娄总说了,您是来这学习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问我。”
初夏乖巧的点头,听他介绍了一圈画廊,然后被带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专门给她收拾好了桌子。
负责人走后,她和同事们逐一打招呼,可大家态度都很冷淡,只对她略点了下头,就开始各忙各的。
办公室里的氛围很轻松,大家都穿的很有品味,休息间隙还有人端着咖啡三五个聚在一起聊画。
初夏也想取取经,就主动走过去融入,谁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看见她过来,没说几句,就都走开了。
一上午,没有一个同事跟她攀谈,也没人来告诉她要做哪些事。
于是初夏主动上前询问:“吴老师您好,请问我需要做点什么呢?”
吴静中美院出身,后来做了策展人,三十岁露头就混到了主管的位置。
她先是看了初夏一眼,客气但疏远地说:“黎小姐坐着就好,我们不敢麻烦您。”
初夏此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娄帆跟负责人打招呼的时候说了些别让她累着的话,负责人怎么给下面人传达的她无从得知,但从同事们的态度中,她能感受到非常直接的不友好和不欢迎。
也是,任谁都不会喜欢空降的关系户。
吴静中故意用话重点了她一把,心想她应该会老实了,谁知初夏非但没有畏手畏脚,反而还自己给自己安排上了。
她先是把办公桌布置了一些绿植,又领了一台笔记本,中途离开了两三个小时也不见人影,还给办公室所有人点了一份昂贵精致的下午茶。
有人立刻认出这个甜品的牌子,惊讶道:“小黎,这不是城中心那边的网红店吗,光配送费就不少吧?”
初夏温柔笑笑,说:“一点心意,我想多学习一些画作方面的知识,少不了要麻烦大家。”
吴静中冷哼,阴阳怪气道:“你说都是人,怎么有的人命就那么好呢。
咱们天天累死累活的,有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平时巴结她的同事立刻笑着搭腔:“吴姐,也不一定就是生的好。
还有人长得好,不就比别的踏实努力的人多条路吗?”
说完,周围的同事都互相传递着眼色,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笑出声。
初夏微微一笑,用最温和的态度说着最锋利的话。
“我刚才看见仓库里放着一位画家的作品,很有先驱性,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挂出去?”
有同事接话:“还能为什么,没知名度呗,卖不出去。”
初夏‘哦’了一声,淡淡道:“再有实力也卖不出去吗?
可见人不能只脚踏实地。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实力,大家各凭本事,用结果说话。”
一番指桑骂槐,让吴静中的脸顿时扭曲。
旁边的同事小声劝:“算了,咱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
然而吴静中很快就知道了初夏到底什么来头。
下午她得到消息,说投资人要来,让她把行情好的画提前包好,放到投资人车上。
吴静中不敢有失,麻利办好以后早早去门口候着,只见一辆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园区。
她端起笑容正要上前迎接,就看见黎初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慢悠悠的往那辆车的方向走过去。
紧接着车里下来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也拿着手机,正一脸笑意地看向黎初夏。
“几步路还要接,真是金贵。”
初夏抱怨。
“怎么对你的衣食父母说话呢?”
娄帆挂掉和她的通话,笑道:“这就过河拆桥了?”
“哪里敢。”
她此时已经走到娄帆身前,被他捞过手牵住。
“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
娄帆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她被欺负。
虽说适当麻烦男人可以让他们更加记挂你,但这种‘麻烦’是有限度的。
没有人喜欢总是给人添麻烦的人,初夏问娄帆要工作,是吃准了他为人仗义又容易心软,但不代表她能一直狐假虎威,有什么事都让他来摆平。
所以她只微笑着点头,说:“都挺好的。”
远处的吴静中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却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当她看见投资人牵住黎初夏的手时,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她这下把投资人的女朋友给得罪了。
顿时,她刚刚嘲讽初夏时的那股劲儿也没有了,只敢等两人走远,才灰溜溜的把画交给娄帆的司机。
到了晚饭的点,初夏请娄帆去她预约好的一家黑珍珠餐厅吃饭。
这是家法餐,露台上的景色很美,但位置偏远,都到五环外了。
没想到已经这么偏僻了,竟然还能遇到老熟人,而且是两个。
初夏一时间反驳不了。
她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想借此缓冲一下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氛围。
盛京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挤在狭小的开放式厨房里,忍不住说:“龙湾的那套别墅呢,我过到你名下了,为什么不搬过去?”
“卖掉了。”
初夏说。
盛京时怔住,接着呵笑一声,讥讽道:“也是,你这种女人,捞到的得赶紧变成钱才放心。”
初夏把水杯递给他,正好迎上盛京时含恨的目光。
龙湾的那套别墅是他们同居过的房子,里面有许多两人共同的回忆。
她如今轻飘飘的说卖就卖了。
盛京时思绪有些飘忽的喝了口水,只觉口中酸涩,喉咙发紧,此刻想剖开她的胸腔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初夏没和他顶嘴,只说:“我就是想问问,上次见面,我喝多了,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只见盛京时冷冷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你是想问睡没睡吧。”
初夏不说话了,用幼狐一般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尾微微上翘,媚却不俗,特别是那双干净黑亮的眸子,加上习惯性歪头的小动作,让她跟个刚满月的小狐狸似的,看起来单纯又好骗。
盛京时就是被她这双眼睛给勾到的。
他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此时初夏就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被他的身影笼罩着。
男人有力的手臂撑在沙发边沿,宽厚的肩膀将她娇小的身体挡了个严实,从侧面看,就像他将初夏拢在怀中一样。
她看着盛京时低头贴上自己的耳朵,喷洒的热气让她不自觉缩了缩肩头,低沉的声音近距离传来——“睡你,我嫌掉价。”
说完,盛京时径直起身,头也不回的砰一声带上门走了。
初夏走到门口看见停在玄关的那双高定男士皮鞋,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走就走,穿走她家拖鞋干嘛呀,有病。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3号’划掉,“排除,下一个。”
初夏翻到备注为1号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情真意切的信息发了过去,大意为邀请他明天出来喝杯咖啡。
结果这条消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得到回复。
初夏没当回事,喝了一杯鲜榨橙汁,吃了半个牛油果,两个蛋白,就开始例行的保养和锻炼。
从普拉提教室出来后,她直奔奢侈品专柜,买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才穿着新买的香奈儿套装提前来到约定好的咖啡厅,这里是内环黄金地段,私人的四合院改成的咖啡厅,旁边都是部队大院。
之所以约在这里,是为了沈斯仁距离上方便。
作为最有前途的检察官,听说他今年已经从地方调回京市了。
她慢悠悠的喝着柠檬水,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丝毫不耐烦。
一直等到黄昏,初夏只等来了沈斯仁的一条短信。
我没空。
她没什么情绪,坐在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珠顺着玻璃滑下,微微出神。
空气里传来潮湿的味道,天空灰蒙蒙的,像随时要砸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斯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
当时初夏刚到京市,一个人也不认识,身上一分钱没有,但她靠着好看的外表和一身假名牌,混迹在各个酒会吃那里的点心充饥。
一开始,她吃的不是马卡龙,而是自己的自尊心。
生存是她当时的首要目标,于是她仰头喝了一整杯红酒,把噎在嗓子眼里的自尊心咽了下去,胃里立刻变得沉甸甸的,但从此心越来越轻了。
然而并不是每次都顺利,有一次,她被沈斯仁的妹妹当场拆穿。
对方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她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起来的点心撞在地上。
“啊,不好意思,我没撞疼你吧?”
初夏看见沈馥郁抿唇笑着道歉,眼底是清晰可见的捉弄,同时耳边充斥着许多嘲讽声——“天啊,这是哪混进来的,充什么名媛,连吃带拿的,好丢脸啊。”
“你看她的裙子,都起球了,还有鞋,谁会穿香奈儿配帆布鞋啊。”
“等等,这好像是假货吧。”
“天啊,她不会是小偷吧。”
初夏无声站在原地,那一刻她领悟到了一个道理,像她这样的人,想要活下去,只抛弃自尊还不够,还得抛下羞耻心。
于是她缓缓蹲下,将摔碎的点心一块块重新捡起来,再用帕子包好。
此时周围的人像在动物园看猴子一样围着她看,他们的目光中或同情,或惊讶,或疑惑,或鄙视。
初夏一概没管,她从不会因外界的态度改变自己的目标。
她把点心揣进兜里想离开,却听沈馥郁说:“等一下,我的戒指不见了。”
初夏被警卫拦住,回头看她:“我没有拿。”
沈馥郁大方笑笑,说:“我没说是你拿的,但在座的都是我们沈家的朋友,只有你,我是第一次见,不介意的话,麻烦你配合搜下身可以吗?”
初夏沉默的站着,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她的手在口袋里紧握成拳,警卫已经上前要摸她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住手。”
人群自发散开。
瞬间,初夏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她看见一个男人撑伞从雨中缓步走来,车灯打在他身后,仿佛镀上一层光晕,每一帧都像放慢的镜头。
昂贵的皮鞋踩在被雨打湿的地面,鞋跟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里。
雨伞遮住了男人的脸,只能看见那模特一样比例的身材,尤其是西装裤包裹下的两条长腿。
黑伞缓缓抬起,棱角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银色细边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清隽儒雅,遮住了眼中的些许凌厉。
这是一个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矜贵的男人。
警卫立刻主动上前接过他的伞,低声说:“沈先生,她偷了小姐的戒指。”
“有证据吗?”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不怒自威。
警卫迟疑地看向沈馥郁,不敢说话。
沈斯仁一个眼神过去,沈馥郁也不敢说话。
他叫人打包了西餐,然后亲手交给初夏。
“抱歉,我妹妹被我惯坏了,这些是厨房的新菜单,请你帮忙尝尝口味,可以吗?”
她永远忘不了他温润的浅笑和眼镜后垂眸看过来的瞬间。
那个时候的沈斯仁对初夏来说是一把温度适中的熨斗,熨帖了她的狼狈。
所以即便最后她被沈斯仁抛弃,她也没有说他一句不好。
“黎小姐,下雨了,这是为您准备的伞。”
咖啡厅的店员拿了一把黑色雨伞给她,嘱咐道:“您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路不好走了。”
初夏点头谢过,付完账撑伞离开了咖啡厅。
她走后,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初夏刚刚坐的那个窗口对面。
司机肩膀上都是雨水,侧头恭敬地对后座里的男人说:“沈先生,伞送过去了。
咱们接下来去哪?”
视频里传来男人的闷笑。
盛京时笑着交叠双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我看你不是为了我收藏,是你想要吧。”
初夏乖乖点头,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买了可以挂在家里。”
她故意没说挂谁家,就让盛京时自己脑补去吧。
果然,男人听见这句话,顿时满意一笑,“把编码和图片发给陈秘书,让他去办。”
第二天,画廊。
所有同事眼看一个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在仓库里进进出出,全都傻眼了。
“不是,这些压箱底的画,怎么卖出去的?”
“好像都是初夏卖出去的。”
“啊?
老天,她还真卖出去了,那她这个月的业绩岂不是....”乔念站在他们背后,面无表情地说:“超额完成。”
初夏手里没有画家,所以就给盛京时推荐了库房的存货,但绝对不是坑他,她专门请教过乔念,选出来的画都是极具艺术价值但被埋没的,五年十年后说不定就千金难求了。
而且初夏不仅帮自己完成了业绩,还把乔念手里的一些画也给陈秘书发过去了,顺带帮她也完成了业绩目标。
乔念看向初夏,像接见领导一样,双手握住了她的手,面瘫道:“黎同志,你真是一个好同志。”
“乔同志,苟富贵,勿相忘。”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虽然乔念的笑是僵硬的牵动了一下唇角。
吴静中站在二楼,看着笑容灿烂的初夏,面容扭曲。
她没想到黎初夏不仅完成了一个本就不可能做到的目标,还超额完成。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去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初夏,做得好。
走,我跟你说说未来画廊的发展方向。”
乔念给了初夏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初夏点头,跟着吴静中走到园区的吸烟区。
她微微皱眉,看见吴静中点燃了一根女士细烟,边抽边说:“我觉得你工作投入度不够。”
初夏:“可是我刚刚才超额完成了业绩。”
“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吗?
画廊不养闲人。”
初夏闻见烟味,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强忍着,听吴静中说:“你的工作状态需要调整,经常两三个小时不见人影,大家都看在眼里。”
“因为我去仓库点画了,我知道自己是门外汉,所以想每天多学一点....”吴静中打断她:“都是借口,我不想听。”
初夏闭嘴,她用手捂住口鼻,谁知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吴静中。
“你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初夏忍着恶心说:“没有。”
吴静中冷冷地盯着初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别以为卖了几幅画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你那点可怜的成绩,放在我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你那点所谓的‘努力’,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别人都在拼命工作,而你只是碰巧走了狗屎运。
别以为有人罩着你就能安枕无忧,这里不养闲人。
你这样的,放在团队里就是个累赘,拖后腿的角色。
等哪天没人替你兜底了,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你不过就是靠男人的货色,等哪天没人愿意再帮你,你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
吴静中一顿输出,见初夏脸色越来越白,她得意一笑,以为说中了她的痛处,然而下一秒,初夏‘哇’地吐了她一身。
“你!
你干嘛啊!”
吴静中尖叫,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上全是呕吐物。
“不好意思,你让我恶心。”
初夏捂着胸口说。
乔念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情况,见她吐了,赶紧跑了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初夏摇头,和乔念一起往楼梯下走,吴静中恼羞成怒,在后面大喊着不让她走。
吴静中一把掰过初夏的肩膀,乔念去推吴静中不让她对初夏动手,然而推搡间,初夏被吴静中的手肘怼了一下,她没站稳,脚下猛地踩空。
楼梯有12层高,正常人摔下去搞不好都要骨裂。
初夏的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后仰倒,她的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叫声,手还在试图拉住乔念伸出来的手,可两人的指尖交错而过。
“初夏——啊!!!”
周遭的同事吓得不由自主尖叫,那一刻吴静中的脸也白了。
就在微秒之际,初夏感觉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自己的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娄帆抱在了怀里。
“没事了,吓到了吧。”
初夏的心砰砰直跳,在他怀中抬眸,看见娄帆紧皱的眉心,他说着安慰的话,眼底却是深深的后怕。
娄帆是真的让她吓死了。
要不是他来的及时,刚刚她那小身板就摔下去了,她的姿势完全是后仰的,在楼梯上滚下去颈椎都可能摔断,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
想到这里,娄帆锐利的抬眼,目光如刀射向站在上方的女人。
吴静中身体一顿,额头顿时全是冷汗。
“娄总,不是您看到的那样....”娄帆冷笑,犀利的目光看着她,幽幽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直接抱起初夏,然后一路走到负责人的办公室,一脚踹开了他的门。
“我让你看好我的人,你他妈就是这么看的是吧!”
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这是?”
娄帆把初夏放在沙发上,检查了一遍她没有外伤,然后对负责人说:“要不是我不放心来看看,她就让你的手下欺负死了。”
负责人尴尬一笑,推诿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啊,我都跟下面说了,谁敢欺负黎小姐啊。”
此时乔念也推着吴静中进来了,还有许多同事在外面围观。
吴静中一看闹大了,立刻哭诉道:“刚刚就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黎小姐怎么突然就踩空了。”
乔念皮笑肉不笑道:“你的意思是她自己踩空来陷害你?”
初夏拿出自己的手机,不慌不忙的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顿时,吴静中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我觉得你工作投入度不够。”
“别以为卖了几幅画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别以为有人罩着....你不过就是靠男人的货色,等哪天没人愿意再帮你,你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一无是处。”
负责人血压飙升,看向吴静中的眼里全是谴责和不争气的恨,所有同事窃窃私语。
娄帆越听到后面脸越黑,他舔了一下后槽牙,仰头呵笑了一声。
初夏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只见娄帆阴沉着脸,只吐出两个字,却让负责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撤资。”
两个男人对视,互不相让。
气氛急转直下,一旁的服务生慌张地看着,随时准备上前拉架。
沈馥郁捂着嘴在一旁看热闹,在心里喊:打起来打起来。
初夏对这种幼稚的行径毫不关心,她的手柔柔抬起拂开盛京时的手,低头怯生生地说:“今晚是我和娄帆提前约好的。”
言下之意,你别在这横插一脚了。
娄帆锐利的眉宇立刻如冰雪消融,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把人带到自己身旁,对盛京时挑眉道:“虽然都是前任,但看来也有亲疏嗷。”
他得意的那个样子像是赢了什么重要比赛。
初夏真怕他被盛京时揍,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走吧。”
盛京时一言不发,胸腔里压着怒火,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他盯着初夏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与此同时,沈馥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收到了沈斯仁的回复。
别去找她麻烦。
沈馥郁‘嘁’了一声,拎着小包优雅转身,走出餐厅就打了个电话:“妈!
你给我介绍的什么人啊....有钱了不起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普信男,就一张脸能看...要不是今天有黎初夏的热闹看,我简直白跑一趟!”
另一头,沈母听到那个名字,拿着电话的手一抖,“她还在京市?
你遇见她了?”
沈馥郁立刻巴拉巴拉把刚才看见的情况都说了,末尾还添油加醋:“我觉得哥还是没忘了她,不然他为什么在地方那样拼命干,不就是为了快点调回京市吗,而且刚刚他还让我别找黎初夏的麻烦,你说他是不是总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他亲妹妹诶!”
后面沈馥郁再说什么沈母都听不进去了,只交代让她赶紧回家。
挂了电话后,她心绪混乱,忍不住打给了沈甚远。
“你管管你儿子。”
沈甚远一上来就被老婆这句没头没尾的整懵了,“斯仁怎么了?”
“他又和那个小狐狸精搞在一起了。”
沈母忧心忡忡,“他现在是仕途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一点闪失,你平时在单位看着他点,别又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把他勾的没心思在正事上了。”
沈甚远如今已经内退了,只是返聘挂了个名,他勾心斗角了一辈子,刚享两天清闲,还得操心子女,他烦的不得了。
“斯仁又不小了,你别总干涉他。
他从小就是有数的孩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要不管,他能把那个小妖精娶回家你信吗!
我不管,你立马把你那些战友的女儿都物色给我看看,你儿子得尽快结婚,我看需要相亲的不是馥郁,是她哥。”
最后沈甚远无奈答应,挂掉电话后恰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斯仁穿着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着文件进来。
“沈主任,有份机要需要签字。”
沈甚远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叹了口气,“这会儿就咱们爷俩,你就随意些吧。”
沈斯仁敛眸不语。
他拿回签好字的文件就转身要走,却被沈甚远喊住。
“斯仁啊,你那个....最近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吧?”
沈斯仁抬眸看了一眼他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明明他已经搬出去住了两年多了,就算回京市,也只逢年过节才回去吃顿饭。
沈甚远大半辈子都一心在事业上,对家庭和子女他关心的很少,加上早年他脾气又刚正不阿,总是很严厉。
等到了晚年,才想亲近孩子的时候,他们也都大了,不和自己亲了。
他也知道,此时再想让沈斯仁和他说几句心里话,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不是还怪我和你妈拆散你和小夏的事啊?”
沈斯仁眸光一动,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抓不住。
半晌,他开口道:“是沈馥郁和妈说了什么吧。”
他前脚刚收到沈馥郁的微信,后脚爸就提到初夏,沈斯仁的心底生出一阵烦躁,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沈甚远说:“你妈这人就这样,你顺着她点,她也就不操心了,说到底还是为了你好。”
沈斯仁冷笑,“她这辈子不可能不操心。”
他看着沈甚远,一字一句道:“我这些年一直遵守当初答应你们的条件,我希望你们也信守诺言,不要去打扰她。”
说完,沈斯仁转身离开。
沈甚远长久的凝视着关闭的门,深长的叹出口气,自言自语道:“两年了,这孩子还是放不下啊....”......“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车里,初夏莫名其妙地看着娄帆,“你刚才在餐厅也看见了,我没跟他走啊。”
娄帆的心口却成了个泉口,咕嘟咕嘟冒酸水。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不太高兴:“那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过他的事,还有沈斯仁。”
初夏看着此刻的娄帆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咋那么黏糊了呢?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而且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是明令禁止不许我问你的情史吗?”
娄帆一噎,有种回旋镖镖到自己的感觉。
他不让初夏问自己情史,是因为他压根不记得谈过多少个,他觉得女人一旦涉及这个话题就变得很无理取闹,而且娄帆这些年不管谈了多少个,都是照着一个模板找的,往往名字都记不住,一两个月都是长的,能说出啥来。
他干咳了一声,看着初夏的眼睛说:“过去就不提了,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坦诚,我以前是花了点,但遇见你之后我就没那么想玩了,觉得以前那样特没劲。”
初夏嗯啊的应着,脑子里在想回去吃什么,法餐特点就是上的贼慢,她刚刚都没吃饱。
娄帆却很执着,他问:“除了盛京时和沈斯仁,你还跟过谁?”
“没了。”
初夏用干净黑亮的眼睛对他眨了两下,娄帆就心软了,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宝贝,咱们认真谈一段行不行?”
“我对你一直都很认真。”
她的笑容温柔单纯,让娄帆顿时感到惭愧,于是初夏下车的时候,手里多了张副卡。
娄帆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迷她,或许是因为初夏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情绪很稳定,不管他怎么逗她,气她,取悦她,她就总是淡淡的,一开始他以为她就是脾气好,好拿捏,后来相处起来才发现这小妮子可有主心骨了。
他告诉她:“你就是我初恋的替身。”
初夏笑笑不在意,说:“我的荣幸。”
搁别的女人早他妈闹翻了。
可她越是不在意,娄帆就越想让她在意。
他觉得自己中邪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
初夏说完,推开他的肩膀。
她本来打算直接走掉,却想起了什么,侧过头问他:“那天晚上,我们....”她相信省略的话他能懂。
然而蒋随舟无懈可击的笑了一下,说:“我们什么?”
初夏微微皱眉,“就是,那个了吗?”
蒋随舟原本毫无情绪的声音带了点愉悦,“哪个?”
他的眼睛含着点点笑意,注视着初夏,睫如振翅,眼尾的褶皱在笑起来时飞入鬓角,有种勾魂夺魄的震慑力。
初夏觉得自己在蒋随舟面前,就如同小狐妖遇上黑山老祖,道行完全不够。
她放弃追问下去的念头,溜了。
坐在车里的时候,她在备忘录里的2号后面,打了个问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为了保证皮肤状态,她每天严格遵守十一点前入睡的习惯。
可当她看见家楼下停着的劳斯莱斯时,就知道今天这作息势必要被打破了。
初夏想装看不见,贴着墙边路过了劳斯莱斯,接着,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她看见来电显示——4号。
初夏认命的接起来,对面几乎是立刻响起没正形的声音,含着一丝愠怒:“装看不见?”
说完对方还摁了一下喇叭,狠狠滴了她一声。
男人命令道:“上车。”
初夏只得退回去,看见劳斯莱斯的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锐气逼人的男人。
他上身穿着阿玛尼黑色圆领薄毛衣,略紧身的设计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他的头发很短,美式前刺,配上锋利英挺的五官,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帅。
他嘴角噙着笑意,但初夏看出他此时十分心烦。
“上车,愣什么。”
初夏坐上副驾,都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男人一把掌住后脑,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掺杂着酒气。
几个呼吸后对方才停下来,垂眸注视她,连那锋利的眉眼都融化了几分。
“闭眼。”
娄帆说完,见她还用那双勾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
下一秒,她就被男人的大手盖住了眼睛,然后他又吻了上来。
初夏知道越推他越来劲,于是只当做被狗啃。
最后在他试图咬住自己的唇瓣时,她忍不住身体后撤,手去拉车门。
娄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摁住,“还闹,我都回头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以为初夏还在跟自己赌气,忍着脾气,压低声音哄:“我在这等了一晚上了,不闹了宝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初夏心想这可是你说的啊,她道:“我怀孕了,我想要你娶我。”
娄帆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谁的?
我的?”
说完他就眯起眼,明显是在回想。
事实上,初夏只和他交往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可把他给钓的找不着北了。
平时他亲一下她都要生气半天,把这位情场浪子素的跟什么似的。
三个月,已经是一个身家亿万级富二代的耐心底线了。
所以上个月娄帆给她下最后通牒了,不给睡就滚蛋。
没想到她也是硬气,一言不发就走了,然后一个月没联系。
他这一个月过得心里没着没落,但又觉得回头找她很跌份儿。
一个月里他干什么都索然无味,今天聚会上喝了点酒,就更想她了。
这不,巴巴跑过来想哄人。
“不是,你说真的假的,你真有了?”
初夏点头。
娄帆气不打一处来,但又舍不得凶她,只能压着脾气说:“不可能是我的,除非我拥有把孩子隔空种进去的异能。”
“一个月前那天晚上你没来找我吗?”
他的确找了,但他那天喝多了,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被她给推出门去了。
最后是她邻居报警扰民,他清醒的时候人在局子里,第二天娄家打电话要人的时候,给那片儿警吓坏了,生怕得罪他。
娄帆一想起这茬就觉得丢人,此刻也不愿跟她说真话,只含糊道:“反正不是我的,如果真是我的,我也没法娶你。”
他这话没恶意,就是很纯粹的实话实话。
初夏点点头,也不意外。
因为一开始娄帆就和她说的很清楚,因为她长得很像他的初恋,所以他才会看上自己,愿意给她死命花钱。
娄帆这个人比其他男人稍好一点的地方在于,他有什么事都直接摆到台面上说,并且为人很大方。
只要初夏对他稍微嘘寒问暖几句,他那边就会立刻送包送项链。
虽然有人会觉得他这样挺伤人的,说话毫不在乎你的感受,但初夏是谁,她但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心好吗。
所以她对娄帆完全没有期待,因此也不会被伤到。
自从经历过沈斯仁的事情后,她的感受就不再建立在任何人身上,简单来说就是,别人影响不了她的情绪,她这些年一直心态很好。
而娄帆这种直来直往的方式,对初夏来说反而很轻松,两人更多时候像无话不说的朋友。
在初夏心中,娄帆在除开精虫上脑以外的时间里,是一个很称职且慷慨的提款机。
但提款机本人此刻却不太好受,他气的眼神发直,看着前方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情绪,说:“谁的,你说,我不生气。”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娄帆咬牙,看见她那张脸,又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种女儿被骗了的痛心,又有自己没抢占先机的不甘,还夹杂着点对黎初夏这个人的怒其不争,总之他目前就是个大染缸,数种心情交织在一起。
“那你想怎么办?”
初夏托腮,“不管孩子的爸爸是谁,这都是我的孩子,我能养。”
娄帆眉宇间浮现一抹复杂,他无奈又生气,“你拿什么养,你连个工作都没有,你上过一天班吗?”
“没有,但我还有些存款,现在开始找工作也行吧。”
娄帆看见她神色里的单纯,感觉自己血压飙升。
就她这小身板,怀着孕,又不了解社会的复杂,也没有工作经验,谁会聘请她?
在职场上还不被人欺负死?
他闭上眼捂住头,努力平复心绪,叹了一口气,说:“你让我想想,明天等我电话。”
初夏无辜的点点头,下车时,娄帆没注意到她唇角藏着的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盛京时的公司最近遭遇了恶意竞争,连轴转了几天几夜终于摆平,他本想回去补觉,却被爷爷催着来相亲。
女方家的资产虽然不及盛家,但其父亲和哥哥都在核心圈担任重要位置,少不了有能说上话的时候。
他主要是为了应付爷爷,次要想打听一下对方的具体情况,说不定未来有要她家高抬贵手的可能。
谁知女方非要约在这么远的地方,他本就睡眠不足,到了以后还等了她半个小时,太子爷何时受过这气,此时正一肚子火。
盛京时起身想走,就看见初夏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他顶腮呵笑了一声,盯着初夏,目光仿佛要在她背上灼烧出一个窟窿。
初夏一开始没注意到盛京时,因为她说怕冷,就和娄帆坐在餐厅里,没去露台,于是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蜡烛一点,照样浪漫。
娄帆叫服务生取来毯子,他还十分孔雀开屏的亲自为她披上。
就是这个时候,初夏察觉了一道炙热的视线,让她心里毛毛的。
她侧头看过去,只见盛京时就坐在窗外斜对着的露台上,正满脸鄙夷地盯着她。
“还冷吗?”
听见娄帆的声音,初夏收回视线,仰头对他轻笑:“不冷了,谢谢。
你好像变了。”
这恰好是娄帆想听的话,他噙着笑问:“哪变了?”
“比以前细心了。”
“那足以让你跟我和好吗?”
初夏毫不意外的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我现在这样,你还想和我交往?”
娄帆知道她话里的‘这样’指的是未婚怀孕的事,但他国外长大,又一向玩的很开,而且不管是和她交往期间还是分手后,他也没闲着,平时该玩还是玩,只是没跟别的女人做到最后一步就是了。
所以他认为自己对初夏也没资格要求什么,重要的是,初夏和他以前那些女朋友完全不一样,从来不管他。
这让生性不爱拘束的他感觉很自由,也特别心痒。
可以说,初夏满足娄帆对女性所有的幻想和渴望。
“交往而已,又不是结婚。
而且你我很合拍,不是吗?”
娄帆笑得风流倜傥。
初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没有立刻拒绝他,男人都是要面子的生物,所以她莞尔一笑,说:“那你给我点时间,我认真考虑一下。”
娄帆幽默,初夏也很会接话,两人这顿饭吃的愉快放松,如果没有这段插曲的话——“黎初夏,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你离开京市了呢。”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引得娄帆和初夏同时看过去。
沈馥郁穿着精致,肘心挎着小包,优雅的走过来,一派熟稔的样子和她打招呼:“不会吧,你不记得我了?”
收到娄帆疑问的目光,初夏牵起唇角,但垂下眼帘说:“这位是沈小姐,沈馥郁。”
娄帆随即了然,京圈里沈家的名声十分响亮,因为影响力实在不容小觑。
但他没上赶着巴结,只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本以为沈馥郁会离开,没想到她却站着不走,目光在初夏和娄帆身上游走。
“黎初夏,你还没跟我介绍这位帅哥呢,你新男朋友?”
一个‘新’字,让娄帆不悦挑眉。
初夏看了沈馥郁一眼,在她眼中又看见了那熟悉的捉弄。
她抿唇没回答,娄帆风趣解围:“沈小姐,别剧透嘛,我还在等她的答复。”
沈馥郁扬眉‘啊’了一声,表现的很惊讶,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我哥抛弃后,就一蹶不振了呢。”
初夏的笑意变淡,虽然那件事对她已经不能再构成伤害,但她并不喜欢被人反复提起,特别是她。
娄帆的眼底掠过惊讶,低声问她:“你和沈斯仁?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方斜插进来:“她没告诉你的事情多了。”
初夏抬眸看过去,见盛京时单手插在兜里,缓步走了过来。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矜傲的,加上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所以时间长了有一种轻慢又张狂的气质。
这种气质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就很欠打,但放在盛京时身上,就构成了这个男人危险但迷人的吸引力。
比如此刻,沈馥郁在看见盛京时的一刹那眼睛就亮了一下。
她很反感相亲,但来之前家里人给她看了照片,又把盛家吹的多好多好,她想着来见见吧。
可沈馥郁没想到盛京时真人比照片更有味道。
她走上前对他大方的伸出手,自信的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沈馥......”最后一个字都还没说完,盛京时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站在初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娄帆在一瞬间就觉醒了雄性的竞争本能,没了刚才游刃有余的笑容,盯着盛京时问:“你哪位?”
盛京时忽略娄帆,始终直勾勾看着初夏,对她说:“你告诉他,我是谁。”
初夏沉默,娄帆有些坐不住了,也问她:“他是谁?”
沈馥郁刚刚被盛京时就地忽略的操作给气愣了,她本想直接转身走人,谁知眼前的一幕实在抓马,她眼珠一转,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斯仁发了条微信。
哥,你看我今天遇见谁了。
此刻,氛围有些凝滞。
换做旁人,谁能顶住这两个极品帅哥带来的威压?
可初夏只在短暂的沉默后,施施然端起酒杯,对娄帆说:“他和你一样,是我的前任。”
盛京时倏地气笑了,但他反驳不了。
娄帆怔了一下,下意识就说:“你不能喝酒。”
盛京时闻言,眉眼压低,狐疑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初夏忙截住娄帆的话,说:“我最近胃不太好。”
其实她这杯子里是葡萄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懒得应付盛京时,于是对娄帆说:“我有点想回家了。”
娄帆点头,“我送你回去。”
可初夏刚刚站起来,就被盛京时攥住了手腕。
他看向娄帆,眼底尽是挑衅:“你喝酒了,我送她回去。”
娄帆从小也是混世魔王金尊玉贵的,他今晚被盛京时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面子,此刻也不再强压不快。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对盛京时说:“看你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还在惦记她吗?
还是说,你这‘前任’的身份,让你觉得有特权可以随时插队?”
送走了娄帆,初夏打着哈欠洗完澡后趴在床上。
自从怀孕后,她就特别嗜睡。
正昏昏欲睡间,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在可视化门铃里看见盛京时的那张俊脸怼在镜头前。
初夏揉着眼给他开了门,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带着点怒意的:“你不问一下是谁就开?”
她压着嗓子软声细语道:“我知道是你。”
一句话,成功让盛京时熄火了。
他推着她走进来,脸色稍微好看一些,但还没完全消气。
盛京时把一个文件袋扔到她怀里,没好气道:“我查了这个娄帆,你自己看看吧。”
初夏从文件袋里倒出了一大堆照片,每一张都是娄帆,但每一张里他身边的女人都不重样。
“你就为了这么个人跟我分手?”
盛京时说完,见她垂着脑袋不吱声,以为她伤心了,本来预期里报复她的那种爽没体会到,倒是有些心疼。
他抿唇烦躁的扯了扯领口,说:“跟他分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
初夏不解的眨眨眼:“我已经和他分了啊,今天在餐厅的时候也说了,他只是我的前任。”
“前任一起吃烛光晚餐?
前任一起说说笑笑?
前任挽着他胳膊?”
盛京时攥住她的肩头把她抵在墙上,膝盖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将她按在怀里,俯身警告道:“我让你跟他断干净。”
又来了。
初夏真的很烦这个男人动不动支配她的这种情况。
心里这样想,但她脸上却是无辜的怯懦,柔声说:“盛总,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已经分手了,你没资格干涉我和谁来往。”
盛京时的心被重锤了一把。
他捏紧初夏手腕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腹都陷进她白瓷一般的皮肤里,压出了指坑。
“我没资格?”
他哑然一笑,带着几分苦涩,“你他妈流落街头的时候是谁给你吃给你喝,是谁带你去看病,又是谁帮你把你那个蹲在号子里的傻爹给捞出来的?”
最后一句话似乎刺到了她,只见初夏用力扇了盛京时一巴掌。
“你不许说我爸爸!”
盛京时怒火攻心,低吼道:“黎初夏,你没心肝。”
初夏垂下眼,不说话。
她为了逃出蒋随舟的手心,偷了护照一个人出国,但刚出机场包就被抢了。
蒋随舟为了控制她,冻结了她所有的账户,她一分钱没有,在冰天雪地的加拿大独自走在路上,差点冻死在路边。
其实她得承认,她和盛京时是有缘分的。
因为在当时那个时间点,那条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天地都被大雪覆盖,她高烧着走到路中央拦住一辆车,正好就是盛京时的车。
他为了生意上的事在加拿大只逗留一天,被初夏拦住的时候他正好是要去机场回国。
晚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遇不上。
后来她晕倒在他车前,再睁开眼的时候就躺在国内的病房里了。
盛京时从没有在路边捡东西的习惯,他甚至碰到这种情况都不会下车。
但那天司机说,有个小女孩冻僵了,不知道撞到没有。
他以为是什么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本着一丁点人性里的责任心,他走到车前,看见了倒在雪堆里的初夏,然后她就成了他的女孩。
可眼前的女孩却口口声声说,她不想再属于他了。
盛京时觉得自己他妈的就是养条狗,狗都会对自己产生依赖吧,可黎初夏却像条喂不熟白眼狼。
“你说话!”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开口。
为什么每次只有他一个人崩溃,为什么她从来都不回应他的感情......初夏越是回避,盛京时就越抓狂。
“你又他妈给我装哑巴!”
初夏觉得他失控了,因为被他掐着的下巴疼的头皮发麻,她的眼前瞬间因生理性眼泪而泛红,他的手掌大而有力,掐着她的时候让她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连舌根都动弹不了。
她好想让盛京时去看看脑子,人在被掐这儿的时候根本说不了话好吗!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她感觉男人的手一顿,立刻松了力道,却还轻握着她的下颌和细颈。
初夏鼻尖红红的,虚弱的喘着气,眼尾绯红,一双黑亮的眼珠因为泪的洗刷更加摄人心神。
“我是感激你的....”她红着眼的样子更加楚楚可怜,“可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很难过....因为只要看见你,接受你对我的好,就会时刻提醒我,我不配做与你并肩的人。”
“娄帆是烂人,这不是很好吗,我只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就别管我了....”你们都配不上我。
初夏在心里想。
她知道盛京时和娄帆一样,都不可能娶她。
她的资本只有青春,而有钱人手上的筹码有许多,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他们浪费时间,玩什么爱来爱去的游戏。
初夏哭的梨花带雨,泪眼朦胧中,她察觉盛京时握着她脖子的手渐渐脱力垂下,眉宇间的矜傲和不可一世早已消失殆尽,只剩无可奈何。
她被盛京时抱在怀里,他刚刚掐过自己的那只手此刻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我不会娶你,但我也不会娶别人,你就在我身边,也是一样的。”
能一样吗?
法律不保护我啊。
初夏在内心呐喊。
她今天要是和盛京时结婚,两人闹臭了的话她还能分他一半身家,可她是个情人,到时候拿分手费都得靠这个男人的良心,这能一样吗?
初夏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未来系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
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于是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盛京时也跟着眼眶发酸,太阳穴直突突。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把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也说不好自己什么心情。
盛京时觉得自己有点心理变态,别的男人都希望另一半别跟自己吵架,他却巴不得初夏跟他耍跟他横,最好跟他大吵大闹。
他总觉得她情绪太稳定,根本不爱他。
每当摸不透她的时候,他就越想抓紧,因为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可现在初夏真被他惹哭了,他虽然高兴,但又心疼,总之情绪很复杂,却很上瘾。
“明天我要开一天会,让司机来接你去逛街好不好?
还是给你换辆车?
不然我再把龙湾的房子给你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