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国子监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沉声道:“入学,唱榜。”
前面二字是对青衫学子说的,后面则是提醒赶来的读书人,要保持安静。
沈舟站在原地没动,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老者打开一封卷轴,横拿在手,提高嗓音道:“建州人士,张二河…”
有男子喜极而泣,抱着同伴失声痛哭,然后朝着城门方向跪下,高声喊道:“爹,娘,儿子考进国子监了。”
差不多的场景一直在上演,也不怪他们这么激动,只要进了国子监,将来谋个好前程不在话下,就比如三省,尤其钟爱这里出身的读书人,所以国子监大门又被戏称为“龙门”。
鱼跃龙门,飞黄腾达。
沈舟完全不理解,坐牢有什么好开心的,就算以后当了官,不还是被困在某个衙门。
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读书人,一个个挂着个苦瓜脸,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唱榜完毕,老者收起卷轴,出声道:“进了国子监,不代表一帆风顺,玩物丧志者照样不能结业,没考入的也不用灰心,你们还年轻,机会有的是。”
沈舟对这种官方论调嗤之以鼻,说的比谁都好听。
忽然,他看见门口探出了几位姑娘的脑袋,笑着挥手道:“想小爷没?”
姑娘们轰的一声散开,往学堂跑去。
本想来看看今年有没有英俊的师弟,没想到此人也在,真是晦气。
她们家中都有父兄在京为官,多少都听过沈舟浪荡的名声,再者这厮之前也于国子监读书,嘴里的荤段子层出不穷,哪个未出嫁的姑娘能听得了这个。
老者瞥了少年一眼,叮嘱道:“此番重新入学,当感念圣恩,不要再调皮了。”
沈舟嘴角荡开笑容,言辞却极为令人不齿,“小爷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如果不是门外左卫不曾离去,他早就撒开丫子跑了。
晨雾里,国子监还跟几年前一样,当值的老吏拿着竹帚清扫落叶,枝条划过地砖,发出翠玉相击的声响。
穿前庭,过二门,光线陡然一暗,数丈高的柏树枝丫交错,太阳撒下的光斑在《圣喻广训》碑上慢慢爬动,似一只只金色的蚂蚁。
树上挂着许多琉璃盏,每盏上都刻着苍梧历代君王的小字,在风中轻轻摇摆。
沈舟看着学堂后新立起来的建筑,料想应该是新的藏书阁。
如今四处都放着盛水的大缸,想要纵火,怕是没那么容易。
突然,他在角落看见一人,迎了上去道:“好巧啊,皇爷爷放你出来了?”
割孤换了一身麻衫,不再做内侍打扮,低头道:“陛下有令,命奴才每日来国子监一趟。”
沈舟打了个响指,脑筋一转道:“要不你趁机溜出京城,小爷过段时间去找你?反正凭你的身手,应该没人拦得下。”
割孤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既然见到了殿下,奴才也该回去了。”
沈舟哀叹一声,这种触手可得,偏偏又揣不到怀里的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齐王府的仆役慢慢聚拢,挡在了拱桥前,严阵以待。
沈弈装作才发现水里的沈卓,吃惊道:“这是怎么了?天寒夜冻的,卓弟还有心思浮水。”
沈舟灿然一笑,“对,弈兄说的对,小爷也想不通这件事,所以特意过来问他。”
“别游了,快起来,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万一病死了呢?”
沈卓冒头的时间只够换气的,哪里能回答问题。
咕噜咕噜。
沈舟耸了耸肩,将手中竹竿抛了过去,“弈兄,他可能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接茬,要不你试试?”
沈弈快速闪身躲过,这玩意可碰不得,不然今夜的事得算他一份。
“别装了,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谁?小爷动手,你看着就行,明天宗人府问起来,可以如实跟他们说,沈舟夜半击杀秦王世子于城内园林,见证者百余。”
沈弈苦笑一声,如果他来的时候,沈卓已经死了,当然可以这么回话,可现在…
草率了,真的草率了,浪费了大好机会。
“舟弟,为兄虽然不知道卓弟怎么惹到你了,但是能否饶他一命,毕竟我们都姓沈。”
“姓沈了不起啊?”沈舟自问自答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子捅进去也能留下窟窿。”
沈弈摇了摇头,坚定道:“如果为兄一定要救人呢?”
沈舟嗤笑道:“那就是试试咯。”
“动手。”沈弈不再多言,下令道。
双方人马立刻陷入混战,上百人纠缠在一起。
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却没想到齐王府仆役各个狠辣刁钻。
一人擒住对手手腕,面露不屑,猛的一拧,直接废掉其手臂,旋即抬脚便踹,再断一条大腿。
可能是觉得惨叫声太吵了,还不忘卸了对手的下巴,往里面塞入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然后扑向下一个。
还有人狞笑着环住敌人脖颈,低声道:“别怕,不疼的,很快就过去了。”
双臂发力,咔嚓。
被晋王府精心调教的护卫就这么没了气息。
沈弈大骇,想要后撤,却被一精瘦男子拉住袖口,提醒道:“我家殿下没有让你走。”
不过片刻时间,晋王世子带来的人便都躺在了地上,而齐王府仆役,却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情景,沈舟不由心生感慨,老头骗的小爷好苦啊。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思绪,跳下栏杆。
沈弈脸色数变,出声道:“本世子出门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你难不成还想一夜杀两位皇孙不成?宗人府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们来!”沈舟拽着沈弈领子,将他拽到湖边,一脚踹在其膝盖处,逼着对方跪下道:“不是想救人吗?小爷偏要你看着他死。”"